79年,我到城里投奔表哥表嫂。
表哥常年在外务工,院里只有表嫂一人。
那晚我下工回来,发现有人影鬼鬼祟祟翻进了院子。
我摸起门边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挥棍砸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看清人后,我彻底愣住了。
01
我叫陈帆,那年秋天背着行李第一次走进沈雨桐的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青砖院墙很高,我试了试门锁着,只好把行李先扔进去,自己费力地翻上墙头。
刚落地,堂屋的门就开了,一个女人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表嫂,是我,陈帆。”
我连忙解释,拍掉身上的土,“从乡下来投奔您,姨母给了我这个地址。”
沈雨桐愣了几秒,才慢慢放下剪刀。
她比我记忆里瘦了不少,蓝布衫洗得发白,头发在脑后松松挽着。
“进来吧。”
她侧过身,“西厢房还空着,你就住那儿。”
西厢房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
我把行李放下,听见她在门外说:“院里就我一人,你表哥在外头做工,年底才回来。”
“我知道了,表嫂。”
“家里有些规矩。”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静却不容商量,“晚上九点后院门会上锁,西厢房的门你从里面闩好,厨房我用完你再用,平常没什么事,就在自己屋里待着。”
我应了一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晚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蛛网似的裂缝,很久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东的木器厂。
管事的老师傅姓赵,让我做了个榫卯看看手艺。
做完后他点点头,说学徒一个月二十块,管午饭。
我赶紧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我用第一笔工钱买了两斤鸡蛋。
沈雨桐正在井边洗衣,看见我手里的鸡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盘炒鸡蛋,她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厂里怎么样?”
她忽然问。
“挺好,赵师傅肯教。”
我扒着饭回答。
“那就好。”
她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成了我们之间最常见的状态。
我早出晚归,她洗衣做饭,除了必要的交代,几乎不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每晚睡前都会提着油灯,把前后院门仔细检查三遍。
直到邻居周奶奶家遭了贼,我才明白她的谨慎。
那天周奶奶坐在巷口哭,说攒了半辈子的银镯子被偷了。
沈雨桐听说了,第二天就去铁匠铺换了把更结实的铜锁。
“这世道,女人一个人在家,小心点总没错。”
她装锁时对我说,眼睛却没看我。
日子像屋檐下的滴水,不紧不慢地过。
我在厂里渐渐上手,赵师傅夸我悟性好,私下多教我些精细活。
有次我用废木料修好了院里一扇总是漏风的窗棂。
沈雨桐看了很久,轻声说:“这手艺,有点像你外公。”
那是我住进这里后,她第一次提起过去的事。
原来她母亲和我母亲是远房表姐妹,小时候常在一处玩。
“你外公的木匠活,在十里八乡都有名。”
她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没再往下讲。
但从那天起,厨房灶台上给我留的晚饭,偶尔会多出半个咸鸭蛋。
真正的变化是从我加班开始的。
厂里接了急单,一连半个月都要忙到夜里十点。
头几天回来,院门锁着,我翻墙进去,堂屋的灯黑着。
第三天,我在门上看到一行用粉笔写的字:“饭在锅里。”
字迹工整,像是小学生描红的楷书。
后来这就成了惯例。
不管我多晚回来,门上总有那行字,灶上的铁锅总是温的。
有天夜里下大雨,粉笔字被雨水冲花了,模糊一片。
我犹豫半天,还是轻轻敲了堂屋的门。
门开了条缝,沈雨桐站在里面,眼睛有些红。
“表嫂,我……我看不清门上写的……”
“饭在锅里。”
她飞快地说完,就要关门。
“您眼睛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抵住了门。
“没什么,砂子迷了眼。”
她别过脸,“快去吃饭吧。”
门关上了。
我站在雨里,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02
冬至那天,沈雨桐破例包了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胖嘟嘟地摆在盖帘上。
“今天过节。”
她说着,往沸腾的锅里下饺子。
我们面对面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收音机吱吱呀呀地播着戏曲。
热气氤氲里,她忽然说:“你表哥第一年出去修路,冬至寄回来过一双棉手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柜子顶上果然放着一个布包。
“你没戴过?”
我问。
“新的,舍不得。”
她淡淡地说,低头夹了个饺子。
那晚我半夜醒来,听见堂屋传来低低的哭声。
压抑的,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我没敢过去,只是躺在黑暗里,直到那声音渐渐消失。
三天后的傍晚,我正在院里劈柴,邮差送来一封信。
沈雨桐拆开看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捏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转身就往厨房走。
我跟进去,看见她划着火柴,把信凑到灶口。
火苗“呼”地蹿起来,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表嫂……”
“他要离婚。”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平静得可怕,“信里还说,家里那个男人要是可靠,你就跟了他。”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更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倔强,“他是故意羞辱我,陈帆,你明白吗?”
