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5日，晚上10点。

河省石市，三鹿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田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婴幼儿奶粉中三聚氰胺含量的内部检测结果》。

她的手指在报告上的几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聚氰胺含量：2563mg/kg」

「国际标准：0.15mg/kg」

「超标倍数：17086倍」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三个人。

副总裁王玉良，质检部经理，还有法务部经理。

他们都在等田华说话。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田华抬起头，平静地问了一句：「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质检部经理咽了口唾沫：「就……就我们几个。」

「检测是在哪里做的？」

「我们自己的实验室。」

「样本呢？」

「已经销毁了。」

田华点点头，把报告推到了一边。

「那就好。」她说，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王玉良忍不住开口：「田总，这个含量……已经严重超标了。如果被曝光……」

「所以不能让它曝光。」田华打断他，「只要没人知道，这事就不存在。」

「可是……」质检部经理颤抖着说，「现在全国各地都有家长投诉，说孩子喝了我们的奶粉出现了问题……」

「投诉的有多少人？」

「大概……两百多个家庭。」

「两百多个？」田华冷笑一声，「我们的奶粉每年卖出去几千万罐，两百多个算什么？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如果继续卖下去，受影响的孩子会越来越多……」

「那就让他们不要继续投诉。」田华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法务部经理立刻接话：「我们可以跟这些家长私下和解，给补偿，签保密协议。」

「对。」

田华满意地点头，「另外，客服部门那边，让他们统一口径——我们的奶粉完全符合国家标准，这些孩子的问题跟我们无关。」

「可万一事情闹大了呢？」王玉良还是担心。

田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信。

「不会闹大的。」

她说，「我已经让人去跟几家主流媒体谈了，他们会帮我们压下这些负面消息。网络上的帖子，我们也会处理。」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

田华顿了顿，「我们是上市公司，年销售额100多亿，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质检部经理终于忍不住了：「田总，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召回产品，向消费者道歉……」

「道歉？」田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知道一旦道歉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承认产品有问题。」

「意味着我们要召回所有产品，损失几十亿。」

「意味着三鹿这块金字招牌，就彻底毁了。」

「你负责得起这个责任吗？」

质检部经理不敢说话了。

田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工厂车间。

「我花了二十年，把三鹿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她说，「南方奶业的龙头，全国销量第一，央视广告天天播，国家科技进步奖……」

「我不会让这一切毁掉。」

「绝对不会。」

她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

「记住，从今天开始，这份报告不存在。」

「三聚氰胺这三个字，谁都不许再提。」

「我们的奶粉，没有任何问题。」

「听明白了吗？」

三个人对视一眼，最后都低下了头。

「明白了。」

田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好了，都去忙吧。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

三个人离开后，田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拿起那份检测报告，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

然后，她打开了办公桌下的碎纸机。

嗞嗞嗞——

几秒钟后，报告变成了一堆碎纸条。

田华把碎纸条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她觉得，问题解决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全国各地的医院里，正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因为喝了三鹿奶粉，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哭喊。

他们的肾脏里，长满了结石。

有的孩子尿不出来，肚子胀得像个球。

有的孩子尿血，把床单染成了红色。

有的孩子已经肾衰竭，只能靠透析维持生命。

而这一切，田华都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想知道。

因为在她眼里，这些孩子的痛苦，远远比不上三鹿的声誉重要。

她算过一笔账——

如果召回产品，赔偿受害者，三鹿至少要损失50亿。

但如果封锁消息，花个几千万摆平媒体和家长，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哪个更划算？

当然是后者。

至于那些孩子？

田华想，全国每年有1600万新生儿，这点受影响的孩子，算得了什么呢。

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石市的夜景。

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但她不知道的是，仅仅三个月后，一个来自新西兰的电话，就会把她精心构建的这一切，彻底摧毁。

而那些她觉得「不算什么」的孩子，最终会变成30万。

30万个被她毁掉的人生。

30万个再也无法挽回的悲剧。

一、一个28岁的父亲，买了人生中第一罐奶粉

2007年12月。

河省某县城。

28岁的小张站在超市的奶粉货架前，皱着眉头。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婴儿奶粉，0-6个月」。

这是他妻子给他的任务。

妻子刚生完孩子三个月，母乳不够，需要添加奶粉。

但小张对奶粉一窍不通。

货架上密密麻麻摆着几十种品牌，什么伊利、蒙牛、三鹿、雅士利、贝因美……

看得他眼花缭乱。

「先生，需要帮忙吗？」促销员笑着走过来。

「我……我想买奶粉。」小张有些不好意思，「给孩子喝的，三个月大。」

「那您看看这个。」促销员拿起一罐三鹿奶粉，「这是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全国销量第一。」

小张接过来，看了看价格——180块一罐。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进口奶粉——350块一罐。

小张犹豫了。

他是工厂工人，月工资2000块，除去房租水电，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不到500块。

180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350块，更买不起。

「这个……安全吗？」小张问。

「当然安全啊！

」

促销员拍着胸脯保证，「三鹿是老牌子了，二十多年的老厂。

而且去年还拿了国家科技进步奖，央视天天播广告。

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

小张又看了看罐子上的说明：「采用优质奶源，科学配方，富含多种营养元素……」

看起来确实不错。

「那……那就这个吧。」小张说。

他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奶粉抱在怀里，生怕摔坏了。

回家的路上，小张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既省了钱，又给孩子买了好东西。

到家后，妻子看到奶粉，也很高兴。

「三鹿啊，这个牌子好，我小时候就喝这个。」妻子说。

当天晚上，他们给女儿冲了第一瓶三鹿奶粉。

女儿喝得很香，小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健康。

小张和妻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罐奶粉里，每公斤含有2563毫克的三聚氰胺。

这是一种化工原料，用来制造塑料和涂料。

它不应该出现在任何食品里。

更不应该出现在婴儿奶粉里。

但三鹿为了降低成本，在奶粉里添加了这种东西。

因为三聚氰胺含氮量高，能让奶粉的蛋白质检测结果「达标」。

至于会不会毒死孩子？

三鹿不在乎。

田华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成本和利润。

只在乎不要被人发现。

而此时的小张，还在为买到「物美价廉」的奶粉而高兴。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他会抱着尿血的女儿，跪在医院的走廊里痛哭。

他不知道，他会成为30万个受害家庭中的一员。

他更不知道，当他去找三鹿讨说法时，得到的回应会是——

「这是假货，我们给您换几罐真的。」

「孩子的医药费我们可以报销，但您得签个保密协议。」

「如果您继续闹，我们就告您诽谤。」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