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七点半，央视八套，一部叫《小城大事》的新剧就要开播了。 赵丽颖、黄晓明领衔，陈明昊、朱媛媛、秦俊杰、耿乐、余皑磊……这阵容，一看就是奔着开年剧王去的。 宣传铺天盖地，都在说演员如何突破，制作如何精良，故事如何热血。
但如果你把时间这张“荧幕”往回翻四十年，翻到浙江温州那片咸湿的滩涂上，就会发现，一场更真实、更滚烫的大戏早已杀青。 主演名单上没有明星，只有五个你可能从未听过的名字：陈定模、陈智慧、杨恩柱、朱明光、周仁号。 海报上没有他们的身影，但中国第一座“农民城”龙港的每一寸马路、每一块砖瓦上，都刻着他们的指纹。
1984年，陈定模走马上任龙港镇委书记，摆在他面前的不是办公桌，而是一片荒滩和五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渔村。 镇委的全部家当，是9个人凑出来的3000块借款。 国家没钱给，政策没明确，怎么建镇？ 他的想法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向国家要一分钱，让农民自己集资，自己建城。
他立下军令状：“如果三年之内不能造出一个像样子的镇，就撤销我的职务！” 为了给“土地有偿使用”这个创举找理论依据，这个基层干部翻烂了《资本论》。 他一半时间在接待全国各地来取经的人，另一半时间则在接受各种调查和谈话。 剧里黄晓明演的郑德诚，那股子执拗和魄力，源头就在这儿。
钱从哪儿来？ 靠的是陈智慧、杨恩柱、朱明光这样的普通农民。 陈智慧靠绣花攒下本钱，杨恩柱梦想着盖起七层高楼，朱明光则掏出了全家积蓄的一万元，交了2000元的“公共设施费”，成了龙港的第一批“业主”。
他们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政策，就用最朴素的逻辑：这不是买卖土地，这是买一张改变命运的“入场券”。 当时，几位老农民把卖鸡蛋、卖粮食攒下的钱，用报纸和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揣在怀里，步行几十里路送到镇上的筹建指挥部。 第一笔集资款，8600元，就是这么来的。 红纸黑字，账目明细就贴在镇政府门口，谁都能看。
有了地和钱，最缺的是人。但最不缺的，也是人。 1984年，要填平一条旧河道修第一条主干道，镇里大喇叭一喊，第二天天没亮，成千上万的农民就来了。 男人挑土，女人搬石，老人烧水送茶。 没有工钱，只有食堂管饭。
扁担、箩筐、手推车就是全部的机械设备。 手上磨出血泡，肩膀脱掉一层皮，但没人喊累。 一位亲历者说：“心里是热的。 因为你知道，你挑的每一担土，都是在给自己家铺路。 ” 到1985年底，不到两年，龙港镇区从几乎为零扩大到0.8平方公里，建起了80多万平方米的房子，学校、医院、电影院拔地而起。
当然，光有热血不够。 周仁号是在1996年登场的，那时龙港已经朝着“中国印刷城”飞奔，人人都想进城办厂。 他却因为父亲去世，选择回到家乡，逆流而上，“弃商从农”。 他承包了别人不愿种的荒地，从一台手扶拖拉机开始，回答了一个根本问题：一座飞速生长的城市，它的根和温度在哪里？ 他说：“种稻子不赚钱，但总要有那么一些人来种。 ”
剧里赵丽颖演的李秋萍，会为资金缺口急得嘴上起泡，为说服乡亲磨破嘴皮子。 黄晓明演的郑德诚，脸上有皱纹，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泥灰。 为了接近角色，赵丽颖主动素颜出镜，甚至为戏增重。 黄晓明减了15斤，留起络腮胡，学着蹲在地上和“村民”说话。 导演孙皓和编剧袁克平，一个拍过《庆余年》，一个写过《大江大河》，带着团队1:1复刻滩涂场景，找来了1980年代的旧建材，连施工图纸都是手绘的。 他们还请了12位当年龙港建城的亲历者来参演。
这部剧改编自获得浙江省“五个一工程”奖的报告文学《中国农民城》。 它讲的不是某个英雄的传奇，而是一群人的史诗。 它没有回避那些争议和艰难：“私自集资”合不合法？ “土地有偿使用”是不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 城市管理没经验，环境卫生差，治安混乱，被人笑话是“农民城，大农村”。内部也吵，钱先修路还是先建学校？ 先发展工业还是先保障民生？每一步，都是赤脚在石头河里摸，不知道下一脚是踩实还是踏空。
但龙港人有一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智慧。 没有治安队，他们就自己组织“联防队”；没有环卫局，他们就制定“乡规民约”来管理卫生；几个小老板遇到技术难题，晚上凑一桌，喝着酒就把办法想出来了。 这种自发的秩序和契约精神，成了龙港最早的“操作系统”。 2019年，龙港撤镇设市，成了全国首个“镇改市”。 从当年那个游走在政策边缘的“大胆试验”，到成为国家新型城镇化的样本，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十五年。
今晚，当《小城大事》的片头曲响起，我们会在郑德诚身上看到陈定模破釜沉舟的决断，在李秋萍的韧劲里看到陈智慧们绣花创业时的灵巧。 但屏幕上的光影传奇，所有的生命力，都来自于四十年前那片滩涂上，真实发生过的、带着海腥味和汗味的磅礴力量。 戏终归是戏，它负责提炼和感动。 可当年那场“演出”没有剧本，没有重来，他们赌上的，是全部身家和命运。 那么，当一座城终于从图纸和汗水中站立起来，当年那些凭着“不安分”的心跳亲手建造它的人们，他们后来真正融入了这座新城吗？ 他们的故事，是被高高挂起的纪念碑，还是化成了街上某块沉默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