“我明白。”
我说,“念秋姐,我帮你。”
那是我第一次没叫她表嫂。
她浑身一震,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周后,顾振华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叫小梅。
四个人坐在堂屋里,空气像凝固的蜡。
顾振华端起茶杯又放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桌子,这柜子,都是我爹留下的。”
他忽然开口,手指敲着桌面,“还有这房子,姓顾。”
小梅始终低着头,手里绞着一块红手绢。
“离婚协议我带来了。”
顾振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签了吧,房子归你,算我仁义。”
沈雨桐看都没看那张纸。
“你要离婚,可以。”
她说,“但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判了才算。”
“法院?”
顾振华笑了,笑得很难看,“你以为法院会帮你?一个留野男人在家住的女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我。
沈雨桐站了起来。
“顾振华。”
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心里清楚,我和陈帆清清白白。”
“清白?”
顾振华也站了起来,猛地拉开抽屉,翻出那本鲜红的结婚证,狠狠摔在桌上,“你守着这个,跟别的男人在一个屋檐下住半年!你去街上问问,谁信你们清白!”
“我信。”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清晰。
顾振华转向我,眼睛赤红。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他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去告你们通奸!让你们在这城里再也抬不起头!”
“你去告。”
沈雨桐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现在就去,顾振华,我等着。”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带上你的证人,你的相好,一起去。”
小梅的脸唰地白了。
顾振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他一把抓起离婚协议,撕得粉碎。
“好,沈雨桐,你好样的!”
他拽着小梅往外走,在门口回过头,“咱们法院见!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门被摔得震天响。
03
官司比想象中来得快。
顾振华起诉离婚,要求分割房产,理由是“妻子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
开庭那天,沈雨桐穿了她最好的一件蓝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陪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抖。
顾振华的律师言辞犀利,一口咬定我们“同居一院,行为暧昧”。
“法官同志,我常年在外务工,妻子独守空房,被告陈帆借亲戚之名入住,两人朝夕相处,已超越正常伦理!”
顾振华在原告席上声泪俱下。
法官看向我们。
“被告沈雨桐,原告所述是否属实?”
“陈帆是我远房表弟,来城里谋生,暂时借住。”
沈雨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住西厢房,我住堂屋,中间隔着院子,每晚各自锁门。”
“有证人吗?”
法官问。
“我!”
旁听席站起一个人,是邻居周奶奶,“我住隔壁,看得清楚!雨桐每晚都一个人锁院门,屋里灯也熄得早,两个人规矩得很!”
顾振华脸色变了。
他的律师连忙反驳:“邻居证词可能出于同情!我方有证据显示,被告陈帆曾深夜为沈雨桐修葺窗户,行为亲密!”
法官看向我。
“被告陈帆,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了起来,手心全是汗。
“法官同志,我住西厢房,门闩每晚都插着。”
我说,“修窗户是因为窗棂坏了,漏风,表嫂……沈雨桐同志夜里受凉咳嗽。我是木工,顺手就修了。这算哪门子亲密?”
旁听席传来细微的议论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
最终判决下来:准予离婚,房产归沈雨桐所有,顾振华常年在外,对家庭贡献较少,不予分割其他财产。
走出法院时,顾振华堵在门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雨桐,嘴唇哆嗦着。
“好,真好。”
他哑着嗓子说,“沈雨桐,你赢了。但你记住,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个野小子,我看你们能过得多好!”
“那是我的事。”
沈雨桐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判决并没有让日子变好。
流言像夏天的蚊蝇,无孔不入。
我去买菜,摊主把烂叶子混进好的里,还大声说:“反正有人养着,不差这点钱。”
沈雨桐出门,总有孩童跟在她身后,尖声尖气地唱:“破鞋破鞋没人要,捡个弟弟当宝贝。”
她开始戴口罩,把帽檐压得很低。
回家后就待在屋里,很久都不出来。
有天我提前下班,看见她匆匆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躲进堂屋,很快又出来,纸袋不见了。
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堂屋柜子底下露出一角牛皮纸。
鬼使神差地,我抽了出来。
是卫生院的病历,上面写着“沈雨桐”,咨询事项是“绝育手术”。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血往头上涌。
我冲进堂屋,她正坐在床边发呆。
我把病历纸摔在她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一跳。
沈雨桐抬起头,脸色苍白。
“我不想拖累你。”
她轻声说,“陈帆,你还年轻,路还长。我要是……要是不能生了,以后你就……”
“你疯了吗!”
我打断她,一把抓起病历,撕得粉碎,“谁要你这样!谁在乎这个!”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在乎。”
她说,“我不能毁了你一辈子。你该娶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生儿育女,过正常日子。”
“什么是正常日子?”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想要的日子。”
她捂住脸,哭得浑身颤抖。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没有推开。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
她说她害怕,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怕耽误我,更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又是一场空。
我说我不怕,只要她在,我什么都能扛。
我们计划着,也许可以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木工铺。
她说她可以帮人缝补衣服,补贴家用。
窗外的月亮很亮,我们像两个偷到糖的孩子,靠着彼此,描画着一个脆弱的未来。
04
三天后的傍晚,我下班回来,院子里异常安静。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灶台是冷的,没有往日的饭菜香。
我心里一沉,冲进西厢房,她的几件衣服不见了,那个随身的小包袱也没了。
柜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陈帆,我走了,别找我。院子留给你,好好生活。雨桐。”
我捏着纸条,疯了一样冲出去。
车站已经亮起昏黄的灯,最后一班南下的车正在检票。
我挤过人群,一眼就看到她。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那件蓝灰色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车票,排在队伍里。
“雨桐!”
