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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老公打电话来说要离婚,正和男模拼酒的我顿了顿,反问:我们不是上个月才离过婚吗?

凌晨3点,在昏暗的酒吧包厢里,手机屏幕上“顾沉舟”3个字跳个不停。我正和几个年轻男模拼酒划拳,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闺蜜唐

凌晨3点,在昏暗的酒吧包厢里,手机屏幕上“顾沉舟”3个字跳个不停。

我正和几个年轻男模拼酒划拳,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闺蜜唐果在一旁起哄让我接电话。

按下免提,顾沉舟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林晚,我们离婚。”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精让脑子慢了半拍,愣了几秒才笑出声。

“顾大律师,我们不是上个月刚离过婚吗?你这是离婚上瘾,还是业务不熟练,同一桩婚姻还能离两次?”

话音刚落,整个包厢爆发出哄堂大笑和口哨声。

“晚晚姐牛啊!真把那个控制狂给踹了!”

顾沉舟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传来:“林晚,你出来,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去陪你的白月光苏小姐吧,她不是刚回国,正需要人‘好好照顾’吗?”

“林晚!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马上回家,否则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我嗤笑一声,直接掐断通话。

01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深夜,律师丈夫顾沉舟打来电话说要离婚。

彼时我正坐在酒吧包厢里和几个年轻男模拼酒,手机开了免提摆在茶几上,他冷冰冰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传出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我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酒精让反应慢了半拍,愣了几秒才笑出声。

“我们不是上个月刚离过吗?”我对着话筒那头说道,声音里带着故意装出来的困惑,“顾大律师,你这是离婚上瘾了还是业务不熟练,同一桩婚姻还能离两次?”

话音刚落,包厢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晚晚姐厉害啊!真把那个控制狂甩了?!”

“恭喜晚晚姐重获自由!”

电话那头的顾沉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再开口时声音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低压槽。

“林晚,你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指尖绕着酒杯边缘打转,“去陪你的白月光苏小姐吧,她不是刚回国需要人照顾吗?”

顾沉舟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林晚,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马上回家,否则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我嗤笑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没想到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顾大律师,竟然开始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屏幕上“顾沉舟”三个字跳个不停,像某种偏执的诅咒。

我干脆利落地开启飞行模式,世界顿时清净了。

旁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生乖巧地递过来一杯温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姐姐,喝点水吧,酒喝多了伤胃。”

我看着他乖巧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乖,到姐姐这边来。”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自己和顾沉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直到那场车祸的发生。

那天下午,我刚从母婴店出来,手里拎着给宝宝新买的小衣服,正想着晚上要告诉顾沉舟怀孕的好消息。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砰——”

巨大的撞击力将我整个人抛飞出去,身体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拖行了好几米,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身下蔓延开来,在灰色的路面上晕开刺目的鲜红。

周围路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打120!有人被撞了!”

“是个孕妇!流了好多血!”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意识模糊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快捷键,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顾沉舟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他去哪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的,即使是在开庭,也会让助理转告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即将被抬上救护车时,一个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先救她!她刚做完心脏手术,情况更紧急!”

顾沉舟?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顾沉舟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那个撞我的女人身前,伸手拦下了本该属于我的救护车。

他穿着我昨天亲手熨烫的西装,背影笔挺如松。

“顾……”

我想喊他,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但我能清晰地听见,我的手机铃声正从他的西装口袋里疯狂作响,那是我特意为他设置的专属铃声,是我们恋爱时他最爱的那首曲子。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焦急,都只给了担架上那个肇事者。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脸,一张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她的眉眼更加精致娇柔,带着病弱的苍白。

脑海里闪过几天前那个无意中接通的电话,我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我没让自己晕过去。

一个没有家属陪同、所有事都要自己拿主意的人,没资格晕倒。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小护士看着孤身一人的我,面露难色。

“你的家属呢?这里有一份手术同意书,需要签字。”

“我自己签。”我挣扎着拿起笔,却发现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在纸上划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我冲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能……借我个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

小护士红着眼眶点头,转身去护士站拿充电宝。

昏昏沉沉中,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争执声。

“抢救室只剩最后一间了!”

“这边有个孕妇!大出血,情况危急,孕妇先进!”

顾沉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位患者心脏刚动过大手术!她更危险,让她先进!”

医生的声音很为难:“可是这位孕妇也……”

顾沉舟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白月光苏清面前,声音冷硬得像在法庭上陈述法条。

“我是这位患者的代理律师,我方当事人在国外刚接受完顶级专家的心脏手术,尚在恢复期,我要求医院立刻对她进行救治!”

“若因延误治疗导致我当事人出现任何意外,我们将保留起诉医院的权利!”

旁边有小护士小声唾骂。

“有钱了不起啊!明明是她开车撞的人!”

“脸皮真厚,抢救护车还抢手术室,生怕晚一秒擦伤就自己愈合了?”

护士长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那几个小护士才愤愤不平地闭上嘴。

医院院长闻讯赶来,满脸堆笑地拉住顾沉舟的手,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顾律师,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救治贵夫人!”

顾沉舟没有否认。

他默认了苏清是他夫人。

我用力闭上眼,聚集全身力气喊他的名字:“顾沉舟!”

