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喝下夫君那碗“养颜汤”,容貌尽毁,家产被夺,最终被他从摘星楼亲手推下。
他说:“柔儿要回来了,你这张脸,碍眼。”
重生回他递药那刻,我反手将滚烫药汁泼了他千金求来的牡丹。
“夫君,”我笑靥如花,“这药劲儿大,该喂你的心上人才对。”
后来,我将他最珍视的权势、名声、白月光,一寸寸碾碎。
他跪在雪地里求我回头。
我抚着微隆的小腹,轻声说:
“嘘,别吵。”
“你的报应,在我肚子里呢。”

1
喉咙里还残留着坠楼时涌出的血腥气。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只青玉碗,碗沿正抵着我的唇。
“清辞,听话,趁热喝。”
谢砚舟的声音温柔得像蜜。
前世,就是这碗所谓的“西域养颜汤”,让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一夜间溃烂流脓,成了个人人唾弃的怪物。
他说:“柔儿要回来了,你这张脸太招摇,我不放心。喝了它,毁了容,你就能安安分分做我的谢夫人,我会养你一辈子。”
我信了他的鬼话。
结果是脸毁了,家产被夺,最后在摘星楼顶,他搂着白芷柔,把我推了下去。
二十八岁,粉身碎骨。
“夫君,”我盯着那碗黑药汁,“这药,真能养颜?”
谢砚舟手劲加重,要硬灌:“自然,我花千金求来的,快喝!”
滚烫的药汁碰到唇,我没有推开,而是伸手接过了碗。
“太烫了,夫君。”
我赤着脚跳下床,走向窗前的牡丹花。
那盆他视若性命、为白芷柔精心培育的“魏紫”牡丹开得正艳。
“既然是好东西……”
我手腕一翻。
滋——!
滚烫的药汁兜头浇在娇嫩的花蕊上。
花瓣瞬间蜷曲、发黑,原本艳丽的牡丹眨眼间变成了一滩黑泥。
谢砚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盆枯死的花,脸上的表情暴怒。
“沈清辞!你疯了?”
我转过身,把空碗重重塞进他怀里,笑得灿烂。
“夫君你看,这药劲儿多大啊。花都受不了,人喝了……肠穿肚烂吧?”
谢砚舟猛地抬头,对上我的眼。
没有往日的温存,只有脊背发凉的寒意。

2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谢砚舟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
我没有躲,反而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像鬼索命。
“啊——!血!好多血!”
我一把推开谢砚舟,整个人缩到墙角,浑身剧烈颤抖。
“鬼!那花里有鬼!我看见了……它在吸我的血!……就像当年爹娘死的时候一样!”
谢砚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沈清辞向来端庄温婉,何时这样疯癫过?
难道是……被那碗药吓到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身素白衣裙的白芷柔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砚舟哥哥,我听见妹妹在叫,出什么事了?我特意炖了冰糖血燕……”
来得正好。
我的猎物,自己送上门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芷柔。
“鬼……女鬼索命了!”
下一秒,我抄起桌上的滚烫茶壶,像一只发狂的野兽般冲了过去。
“滚开!别过来!我要烧死你这个女鬼!”
“啊——!”
白芷柔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壶热茶虽然没泼到脸上,却结结实实泼在了她端着血燕的手上和胸口。
滚烫的茶水瞬间烫红了她娇嫩的皮肤。
“我的手!好痛!砚舟哥哥救我!”
白芷柔惨叫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白月光的仙气。
我却没停。
我扑上去,骑在她身上,一边死命掐着她的胳膊,一边疯疯癫癫地大喊: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害人精!把我的脸还给我!把我的命还给我!”
这一刻,我是真的想掐死她。
“沈清辞!你住手!”
谢砚舟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一把将我掀翻在地。
我顺势滚到一旁,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别杀我……别推我下楼……血……好多血……”
谢砚舟抱着痛哭流涕的白芷柔,看着缩在角落里神志不清的我,脸色铁青。
“疯了……真的是疯了。”
我埋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唇角的冷笑。
只要我疯了,我杀人放火,都是情有可原。
白芷柔,这只是利息。

3
谢砚舟认定我得了“失心疯”。
为了不让家丑外扬,更为了方便控制我,他没找御医,而是同意了我胡言乱语中提到的“回春堂”。
回春堂的顾悬壶,是姑苏城最好的大夫。
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在我毁容后没有露出嫌恶眼神,反而偷偷塞给我一瓶止痛膏的人。
马车上。
谢砚舟的心腹陈护卫像尊煞神一样盯着我。
我靠着车壁,眼神呆滞,时不时对着空气傻笑两声。
到了回春堂。
顾悬壶一袭青衫,正在抓药。
见到我这副模样,他捻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谢夫人这是?”
