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滑行时,嫂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她声音柔软,带着恳求:
“云夏,能和你换一下座位吗?我第一次坐飞机,想看看云。”
身旁的丈夫也温和地帮腔,说我该让着她。
那句“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此时,几行猩红的小字猛地炸开在我眼前。
“不能换!绝对不能换!”
“3小时后飞机会出强颠簸,只有中间座位上方行李舱锁扣会崩开!”
“坐那个位子的人会死!她是重活一次的人,她全都知道!”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01
飞机开始滑行时,坐在我旁边的苏静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云夏,”她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初来乍到之人才有的生涩,“我能和你换个位子吗?我……我头一回坐飞机,想挨着窗看看云。”
她的丈夫,也就是我的先生陆承安,也转过脸来看着我,脸上是他惯常的那种温和笑意。
“云夏,就让嫂子坐窗边吧,她难得出来一趟。”他看着我说,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手背上。
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莫名让我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我几乎就要点头说好了。
就在那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几行猩红的小字毫无预兆地在我眼前炸开,像溅开的血珠。
【不能换!绝对不能换!】
【三个小时十二分钟后飞机会遇到强气流颠簸,只有她现在的座位上方行李舱锁扣会崩开!】
【坐那个位子的人会死!她是重活一次的人,她全都知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视野里,那几行字依旧固执地浮在那里,刺眼得让人心慌。
苏静见我半晌没应声,脸上那点期待慢慢褪去,变成了局促和不安。
她拽了拽陆承安的袖子,声音更低了:“阿承,算了,云夏可能想自己看风景呢,我不看了。”
她总是这样,温温软软的,带着点江南水乡浸润出来的柔弱,让人很难对她硬起心肠。
陆承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又转向我,语气依旧是商量的,却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云夏?”他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只是在闹小脾气,“就和嫂子换一下吧,嗯?”
那行红色的字在我眼前疯狂闪烁,像催命的符咒。
紧接着,新的字句又跳了出来。
【她在演戏!你老公也被她骗了!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护住了依旧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是我们期盼了快三年才来的,绝不容有失。
“不换。”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机舱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陆承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云夏?”
苏静的脸色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了点哽咽:“弟妹,我……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有点晕机,靠窗舒服些。”我随便找了个借口,目光却死死锁住她的脸。
我想从那上面找出一丝一毫计划落空的慌乱或怨恨。
但她只是垂着眼,睫毛轻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看!她心虚了!】
【妹宝,坚持住!】
那些字眼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支撑。
我扭过头,不再看他们,把视线牢牢钉在窗外流动的云海上。
陆承安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发火。
可他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对苏静说:“嫂子,你先坐好,等落地再说。”
苏静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剩下的航程,气氛冷得像冰。
我能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背上,探究的,不解的,或许还有失望的。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飞机起飞大约三小时,机舱广播果然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飞机前方即将穿过不稳定气流,可能会有持续颠簸,请您务必系好安全带……”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来了。
颠簸比预想的要剧烈一些,机身上下摇晃。
就在一阵格外厉害的晃动中,苏静头顶正上方的行李舱门猛地弹开!
一个银色的金属行李箱直直坠落下来。
“啊——!”
周围的乘客发出惊呼。
我看着那箱子擦着苏静的肩膀边缘,“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她旁边的过道上,把地毯都砸得凹下去一块。
只差一点点。
如果她刚才坐得再靠外一些,或者箱子落点再偏几厘米,此刻头破血流的就是她。
苏静整个人吓呆了,脸色惨白如纸,连哭都忘了。
陆承安也惊出一头冷汗,慌忙解开安全带去看她。
空乘人员急忙跑来处理,连声道歉。
我坐在窗边,手脚冰凉,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红字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个座位,真的会要人命。
02
当晚在酒店房间,陆承安关上门,脸上是压不住的疲惫和火气。
“云夏,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我转过身看着他,委屈和后怕一起涌上来,“如果当时我跟她换了座位,现在被砸伤的就是我!你就只关心她是不是?”
“那是飞机行李舱的问题,跟座位有什么关系?”陆承安觉得我不可理喻,“飞机上那么多人,你怎么就认定箱子一定会掉下来?还刚好砸到人?”
我要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他我能看见未来弹幕吗?
【别说!说了他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你精神出了问题!】
弹幕适时浮现,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我冲动的辩解。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陆承安,你难道不觉得……嫂子有点奇怪吗?”
“她哪里奇怪了?”陆承安眉头紧锁,“她第一次坐飞机想看风景,有什么问题?云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以前。
以前我没想过人心可以这样莫测。
“那是以前。”我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总之这次旅行,你离她远点,也让她离我远点。”
我不想再争辩,转身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这次旅行原本是为了庆祝我们结婚三周年,顺便让刚来城里的嫂子散散心。
现在看来,却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晚饭时,气氛依旧僵硬。
苏静似乎还没从惊吓中恢复,一直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
陆承安试图缓和,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在我碟子里。
“你爱吃的,多吃点。”
我刚要动筷,眼前红字再闪。
【别吃!鱼刺没处理干净,她想让你卡住喉咙!】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面上。
陆承安疑惑地看我。
我盯着那块鱼肉,慢慢放下筷子。
“我没什么胃口。”
“云夏!”陆承安的忍耐到了极限。
“弟妹,”苏静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你说,我改,你别这样……”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
陆承安立刻抽了纸巾递过去,低声安慰。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看!又开始了!】
【你老公魂都被勾走了!】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我猛地站起身。
“我吃饱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