可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清也虚弱地叫了他一声。

顾沉舟立刻低下头,柔声安抚她,那温柔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

酸涩的委屈瞬间冲上喉咙,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崩溃大哭。

我想再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轻得像一粒尘埃,瞬间就被各种声音淹没了。

他从头到尾都守在苏清身边,根本没想过,那个一再被他剥夺生机的人,是他的妻子。

一个怀着他们五个月孩子的妻子。

而就在今天早上出门时,他才刚吻过我的额头,温柔地说:“老婆,路上小心,我下班来接你。”

多讽刺。

苏清被推出急诊室时,我已经濒临休克。

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前阵阵发黑,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流失。

一个路过的护士不经意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尖叫声。

“快来人!这个孕妇大出血了!”

我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推进手术室,担架车与苏清的车擦肩而过。

顾沉舟几乎是本能地,追着苏清那辆车跑了过去。

“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病人情况稳定,只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顾沉舟依旧不放心:“立刻联系仁爱私人医院,我们马上转院,那里的心脏外科是国内最好的。”

等他安排完一切,似乎才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号人。

我听见他问旁边的护士:“刚才推进去的那个孕妇,情况如何?”

护士的声音很凝重:“不太乐观,出血很严重,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准备起诉材料,就说孕妇恶意碰瓷,导致我的当事人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要求巨额赔偿。”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只觉得无尽的荒谬与心寒。

顾沉舟,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选择法律专业时说过什么?

你说你要成为正义的守护者,要为弱者发声。

可现在,你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醒过来。

眼前是惨白的手术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周围是模糊晃动的人影,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们步履匆匆。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惊慌?

“病人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

“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疑似子宫破裂!”

“立刻紧急剖腹探查!通知血库备血!”

“开放双静脉通路!快!”

一袋又一袋冰冷的液体涌入我的血管,我像掉进了冰窟窿,冷得刺骨,连牙齿都在打颤。

主刀医生猛地回头看向我,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麻醉师!麻醉师!病人怎么醒了!”

其实那一刻,我感觉不到疼。

麻药应该还在起作用,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被永远地剥离出去,像抽走了灵魂的一部分。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

那个每次产检都活泼好动,会在B超屏幕上挥舞小手的小宝贝。

在再次陷入黑暗前,一滴滚烫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再次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适应光线,看见守在床边的闺蜜唐果。

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哭过很久。

医生走进来,语气沉重而歉疚。

“林小姐,很抱歉,孩子没保住,是个已经成形的女婴。”

“您子宫破裂,但我们尽力做了修复手术,保住了子宫,好好休养,以后还有机会……”

我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扯得喉咙生疼。

“如果……我第一时间被抢救,我的孩子……能活下来吗?”

医生沉默了。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血肉模糊,疼得我喘不过气。

眼泪终于决堤,我蜷缩在病床上,痛哭失声。

我那个满心期待的小天使,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叫我一声妈妈。

她做错了什么?

而这一切,都拜她的亲生父亲所赐。

顾沉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忍着剧痛,给手机插上电,开机后发现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顾沉舟的,还有几个是唐果的。

我拨通唐果的电话,她听完我的叙述,当场就炸了。

“顾沉舟这个王八蛋!你等着!老娘现在就过去撕了他!”

我来不及阻止,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车钥匙叮当乱响和急促的下楼声。

她又瞬间放柔了声音,带着哽咽。

“晚晚你等我,我马上就到,你别怕。”

唐果赶到医院时,我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推开病房门,看见我这副惨状,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这个平时飒得像女王、怼天怼地的女人,扑到床边抱着我,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还小心翼翼地不让眼泪掉到我身上,那样子又可怜又好笑。

“那个姓顾的王八蛋和那个小贱人住哪个病房!老娘现在就去废了他们!”

“这什么破医院!放着个大出血的孕妇不救,去救一个撞人的肇事者?我要找媒体曝光他们!我要让他们上热搜!”

“顾沉舟施压了。”我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经历了一场生死,我发现,我对顾沉舟那份浓烈到极致的爱,忽然就消失了。

像沸腾的水瞬间冷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

两个穿着西装、律师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神情倨傲地出示了证件。

“你好,我们是顾氏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受苏清小姐委托,就您恶意碰瓷我方当事人的案件进行沟通。”

“本次谈话将全程录音。”

唐果瞬间炸毛,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她开车撞人,还反告我们恶意碰瓷?你们还要不要脸!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年长些的律师推了推金边眼镜,带着精英阶层特有的傲慢,居高临下地开口。

“唐小姐,请您注意言辞。”

“根据我们的调查,事发当时所有行人都在正常通行,只有林晚小姐在人行道上停留了近一分钟,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如果不是为了碰瓷,很难解释她为何要长时间滞留在马路中央。”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开着我刚给我老公买的新车,那辆车是我用攒了三年的稿费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我站在原地多看几眼,有问题吗?”

唐果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掏出手机,冷笑一声。

“跟我玩律师是吧?跟我玩以势压人是吧?”

她拨通电话,张口就是带着港味的普通话。

“哥,晚晚被顾沉舟那个混蛋快欺负死了,你管不管啊!”

“你在伦敦?我不管!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国!”

“这年头,跑得不够快,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挂了电话,唐果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护在我身前,冷冷地盯着那两个律师。

“我哥也是律师,他明天就回国,到时候会亲自跟你们谈。”

“好好谈谈你们是如何在一个刚流产的病人床前,作威作福,颠倒是非的!”

