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的姑婆，亲手解散了我们家的“年”。 就在刚才，家庭群里，她用那种老年人特有的、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语气说：今年都别来了，各过各的。 理由给得特别周全，说我们拖家带口不容易，说天气冷来回折腾，甚至还半开玩笑说我们这帮中年人也老了，做不出啥好菜。 最后一句才是真话：人太多，她一个人，实在扛不住了。 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全是以前过年的场景。 那时候她身体还硬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忙活，熏腊肉、灌香肠、做霉豆腐。我们一进屋，她就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炸圆子，嘴里念叨着“人老了就图个热闹，这才叫过年”。 她是我们这个家的主心骨，是那个“年味儿”本身。只要她张罗，不管我们在天南海北，心就都回来了。 那个曾经能为几十口人撑起一桌年夜饭的女人，那个总把最好的东西塞满我们后备箱的女人， 今天，用一种近乎通告的方式，告诉我们：她累了。 这不是商量，是卸任。 是她体体面面地，为自己操劳了一辈子的“大家长”身份，画上了一个句号。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那个回复框，打了删，删了打。 回一句“好的，姑婆您也多保重”，太冷了，像在说“我们同意你退出”。 回一句“我们还是想去看您”，又太自私了，等于无视了她的疲惫。 原来，一个家的年味，是会老的。 而我们这代人，面对这种衰老，连一句得体的回复都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