“我家夫人受了惊吓,有些……神志不清。”陈护卫开口,“顾大夫只管施针安神,其他的别多问。”
内室。
陈护卫守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我们。
顾悬壶让我坐下,取出银针。
“夫人,有些疼,忍着点。”
他指尖却带着暖意。
第一针落下时,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极快地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字:
装?
我心头巨震。
他看出来了?
我没有动,只是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侧,一下,两下。
这是沈家商号暗语里的:救命。
顾悬壶神色未变,手中银针继续落下。
只是在换针的间隙,他看似无意地碰翻了手边的脉案盒。
“哗啦”一声,杂物散落一地。
陈护卫立刻警觉地看过来。
“手滑。”顾悬壶淡淡道,弯腰去捡。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一本不起眼的旧书塞进了我的袖口。
动作快得连我都差点没看清。
“夫人气血两虚,是被梦魇缠身。”顾悬壶收了针,高声对门外说道,随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书里有你要的东西。沈老爷的死,有蹊跷。”
爹娘的死!
连顾悬壶都知道有蹊跷?
我依旧维持着呆滞的表情,直到上了马车。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我摸到了那本书。
书页里夹着一张薄薄的当票,还有半块烧焦的……马鞍皮?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不仅仅是谋财害命,他们是从一开始,就要把我沈家斩草除根!
谢砚舟,白芷柔。
既然你们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我把这姑苏城的天,捅个窟窿!
“嘿嘿……死人啦……都要死啦……”
我靠在车窗边,对着街道,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路人只道谢家夫人疯了。
却不知,这是一个复仇厉鬼,归来的号角。
4
回到卧房,我屏退所有人,反锁了门。
我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顾悬壶塞给我的那本旧书。
书页滑落,一张发黄的当票和那块烧焦的马鞍皮掉在地上。
当票上写着:翡翠双鱼佩。
那是沈家的传家宝,我娘从不离身的东西!
而那块马鞍皮,边缘整齐,明显是被利刃预先割开了一半,只等马匹受惊奔跑时,彻底断裂。
两年前,我爹娘去视察货场,马匹突然发疯坠下悬崖。
我一直以为是意外。
可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是有人割断了马鞍,又抢走了我娘的玉佩!
“谢、砚、舟。”
我咬着牙。
沈家对他有知遇之恩,我更是带着泼天富贵下嫁,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为了吞并沈家,害死我双亲!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谢砚舟狐疑的声音:“清辞?锁门作甚?”
我心中一惊,迅速将东西塞进枕头下,顺手抓起桌上的剪刀,猛地将床幔搅得稀碎。
门被撞开的瞬间,我披头散发地缩在床角,手里挥舞着剪刀,对着空气乱捅。
“别过来!玉佩……还我娘的玉佩!”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爹,你身上好红啊……好多血啊……”
谢砚舟冲进来,看到满地的碎布和疯狂的我,
他试图靠近:“清辞,什么玉佩?你做噩梦了。”
“你身上有血味!”我猛地扑过去,剪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眼神狠戾,“是你杀了我爹对不对?你把他的心挖出来给白芷柔吃了!”
谢砚舟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夺过剪刀摔在地上,语气带着慌乱:
“疯了!你真是疯透了!来人,把夫人看起来,没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他逃也似地离开。
我跌坐在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谢砚舟,你心虚了。
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你在每一个深夜,都看见我爹娘向你索命。
5
谢砚舟把我关了禁闭。
但这正合我意。
次日,白芷柔带着一脸胜利者的微笑,进了我的院子。
她支开了守卫,走到我面前,声音轻蔑。
“沈清辞,别装了。就算你真疯了,这沈家的家产,砚舟哥哥也会一分不少地转到我名下。”
我坐在秋千上,歪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姐姐,你身后……有个小孩。”
白芷柔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他没穿衣服,全身紫青,正趴在你肩膀上,掐你的脖子呢。”我嘿嘿一笑,凑到她耳目,压低声音,“他说,他本该姓沈,是你喝了堕胎药,亲手杀了他……”
白芷柔尖叫一声,猛地后退,差点摔倒。
那是她的秘密。
前世她为了进谢家门,不惜打掉了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栽赃到我头上,说是被我气掉的。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颤抖,眼里满是惊恐。
“我还知道,”我猛地站起身,步步逼近,“那块翡翠双鱼佩,你把它当了五百两银子,买了你那身霞影纱,对吗?”