眼看她举起手机开始录像,那两个律师原本还一脸不屑,但在瞥见我床头柜上那把唐果落下的保时捷车钥匙时,脸色骤变。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瞬间变得恭敬。

“那我们改日再来拜访,不打扰林小姐休息了。”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唐果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等人走了,唐果还不解气,又拿起手机问我。

“那王八蛋说要把人转去哪?仁爱医院?”

我点头。

她立刻又拨了个电话,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妈咪呀,你帮我查一下,咱们家医院是不是要收一个出车祸的女人,叫苏清。”

“对,就是她,她撞了晚晚,晚晚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孩子都没了。”

“别让那种贱人脏了咱们家医院的地儿!直接拒收!”

“好啦好啦,我不讲脏话了,爱你哦,么么哒。”

挂了电话,她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搞定了,我妈说她等会儿来看你。”

我眼前一黑:“别了吧,唐姨那么忙……”

“要的要的,你马上就转院,我妈都给你安排好特护病房了,还有专门的营养师和护工,在这儿受这帮孙子的鸟气?”

02

转院手续办得很快,唐果的母亲唐婉柔亲自打电话安排,下午我就住进了仁爱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沙发上摆着鲜花果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

我没想到,之前死活找不到人的顾沉舟,这会儿倒主动现身了。

他推门进来时,看见我躺在病床上,明显愣了一下,眉头随即紧锁。

“林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切,只有质问。

紧接着,他劈头盖脸地责备我,声音冷硬。

“林晚,你怎么能这么仗势欺人?”

“苏清刚从国外回来,又出了车祸,仁爱是心脏外科最好的医院,你怎么能因为私人恩怨,就让唐果通过她母亲的关系拒收苏清?”

我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小腹的伤口隐隐作痛,虚弱地靠在床头,没想到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而是指责我仗势欺人。

到底是谁在仗势欺人?

是谁用律师的身份向公立医院施压,抢走我的抢救机会?

是谁在肇事者病床前嘘寒问暖,对重伤的妻子不闻不问?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张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脸,现在只觉得陌生又恶心。

我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顾沉舟,我们离婚吧。”

顾沉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钱,婚前财产公证我们都做过,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至于婚后财产,按法律该分多少就分多少,我一分不会多要,但也一分不会少拿。”

顾沉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靠近我,但又停住了。

“晚晚,你听我解释,我和苏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嘲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久别重逢旧情复燃?”

“顾沉舟,我不是傻子。”

发现顾沉舟的背叛,其实源于一个没挂断的电话。

那晚他跟朋友聚会,深夜未归,我不放心,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我“喂”了几声,那边无人应答,反倒是顾沉舟与朋友的谈笑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高级会所的包间里。

“顾哥,现在苏清回来了,林晚你打算怎么办?”

顾沉舟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清清那边,我肯定要给她一个交代的,她等了我这么多年。”

“林晚跟了我三年,我一直没让她怀上,就是为了等清清回来。”

“要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几分像清清,我当初怎么可能娶她?”

我正要挂断的手,僵在了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结婚后,他父母疯狂催生,三天两头打电话暗示,甚至偷偷在我的饮食里加助孕的中药。

我总想着年纪到了,早生孩子恢复也快,于是积极配合,每天喝那些苦得发涩的中药,喝到反胃也坚持。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怀不上,我们去做检查,双方身体都没问题。

为此,我没少受他父母的冷眼和阴阳怪气的嘲讽。

每当那时,顾沉舟都会护在我身前,温柔地安慰我,说孩子的事顺其自然,他不着急。

我一度感动得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没想到,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

他根本就不想要我的孩子,他在等苏清回来。

恐怕他看着我一碗碗喝着那些苦药,对他感激涕零时,心里正在嘲笑我的愚蠢吧?

他的朋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狎昵。

“还是顾哥有福气,林晚那身段,那张脸,啧啧,绝了,带出去多有面子。”

“可惜啊,前任一哭,现任必输,林晚估计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吧?”

“她怎么能跟顾哥的白月光比?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儿,顾哥肯娶她,都是她家祖坟冒青烟了,哈哈哈哈!”

顾沉舟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得像在讨论一件商品。

“怎么,你喜欢?等我跟她离了,你去追,追到手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那你可得看紧了,别到时候舍不得。”

“怎么会。”顾沉舟的声音淬着冰似的冷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你们随便追,谁能把她从我身边撬走,算我输。”

起哄声瞬间怪腔怪调地拔高。

“哟哟哟,顾大律师这是吃定了我们晚晚非你不可啊?”

“就是,谁家老婆能做到一日三餐加爱心宵夜,天冷了还追到律所送衣服?”那人说着说着爆了句粗口,“靠,说得老子都心动了,我先排个号,你们都别跟我抢!”

顾沉舟轻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笃定和轻视。

“随你们。”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血液一寸寸凉透,冷得我牙关都在打颤,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电话那头,顾沉舟忽然低咒了一声。

“谁刚才碰我手机了?”

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没有啊?是不是你自己误触了?”

那边的声音立刻压低,像是走到了包间外的走廊,他试探性地“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死死咬着嘴唇,没吭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明显松了口气,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他的号码又一次在屏幕上亮起,执着地闪烁着。

我任由它响了很久,久到自动挂断,又再次响起,才慢吞吞地接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老公,你刚才找我?”