我喊了一声。
她浑身一颤,却没有回头。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她转过头,脸上全是泪痕。
“放开我……”
“我不放!”
我们拉扯着,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雨桐姐!”
是小梅。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焦急。
“你怎么在这儿?我到处找你!”
沈雨桐愣住了。
小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雨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雨桐姐,对不起,我一直没敢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顾大哥……顾振华他骗了你。他根本没和我好过,在旅馆那些天,是他给了钱,让我假装是他相好,故意气你,逼你离婚。”
沈雨桐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欠了赌债,很多钱。”
小梅低下头,“债主逼得紧,他想卖了这房子还债,可房子有你一半,你不肯离,他就……”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只看到沈雨桐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
“那……工地上那些传言……”
“也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还找人伪造了材料。”
小梅的声音带了哭腔,“雨桐姐,你千万别上当,他就是个人渣,不值得你……”
话音未落,站台那头传来一阵骚乱。
几个人推搡着一个人影朝这边过来。
是顾振华。
他头发凌乱,脸上有伤,衣服也被扯破了。
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脸凶相。
“顾振华!今天不还钱,老子卸你一条腿!”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揪住他的衣领。
顾振华看见我们,像看见救命稻草。
“雨桐!雨桐救我!”
他挣扎着喊,“他们真会打死我的!”
沈雨桐站在原地,没动。
刀疤脸也看到了我们,目光在我和沈雨桐身上扫了扫。
“哟,这不是顾老板的漂亮媳妇吗?”
他松开顾振华,朝我们走过来,“怎么,帮他还钱?”
我下意识把沈雨桐挡在身后。
“钱是我欠的,跟她没关系。”
“跟你也没关系。”
刀疤脸笑了,露出黄牙,“小子,英雄救美也得看时候。”
他伸手想推开我。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赵师傅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里,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他欠你们多少?”
赵师傅问,语气平静。
刀疤脸眯起眼:“五百。”
赵师傅打开布包,数出五叠钞票,递过去。
“数数。”
刀疤脸接过来,捻了捻,冲手下点点头。
“算你走运。”
他瞥了顾振华一眼,又看看我们,“我们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顾振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师傅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这钱,我不是替你垫的。”
他说,“是替雨桐这些年,还你的。”
顾振华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羞愧、恐惧和茫然。
赵师傅不再看他,转向我们。
“回去吧,夜里凉。”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转身走了。
站台上只剩下我们三个。
沈雨桐走到顾振华面前,蹲下身。
顾振华不敢看她。
“振华。”
她开口,声音很轻,“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她站起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陈帆,我们回家。”
我们穿过空旷的站前广场,把呜咽的顾振华,和那列即将南下的火车,都留在了身后。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05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枣树静默地立在月光里。
堂屋的灯亮着,灶台是冷的,但这一次,我们一起生火,烧水,煮了两碗最简单的面条。
面对面坐着,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沈雨桐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进了里屋。
出来时,她手里拿着那条我很久以前送给她的红围巾。
暗红的颜色,在灯下像一团温暖的火。
她慢慢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抬头看我。
“好看吗?”
她问。
“好看。”
我说。
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慢慢爬上枣树的枝头。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沈雨桐!沈雨桐同志在家吗?”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急,“街道办有急事找你!开开门!”
05
敲门声持续不断,伴随着陌生男人焦躁的催促声,像一把锤子砸碎了夜晚的宁静。
沈雨桐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下意识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我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不安与戒备中形成的本能反应,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去的镇定取代。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起身走向院门,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另一个年轻些,穿着制服,像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两人脸上都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但并没有什么凶狠的神色。
“谁啊?”我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问道。
“我们是南街街道办的,找沈雨桐同志了解点情况,你是她什么人?”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是她表弟,暂住在这里,我表嫂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试图拖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突如其来的拜访背后可能的原因。
“不行,事情比较紧急,需要沈雨桐同志现在就配合说明一下。”年轻的工作人员语气更硬一些,“麻烦你开门,或者请沈雨桐同志出来一下。”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门口,沈雨桐已经走了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感,却又夹杂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两个男人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过我和沈雨桐,最后落在沈雨桐身上。
“沈雨桐同志,你好,我是街道办负责调解工作的老王,这位是小李。”戴眼镜的老王开口道,语气平铺直叙,“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这里存在一些生活作风问题,影响不太好,另外关于你和顾振华同志离婚后的房产归属,也有一些争议需要核实。”
果然是因为这些,我心里一沉,那些流言蜚语终于还是传到了该管的地方。
沈雨桐的脸色白了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王同志,李同志,我和顾振华是法院判决离婚的,房产也是法院明确判给我的,判决书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她的声音清晰,尽管有些发紧。
“判决书我们稍后会看。”
老王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但群众反映的重点,是你和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