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正式动工的三峡工程,在世纪之交的2000年推进至二期建设的关键节点,左岸电站发电机组的安装工作已进入倒计时阶段。
支撑机组运转的核心部件——引水钢管,单管直径达12.4米,直接衔接7号至14号发电机组,一旦浇筑进混凝土坝体,便将伴随大坝度过整个百年服役周期。
待水库蓄水完成后,393亿立方米的水体将形成磅礴压力,其重量相当于上百艘航空母舰叠加,加之水流长年累月的冲刷,钢管必须具备百年抗造的极致性能。
倘若钢管出现丝毫破损,即便应急阀门能在3分半钟内迅速关闭,倾泻的洪水也足以将发电厂房彻底冲毁,14台发电机组尽数报废,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将超过百亿,更会让下游数亿民众的生命安全陷入险境。

因此,钢材的各项指标被设定得极为严苛,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延伸率与冲击韧性四大核心指标缺一不可。
尤其是关乎抗脆断能力的冲击韧性,明确要求不低于60焦耳每平方厘米,即便在低温环境下也不得出现脆性断裂。
彼时的中国已稳居全球钢铁产量榜首,2000年的钢产量突破1亿吨大关,但在高端特种钢领域仍存在技术短板。
真空脱气、轧制温度精准控制、热处理等关键工艺,长期被日本和德国企业垄断,国内钢厂虽能实现规模化生产,却在精细工艺把控上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
工程进度不等人,无法为等待技术研发而延误工期,国际招标成为当时填补技术缺口的唯一选择。
当年年初启动的招标工作中,由三井物产代理的住友金属成功中标。
这家日本老牌钢铁企业在行业内享有盛誉,双方签订了4000吨钢材的供货合同,总金额达170多万美元,约定首批钢材于5月8日运抵宜昌港。
到港的钢板表面锃光瓦亮、平整光滑,肉眼看去毫无瑕疵,谁也未曾料到这份“完美”之下暗藏致命隐患。
选择进口钢材本是弥补技术短板的无奈之举,却未曾想在品质把控上栽了跟头。
日方为追求生产效率,贸然采用尚未成熟的新工艺,未待技术稳定便仓促出货,甚至刻意篡改检测数据,将产品质量抛诸脑后,只为节省成本、抢占订单。
中方招标团队当时过分信赖其品牌声誉与完备的资质证书,加之报价符合预期,便放松了对潜在风险的警惕,这一疏忽为后续危机埋下了伏笔。
钢材到港后,检验团队丝毫不敢懈怠,立即从仓库中随机抽样切割,送往实验室开展拉伸与冲击测试,测试数据与日方提供的质检报告一经比对,其中的水分便暴露无遗。
首批抽取的5个样品中,有4个冲击韧性未达标,最低值仅为42焦耳每平方厘米,延伸率仅19%,抗拉强度也存在3%的偏差,均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
消息传到工地后,现场顿时陷入哗然,有人质疑检测设备精度不足,也有人坚持相信日本制造的品质神话,但铁一般的检测数据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质疑。
为确保结果无误,团队进行第二次抽样,选取10个样品并全程开启摄像记录,连续七天开展上百次重复试验,最终得出的结果与首次完全一致。
为进一步增强证据的权威性,检测样本被送往武钢技术中心进行复核,三天后出具的报告显示,仍有3个样品不符合标准。
日方代表到场后自行抽取12个样品,带回两块送往本土实验室检测,最终得出的数据与中方完全吻合,品质问题已铁板钉钉。
中方当即对到港钢板实施封港处理,拒绝出具合格证明,并正式启动索赔程序。
起初,日方在电话中一口咬定是中方检测失误,要求聘请欧美第三方机构重新检测,试图以拖延战术规避责任。
7月12日,日方派遣厚板部主任带队抵达宜昌谈判,中方谈判人员直接将三份检测报告、武钢的权威认证、全程试验录像以及日方本土的检测数据悉数摆上谈判桌。

面对铁证,日方先是辩解抽样存在偏差,随后又声称双方执行标准不同,最后提出要在自家实验室重新检测,始终回避核心问题。
中方谈判团队坚守底线:工程质量是国家红线,若因使用不合格钢材埋下隐患,这一责任谁也承担不起,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必须全额赔偿。
日方试图以三峡工程工期紧迫相要挟,中方当即回应:所有损失均由日方承担,包括检测费、仓储费以及工期延误的全部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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