顾沉舟在那头装得云淡风轻,可我们在一起三年,他那点心虚的尾音,他紧张时轻微的呼吸变化,我听得一清二楚。

“晚晚,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这边太吵没听见。”

我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嗯,看你没接,我就去洗澡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

顾沉舟立刻笑了起来,语气熟稔又亲昵,带着刻意的讨好。

“马上就回,老婆想吃什么夜宵?老公这就给你带回去,城南那家小馄饨好不好?”

电话一挂,我立刻起身,打开电脑开始查离婚需要的所有手续、财产分割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应对顾沉舟这种精通法律的对手。

顾沉舟自己就是顶尖的律师,在业内人脉极广,想在本地找人办离婚,很难不惊动他。

唐果倒是早就盼着我离婚了,不止一次跟我说顾沉舟配不上我。

可是一旦惊动唐果,就等于惊动了她哥哥唐景深。

我不想让唐景深知道这些狼狈不堪的事情,不想让他看见我婚姻失败、被人当作替身的可笑模样。

晚上顾沉和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闭着眼装睡,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花香调沐浴露气味,显然是在外面洗过澡才回来的。

那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不行。

在他低头想要亲我额头时,我下意识地偏头避开,揉着眼睛,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家里换沐浴露了?这个味道好冲,我不喜欢。”

顾沉舟的动作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没再靠近。

“朋友送的试用装,不小心用了,明天我让阿姨换掉。”

“今晚我喝了点酒,怕熏到你,我去客房睡。”

他说完,拿起枕头和被子,径直走出了卧室。

我听着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一早,顾沉舟已经走了。

餐桌上摆着他亲手做的早餐,是我最喜欢的海鲜粥,粥熬得绵密,里面加了鲜虾和干贝,旁边配着几样清爽的小菜。

粥碗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

“粥在锅里温着,记得吃早餐,晚上我早点回来。”

我不吃姜,但他总说姜能去海鲜的寒气和腥味,所以每次煮海鲜粥,他都会用姜丝先煸炒,出锅前再一根根仔细挑出来。

一切都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他扮演着温柔体贴、无可挑剔的模范丈夫。

可惜,就像一颗外表光鲜红润的苹果,内里早就烂透了心,爬满了蛆虫。

赝品,终究是赝品,永远替代不了正主。

我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把昨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酸水。

等我虚脱地漱完口,坐回餐桌前,闻到那股海鲜粥的腥味,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一个更糟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这个月,我的例假已经迟了快十天了。

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我发现他真面目的节骨眼上?

我咬着牙,从药箱里翻出之前买的验孕棒,走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我看着验孕棒上那两道刺眼的红杠,浑身发冷,跌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我知道,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的父亲不爱我,甚至从来没想要过我们的孩子。

可是……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就是拥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舍不得。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羁绊。

最终,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我开始按时产检,调整作息,注意营养,戒掉了咖啡和一切对宝宝不好的习惯。

宝宝也很争气,每一次产检指标都很完美,胎心有力。

我像期待拆开一份神秘礼物那样,期待着她的降临,甚至开始偷偷逛母婴店,看那些可爱的小衣服小鞋子,想象着她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唐果比我还夸张,得知我怀孕后,兴奋得像个孩子,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带各种补品和孕妇装。

第一次陪我去做四维彩超,她盯着屏幕上那张堪称抽象派的模糊图像,竟然感动得热泪盈眶,抓着我的手又哭又笑。

“姐妹!你看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这鼻子这嘴巴,呜呜呜呜……”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完美!我要当干妈!谁也别跟我抢!”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团模糊的影子,真的能看出鼻子嘴巴?

原来在我的好姐妹眼里,我就长这副磕碜样吗?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暖洋洋的。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真心实意爱着我,期待我的孩子的。

我发现,手机里那晚的通话记录已经被删得一干二净,连运营商的通话详单里都查不到那条记录。

顾沉舟不愧是年少成名的顾大律师,心思缜密,手段老练,滴水不漏。

桌上摆着他新买回来的,我最爱的水晶虾饺和豉汁凤爪,还冒着热气。

我发微信问他昨晚的事,他秒回,字里行间满是无辜和困惑,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宝贝,你昨晚十点不到就说困,先睡下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昨晚一直都在家啊,就在客房睡的,你半夜起来没看见我吗?”

要不是我有通话自动备份云盘的习惯,要不是我亲耳听见了那些话,恐怕真的要被他这番深情又无辜的表演骗过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我以为,人生最糟的事情,不过是发现丈夫出轨,要和他离婚,做个单亲妈妈。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会因为他,因为他那个白月光,彻底失去我期待已久、视若珍宝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间接害死我孩子的男人,正站在我的病床前,质问我为什么“仗势欺人”。

多可笑。

多理直气壮。

他凭什么在犯下如此大错之后,还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我指手画脚,指责我做得太过分?

“顾沉舟,”我看着他,声音嘶哑,“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吗?我头上为什么缠着纱布?我肚子里的孩子,去哪了?”

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终于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晚,我知道你生气,但苏清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刚回国,对路况不熟……”

“顾沉舟!”我厉声打断他,因为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强忍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我老公!你搞搞清楚!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失去孩子的是我!”

“而那个开车撞我的人,是你的白月光苏清!”

“那么宽的马路,她开车直直对着我撞过来,把我撞飞之后还拖行了好几米!如果我没记错,她当时脚上穿着细高跟的铆钉鞋!这根本就是违章驾驶,是蓄意伤人!”