白芷柔彻底慌了。
那是她唯一的破绽!
她眼里闪过杀意,猛地伸手推我:
“你去死吧!疯子就该死在井里!”
这里是花园的死角,旁边就是一口枯井。
我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倒去,却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襟。
“救命啊!白姐姐要杀人啦!”
我凄厉的叫声瞬间传遍了半个谢府。
“咚!”
我们两人同时坠地,但我巧合地压在她身上。
我一边疯狂地撕扯她的头发,一边狠狠掐她脖子的软肉里,嘴里却在哭喊:“别推我!我把玉佩还给你!别杀我!”
谢砚舟带着人冲过来时,看到的是白芷柔凶神恶煞地掐着我的脖子,而我满脸是血(我提前咬破了舌尖),哭得快要断气。
“白芷柔!你在干什么!”谢砚舟暴喝一声。
6
谢砚舟一把拉开白芷柔。
白芷柔发髻散乱,满脸抓痕,哭着辩解:
“砚舟哥哥,是她!她先羞辱我,她还说看见了……”
“够了!”谢砚舟看着我脖子上清晰的指印,又想起我刚才喊的那句“玉佩”。
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白芷柔:
“什么玉佩?清辞刚才说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白芷柔心头狂跳,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她是个疯子,胡言乱语……”
“是吗?”我缩在谢砚舟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刚才撕扯时,我趁乱塞进白芷柔袖子里,又当众“搜”出来的。
“夫君,这是姐姐掉出来的。她说……她说要拿这个去城东当铺换钱,给孙老板……”
谢砚舟一把夺过纸条。
上面写着:城东恒利当铺,双鱼佩,五百两。
那是我的字迹,但在谢砚舟看来,这就是白芷柔的罪证!
谢砚舟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最恨别人骗他,尤其是他一直以为纯洁无暇的白芷柔。
如果白芷柔拿了沈家的玉佩,那是不是意味着,两年前那场意外,她也参与了?
如果她参与了,却一直瞒着他,那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砚舟哥哥,你听我解释,这张纸条不是我的!”白芷柔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去查!”谢砚舟冷冷地对陈护卫下令,“去恒利当铺查,到底有没有这块玉佩!”
白芷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确实当了玉佩,只是当票被顾悬壶拿走了。
她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我直接捅到了谢砚舟面前。
谢砚舟垂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心里冷笑。
谢砚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你开始怕她了,对吗?
你怕这个陪在你枕边的女人,其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可你忘了,最毒的那个人,其实是你自己。
“夫君,我怕。”我抓紧他的衣襟,把血水抹在他的白袍上,“姐姐的眼睛……好红啊,像要吃了我。”
谢砚舟抱起我,再也没看地上的白芷柔一眼。
“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好戏,才刚刚开场。
7
不到半个时辰,陈护卫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枚翡翠双鱼佩,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爷,查到了。”陈护卫不敢看谢砚舟的脸,低着头回禀,“当铺掌柜说,两年前确实有个年轻女子来当这块玉佩,死当,五百两。……正是白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碧荷。”
“啪!”
谢砚舟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碧荷是白芷柔的陪嫁丫鬟,若是没有主子的授意,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当沈家的传家宝!
两年前……那时候沈家二老刚出事,尸骨未寒,白芷柔竟然就敢把手伸向沈家的遗物!
“好,好得很!”谢砚舟气极反笑,眼中满是被人愚弄的暴怒,“把白芷柔给我带过来!还有那个贱婢碧荷!”
我就坐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着。
看着谢砚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心里痛快极了。
愤怒吧,谢砚舟。
你自诩聪明一世,把沈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自己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个贪得无厌的烂货。
白芷柔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进来。
她发髻散乱,妆容全花,看到陈护卫手里的玉佩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砚舟哥哥,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白芷柔哭着爬向谢砚舟,“那时候你刚接手沈家生意,资金周转不开,我只是想帮你……我想帮你筹钱啊!”
“帮我?”谢砚舟一脚将她踹翻,“帮我需要偷清辞娘亲的遗物?那五百两银子呢?去哪了?账房从未收到过这笔钱!”
白芷柔捂着胸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钱,当然是被她拿去填了她那个赌鬼弟弟的窟窿,还有……养她在外面的那只“小白脸”。
我突然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撒,指着白芷柔大笑起来:
“哈哈!钱给野男人买糖吃咯!我看见啦,柳叶巷,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姐姐还要亲他的嘴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谢砚舟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