车祸瞬间的记忆猛然回笼,苏清脚下那双闪亮的尖头铆钉鞋,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顾沉舟彻底愣住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撞你?”

“那个孕妇……是你?”

他的视线猛地落向我的小腹,那里被厚厚的被子盖着,什么也看不出来,平坦得像是从未孕育过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狰狞得像个从地狱爬出来讨命的厉鬼,可我偏偏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呕出带血的刀子,要把所有的痛苦和恨意都刻进他骨子里。

“对啊,就是我。”

“你为了你的白月光苏清,先是抢走了我的担架,然后抢走了我的救护车,最后,还拉着准备抢救我的医生,去讨论她的转院手续。”

“你让院长亲自接待她,你默认她是你的‘夫人’。”

眼泪终于失控,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但我仍死死瞪着他。

“她晚进去一秒会死吗?她只是擦伤!擦伤!”

“什么都要跟我抢,救护车要抢,手术室要抢,连我的丈夫都要抢,她怎么不去抢着投胎?!”

“医生说,我但凡能早十分钟,不,哪怕早五分钟得到救治,我的孩子就能保住!她已经有胎心了!她是个成形的女婴了!”

“顾沉舟,你这个王八蛋!杀人凶手!”

顾沉舟的脸,一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下意识想上前,伸出手,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怎么会是你……”

“我以为那不是……我没看清……”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站稳。

是啊,从头到尾,他都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每一次他稍有迟疑,想过来看看情况,都被苏清用各种虚弱可怜的理由叫了回去。

“沉舟,我胸口好闷……”

“沉舟,我好害怕,你别走……”

“沉舟,我的手好疼,是不是骨折了?”

我盯着他,残忍地追问,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顾沉舟,你回答我。”

“如果,你知道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孕妇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会把苏清晾在一边,让我先去抢救吗?你会为了我和孩子,去跟医生据理力争,求他们先救我吗?”

顾沉和答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脸上那副痛苦至极、悔恨交加的表情,真实得可笑,真实得让我想吐。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他在电话里,云淡风轻地默许他的朋友们“排队”追我,把我当成可以随意转让的物品,我差点就要信了,信他此刻的痛心疾首是真的。

我再也忍不住,抓起手边唐果留下的一个玻璃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冰冷的水和残花断枝浇了他一身,那身笔挺昂贵的高定西装瞬间湿透,沾满了花瓣和叶子,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地想要发作,眉头紧皱,眼神凌厉,那是他惯常的、在法庭上压迫对手的表情。

但看到我惨白的脸、猩红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他又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脸上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好,我走。”

“晚晚,你冷静点,我晚点再来看你。”

“滚!”

我抓起枕头又砸了过去。

顾沉舟狼狈地躲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和外面的一切。

我脱力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腹的伤口疼得我冷汗直流,但心里的痛,比伤口的痛更甚千倍万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唐果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里还哼着歌。

“晚晚!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妈亲自炖了八小时的乌鸡汤,加了当归黄芪,最补气血了!”

她看见我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脸的泪痕,歌声戛然而止,保温桶“咚”地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我叫医生!”

我摇摇头,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地把刚才顾沉舟来过的事说了一遍。

唐果听完,当场就炸了,袖子一捋,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转身就要往外冲。

“顾沉舟这个畜生!他还有脸来!老娘现在就去撕了他!把他那身人皮扒下来看看里面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我急着拉她,刚一坐起身就狠狠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又重重摔回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果吓坏了,赶紧扑回来扶住我,声音都变了调。

“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别动!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我求求你了!你别吓我!”

她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又帮我调整姿势,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泪花。

我被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逗得想笑,又不敢笑,一笑就牵动伤口,难受得要命,只能虚弱地摆摆手。

“我没事……就是扯了一下……”

“你别去找他……不值得……”

唐果红着眼睛瞪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是不想你再为这种人脏了手,惹上麻烦,他不配。”

唐果吸了吸鼻子,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但还是一脸愤愤不平。

她从保温桶里倒出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小心地吹凉,想喂我,被我严词拒绝了。

“我自己来,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

唐果撇撇嘴,没得逞,不满地伸手戳了戳我的鼻尖。

“你就逞强吧你。”

“你完蛋了,我妈咪说了,让你先喝汤垫垫肚子,晚点她要亲自杀过来给你送晚饭,还有她亲手做的点心。”

“你想好怎么跟她老人家解释了吗?怎么交代你这副惨样,还有孩子的事?”

我眼前顿时一黑,感觉伤口更疼了。

唐果的母亲唐婉柔,是仁爱医院的副院长,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对我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好。

她性格强势,眼光毒辣,最疼我也最爱训我。

果然,晚上唐婉柔准时杀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芋紫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踩着高跟鞋走进病房,气场强大得像来视察工作的女王。

一进门,她就将食盒放在桌上,双手环胸,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然后,她指着我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我和唐果像两只被吓傻的鹌鹑,缩在病床上,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乖乖听训。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第一时间告诉我?要不是姓顾的想把那个女人弄进仁爱,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到哪天直接进殡仪馆吗!”

唐果偷偷在被子底下戳我,我弱弱地举起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唐姨,我没想瞒您……就是当时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

唐婉柔的死亡视线缓缓扫过来,像两把冰刀,我立刻闭嘴,把脑袋缩得更低。

我们仿佛能看见她身后升腾起的熊熊怒火,那怒火在我们绝望的注视下,轰然炸开,变成一朵巨大的、冒着黑烟的蘑菇云。

完了!

唐姨真的生气了!

“说了多少遍出门手机要充满电!不知道带个充电宝吗?做事情有前手没后手,我教了你们多少次!人教不会,事教一次总该会了吧!这次是丢孩子,下次是不是要丢命!”

这下,我和唐果都成了被训得抬不起头的狗,只能点头哈腰,指天发誓,以后出门手机必满电,充电宝不离身,有事第一时间上报组织,晚一秒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唐婉柔终于骂爽了,气顺了,胸口的起伏平复下来。

她这才摇身一变,又恢复成那个高雅端方、气质温婉的唐副院长。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心疼。

“脸色还是这么差,失血过多,得好好补补。”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安心养身体,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至于顾沉舟和苏清那边,”唐婉柔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会处理。”

她转向唐果,伸出手,姿态优雅。

“果果,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唐果立刻点头哈腰,狗腿地凑上去,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嗻,老佛爷,奴才这就送您回宫,您慢着点,小心脚下。”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我叹为观止。

好不容易等唐果送走了唐姨,我躺在病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腹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压力一大,我的老毛病就犯了,特别想抽烟。

虽然知道抽烟不好,尤其是现在身体虚弱,但那种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感,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悄悄溜下床,披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想去楼梯间待一会儿,吹吹风。

深夜的医院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弱的灯光,偶尔有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过。

我摸黑走到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凉风扑面而来。

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半包烟和打火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点燃了一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刚吸了一口,指间忽然一轻,那支烟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抽走了。

动作快得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带着滚烫体温的成年男性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那只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姿态,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卡入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带着某种惩戒和掌控的意味。

“林晚,我教过你什么?”

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像一把沉甸甸的重锤,带着岁月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轰然撞入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被还没来得及吐出的烟呛到,弯下腰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温热的大掌在我背上轻缓地拍抚着,帮我顺气,语气无奈地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不该突然吓你。”

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混合着淡淡书卷气的气息,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猛地推开他,像触电一样后退两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眼睛涩得厉害,幸好楼梯间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绿光,能掩盖我所有的失态。

我立刻站直身体,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景深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的抗拒和疏离太过明显,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之间。

唐景深是个聪明人,他收回了手,没有再靠近,只是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我,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破损的珍宝。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深邃立体,比少年时期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内敛的锋芒。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瘦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那根没收的烟送到自己唇边,就着我刚刚碰过的滤嘴位置,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黑暗中,烟头的火光骤然亮起,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和薄唇,随即又黯淡下去,明明灭灭。

我下意识想阻止,想说那烟我抽过了,不干净,但已经来不及了。

气氛变得沉默而凝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我们之间那种微妙难言的张力。

许久,唐景深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白色的烟雾在幽绿的光线下缓缓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我的耳膜上。

“有人欺负你,我当然要回来。”

空气死寂,压得我几乎窒息,我攥紧了冰凉的手指,随便找了个安全的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这次害你专程从伦敦赶回来,太不好意思了,耽误你工作了吧。”

“律师费我会按你的市场标准付的,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你……打算在国内待多久?事情处理完就回去吗?”

唐景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抬手,将还剩大半截的烟蒂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按熄,动作干脆利落。

他朝我走近一步。

那距离近得危险,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压迫感。

我下意识后退,后背却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空气瞬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唐景深盯着我看了半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绪。

他没再逼近,反而低低地笑了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无奈。

“还是这么胆小。”

他冲我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楼梯间另一端的门,背影挺拔而疏阔。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消散在带着烟草味的空气里。

“走了,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依旧在狂跳,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许久不见,唐景深好像变了,变得更加深沉难测,气势逼人。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应该已经看过顾沉舟的照片了吧。

他们的眼睛,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种沉静看人时的眼神。

只是唐景深的眼底,藏着更深邃的东西,像寒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而顾沉舟的眼睛,更多的是律师的职业性锐利和掩饰得很好的虚伪。

我在地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觉得浑身发冷,才撑着墙壁站起来。

刚走出楼梯间,就看见唐果鬼鬼祟祟地从走廊拐角探出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一把薅住她的衣领,把她从角落里拽出来。

“你早就知道你哥到了是不是?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唐果拼命挣扎,像条泥鳅。

“我那是按他原定的航班时间说的!谁知道他一听说你出事,连夜就买了最近一班红眼航班,马不停蹄杀回来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速很快,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唐果立刻换上笑脸,转而抱住我的胳膊,像个大姐姐似的拍着我的背,语气夸张地哄着,“哎呀,我的晚晚小可怜,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来,跟姐姐回房间,吃饭饭,吃饱了好长肉,早日康复出栏啦!”

我:“……”

我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回病房,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唐果忙前忙后地盛汤摆碗,我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弱的暖光。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03

出院那天,唐果开着她那辆招摇的红色跑车来接我,副驾驶上堆满了毛绒玩偶和零食。

她坚决不同意我一个人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家”,更不放心让我去住酒店,强行把我连人带行李“绑架”回了唐家。

“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谁还敢欺负你!”唐果把行李箱推进客房,叉着腰,一副护崽老母鸡的模样。

我严正抗议,试图讲道理。

“果果,我真的没事了,可以自己住,老是打扰你们多不好……”

唐果只用一句话就KO了我,她抱着手臂,挑眉看着我。

“有意见?你自己去跟我妈说,只要她点头,我立刻送你回去。”

谢邀,我不敢。

想到唐婉柔女士那锐利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我瞬间偃旗息鼓,乖乖住下。

只是我没想到,唐景深也住在家里。

他回国后似乎把一些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国内,暂时没有回英国的打算。

这意味着,我和他,将不可避免地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其实,当初我之所以会那么快接受顾沉舟的追求,甚至匆匆嫁给他,和唐景深不无关系。

唐景深大我和唐果三岁,我们是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他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成绩优异,稳居年级第一,各种学科竞赛奖牌拿到手软,高考更是以省状元的身份进入国内顶尖法学院。

偏偏,他还不只是个书呆子,运动神经也发达,篮球打得极好,是校队主力。

更过分的是,那张脸还帅得人神共愤,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抿着,是标准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模板。

那时候,全校暗恋他的女生,没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

我和唐果的书包,一度成了唐景深的情书快递站。

这可是个付费业务,我们俩靠着帮那些羞涩的女生传递情书和小礼物,赚了不少零花钱,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后来还是唐景深忍无可忍地黑了脸,明确警告我们再搞这种“业务”就断绝兄妹关系,这项暴利的兼职才被迫终止。

当时我还觉得惋惜,真是断了条发财的康庄大道。

是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偷偷喜欢上这个总是管着我、训着我的哥哥了呢?

仔细回想,应该是在高二的一个初夏午后。

数学是我的死穴,150分的卷子我能稳定地考出75分的“佳绩”,完美贯彻“得分减半”原则。

唐景深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的专属家教,每个周末下午,雷打不动地给我补课。

可我真的搞不懂,那条该死的辅助线到底该什么时候画,画在哪里,为什么他随手一画,那些狰狞的几何图形就瞬间温顺得像小绵羊。

那个周六下午,天气闷热,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空调的冷气又吹得人昏昏欲睡,身边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像雨后薄荷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我听着他清朗低沉的讲题声,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趴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睡了过去。

清朗的讲题声,不知何时停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唇上一软,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触感,带着温热的呼吸,转瞬即逝。

我猛然惊醒,睁开眼,正对上被抓个现行的唐景深。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眼底来不及收起的温柔。

他没有躲,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我惊得瞪圆了眼睛,心脏狂跳,却看见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盖住了我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我听见他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和沙哑。

“晚晚,别这么看我。”

黑暗放大了某种冲动,下一秒,我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仰起脸,主动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我记得他瞬间睁大的眼睛,记得他眼底骤然迸发的光亮,记得他起初的僵硬,然后很快反客为主,记得我们青涩而热烈的纠缠,记得他嘴角最后藏也藏不住的、温柔得醉人的笑意。

那个夏天,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糖分和栀子花的香气,漫长得像一生一世,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

我记得他在我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下,牵着我的手,很认真地对我说:“晚晚,我等你长大。”

“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公开,然后,等你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就结婚。”

少年的承诺,真挚而热烈,像盛夏最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我整个灰暗的青春。

可后来,变故发生了。

唐果的父亲出轨了,对方是他带的研究生,闹得很难看。

唐婉柔阿姨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性格刚烈,任凭唐父如何痛哭流涕地挽回,这对曾经令人艳羡的模范夫妻还是迅速离了婚。

唐阿姨那样强势能干的女人,也在丈夫背叛后消沉了很久,人瘦了一大圈。

后来唐父不是没求过复合,甚至搬出唐景深和唐果来说情,但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唐阿姨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唐振华,我不想我的下半辈子,都活在猜忌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是不是又找了哪个年轻学生的恐慌里。”

“我嫌脏,也嫌累。”

再后来,唐父人品虽烂,学术能力和科研资源却是圈内大牛。

唐景深高中毕业后,遵循父亲的安排,去了英国顶尖大学读法律,唐果则选择留在国内,陪着母亲。

起初,我和唐景深还联系得十分紧密,每天视频,信息不断。

可随着他学业日益繁重,参加的学术活动和实习越来越多,加上颠倒的时差,我们能聊天的时间越来越短,话题也越来越少,逐渐被“吃了没”“在干嘛”“早点睡”取代。

我知道他真的很忙,也真的很累,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图书馆写论文。

有好几次我们开着视频,我都睡了一觉醒来,他还在屏幕那头心无旁骛地对着电脑赶报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我们的视频通话从几个小时缩水到几十分钟,再到最后的几分钟,往往说不上几句,他就因为要上课、要开会、要见导师而匆匆挂断。

我们的聊天记录,从一天刷不到底、分享各种琐碎日常,到后来只剩下机械的早安、晚安打卡,像完成某种任务。

可我真的,很想他。

那种思念在漫长的分离和时差中发酵,变得酸涩而沉重。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可以做主了。

脑子一热,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和奖学金,买了机票,瞒着所有人,飞去了英国,想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也想问问他,我们之间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我在他公寓楼下等了很久,从阳光明媚等到华灯初上。

深秋的伦敦阴冷潮湿,寒风吹得我瑟瑟发抖,但我心里揣着一团火,满是期待和雀跃。

然后,我看见他和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丰满的女孩一起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

女孩穿着时尚的米色风衣,围着他手织的灰色围巾——那是我去年寄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们并肩走着,女孩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容明媚,他微微侧头听着,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们看上去,非常、非常熟稔亲昵。

女孩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惊喜地欢呼一声,张开手臂抱住唐景深,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唐景深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我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看着那个女孩精致立体的脸蛋,自信明媚的笑容,再看看自己身上朴素廉价的牛仔裤和旧羽绒服,因为长途飞行而油腻的头发,活像一只误入天鹅群里的灰毛丑小鸭,格格不入,可笑至极。

难怪,他会喜欢上别人。

他身边应该有这样光鲜亮丽、家世相当、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孩,而不是我这样一无所有、需要他处处照顾的拖累。

所有的勇气和期待,在那一刻碎成了齑粉。

我没勇气再看下去,也没勇气上前质问,像个彻头彻尾的逃兵,转身就去了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在飞机上,我哭了一路,空姐过来询问了好几次。

回国后,我给他发了分手信息,言简意赅,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说:“唐景深,我们分手吧,我累了,不等了。”

“祝你前程似锦,遇到更好的人。”

他没再找我。

或许他也觉得解脱了吧,毕竟异地恋那么辛苦,我这样幼稚又麻烦的“妹妹”,早就该放手了。

你看,没有被任何人见证过的感情,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我大学志愿填了远离S城的学校,刻意疏远了所有共同的朋友圈,连唐果都很少联系,怕从她那里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等我再次回到S城,已经是和顾沉舟结婚之后了。

和唐果重归于好是偶然在一次商业酒会上碰到,她抱着我又哭又笑,骂我没良心。

她每次看见顾沉舟,都一副欲言又止、眉头紧皱的样子,私下里没少跟我说觉得顾沉舟这人“眼神不正”,“配不上你”。

我当时还笑她多心,说我自己的老公我还不了解吗。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我以为我和唐景深的故事,早就在那年伦敦阴冷的街头彻底结束了。

却没想到,命运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让我们的轨迹再次交错。

而这一切,都拜顾沉舟所赐。

半夜口渴,我轻手轻脚地下楼找水喝。

怕吵醒别人,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拧开瓶盖就想喝。

结果一转身,一头撞进一个滚烫结实的胸膛。

我吓了一跳,尖叫差点冲出喉咙,手里的水瓶都差点扔出去。

“你……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半夜坐在这里吓人!”

唐景深单手撑着旁边的料理台,把我困在他和冰箱形成的狭窄三角区里,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我要是动静再大点,某些想开溜的小老鼠可就抓不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还有,”他朝客厅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本来就坐在这儿想事情,是你自己眼神不好没看见。”

我有点夜盲症,在黑暗里看东西确实模糊,是真没看见沙发上有人。

他靠得太近,男人灼热的体温几乎将我整个人包裹,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侵略性。

我下意识去推他,手掌刚碰到他胸膛,就感受到布料下坚硬的肌肉轮廓和灼人的热度,吓得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回来,心脏乱跳。

他什么时候练出这一身肌肉的?

记忆中清瘦挺拔的少年,已经彻底蜕变成成熟强健的男人,这充满力量感的体格,平时藏在熨帖的西装衬衫下,真够具有欺骗性的。

“我……我想喝水。”我小声说,试图转移话题。

“冰水伤身,尤其是你现在身体虚。”唐景深说着,自然地拿走我手里的冰水瓶,转身从旁边的恒温壶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我。

“喝这个。”

我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粗糙的触感让我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我低头小口喝着水,水温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我想和你谈谈。”唐景深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谈……谈什么?”我装傻。

“你说呢?”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我用的是同一种,这个认知让我耳根发热。

“你先退后点,太挤了,我喘不过气。”我偏过头,不敢看他。

“你保证不跑。”唐景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为何,我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像我真的会随时跑掉一样。

嘁,谁跑了,我这叫战略性撤退,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心动。

“我保证。”我闷声说。

偏偏就在这时,我放在睡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寂静的夜里,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急于摆脱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顾沉舟的声音。

自从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联系我,离婚协议也是通过他的助理送来的。

不知道现在又发什么疯,大半夜给我打这种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黏黏糊糊的委屈。

“老婆,你怎么不在家啊?”

“我回家了,家里好黑,好冷……你不在……”

“我想喝你煮的醒酒汤了,你以前每次都给我煮的……”

“老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去城南那家店,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黄鱼馄饨,排了好久的队……你再不回来,馄饨就要凉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软又委屈,像极了我们刚结婚时,他偶尔应酬喝多了,趴在我怀里撒娇的样子。

那时候,我会心疼地给他煮醒酒汤,用热毛巾给他擦脸,守着他直到他睡着。

我曾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个无意中接通的电话,猝然掀开了华丽温馨的婚姻袍子,露出底下爬满蛆虫的腐烂真相。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不是因为怀念,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恶心,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胃里一阵翻搅,我差点吐出来。

“顾沉舟,你装够了没?”我冷冷地问,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沉舟的酒量我一清二楚,他是律所合伙人,应酬极多,酒量早就练出来了,绝不可能喝醉到神志不清、胡乱打电话的地步。

他不过是在演戏,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试图唤起我的旧情,让我心软。

电话两端陷入死寂,只剩下电流的细微杂音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顾沉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醉意似乎瞬间消散,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掌控感,只是那冷静底下,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林晚,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吗?”

“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唐景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贴着我的耳廓响起了。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

他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笃定。

“宝贝,这么晚了,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