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假千金的身份被揭露后,她大着肚子从高贵的南疆族长之女变成人人可欺的奴仆。
为了拿到圣女之位报复所有人,她不惜动用秘术让我以身成蛊。
我日日浸泡在刺骨的毒汤中,忍受噬心抽筋的痛苦。
每当我坚持不下去时,娘亲便会哭着摸我的脸,
“阿梨,再忍忍,等娘亲夺回圣女身份就能帮你解蛊了。”
直到十六岁那年,我终于从满是毒虫蛇蚁的蛊坑中厮杀出来,将自己炼成了最恐怖的蛊。
望着娘亲难得展露的笑容,我放心地晕了过去。
醒来时,却听到门帘后的娘亲冷漠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拿着自己亲生女儿炼蛊?”
“十六年前,我就调换了我跟那贱人的女儿。”
“届时不论蛊术大会输赢,我都会催动蛊毒,让毒蛊顺着血脉牵引生生吞噬她们!”
可毒蛊真发作的瞬间,两个娘亲都慌了。
1
“但您得到的以身成蛊的秘术并不全,若失败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娘亲微微一怔,随后道。
“你以为我为何要将月月送给那贱人养?”
“这秘术不成功,那贱人的女儿也必死无疑。”
“这样便没人能威胁月月的地位,她也能安稳一生。”
娘亲语气中满满都是对我的杀意跟嫌恶。
伴生蛊感受到危险,疯了一般地在心口躁动,疼得我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这伴生蛊疼了十六年,我都以为是圣女要杀了我们,所以才忍着扒皮抽骨的痛苦,只为帮娘亲夺得圣女之位保全我们母女性命。
可我从未想过,原来一直想我死的,是我拼命想保护的娘亲。
温热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可我却无端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我想冲出去质问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秋姨,听说阿梨姐姐炼蛊出了岔子,我来看看她!”
隔着帘子,我也能看到娘亲是如何急切地冲到沈明月面前。
“月月,你刚闭关完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苏青梨她跟你不一样,皮糙肉厚又命硬得很。”
“倒是你,她炼的蛊术同你不一样,当心伤了你。”
以身成蛊是南疆最难也最有威力的秘术。
从前娘亲拦着沈明月同我相处,我也只以为是担心她会向圣女告状。
如今我才明白,分明是担心我炼这不全的秘术会失控伤了她的亲生女儿。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手镯不经意间撞上了床架。
听到动静,沈明月连忙掀开帘子来到我面前,一把脉更是被吓了一跳。
“阿梨姐姐,你这
“阿梨姐姐,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我都说了多少遍你身体最重要,也不能为了炼蛊术不顾自己安危。”
“你在这休养也没用,还是我带你去玉竹药汤那吧。”
听到这话,娘亲最先反对。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沈明月握住我的手,不高兴道。
“阿梨姐姐浑身都是被蛊虫啃噬的伤,再不治可能会丧命的!”
“秋姨你想要赎罪也不必用她的命来还吧!”
“我现在就去安排!”
娘亲来不及阻拦,沈明月便冲出了房间。
她只能看向我,警告道。
“阿梨,你快拒绝!”
“那药汤不是你这种贱民该去的!”
“一点小伤而已,脏了那药汤月月日后还怎么用?”
我看着娘亲,忽而想到了过去十六年的日子。
为了不被赶出南疆,娘亲尽心尽力扮演一个赎罪的奴仆。
连带着我也被处处苛待,住柴房吃剩饭,受伤不能用药,疼了不敢喊,还要忍着娘亲在众人面前对我一口一个卑贱的辱骂。
可这一切,本不该我受的。
我低着头,声音虽轻但坚定。
“娘,我是贱民您更是。”
“您这个仆从,还要违抗月儿这个主子的命令吗?”
第一次听到这话,娘亲直接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我一时不防,额头撞上床架,顷刻间鲜血涌出,随后身体像是被千万只虫子啃噬一般疼痛不已。
娘亲调动母蛊,恶狠狠地看向我道。
“苏青梨,你别忘就算你以身成蛊的秘术成了,母蛊仍在我手中。”
“只要我想,我就有一万字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生来就是月儿的仆从,如今还想进药汤鸠占鹊巢吗?”
“你到底拒不拒绝月儿!”
我倒在地上,伴生蛊愈发躁动提醒我有危险,疼痛让我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可心口憋着的那口气仍让我强撑着抬头看向娘亲。
“因为一个药汤杀了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娘,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顿时引得娘亲脸色大变。
她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癫狂道。
“你就是我的女儿,一个天生的贱种!”
“苏青梨,这辈子你也只能是我的女儿!”
2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活生生掐死时,一道身影却急匆匆赶来一把推开了娘亲。
“秋姨你疯了!”
沈明月连忙将我护在身后,望向娘亲的目光满是惊惧。
“你要杀了阿梨姐姐吗?”
娘亲骤然回神,对上沈明月害怕的神情更是慌乱。
“月月,对不起。”
“是我吓到了你了吧,是苏青梨她命贱不配……”
“够了!”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握住我的手道。
“阿梨姐姐不是仆从,她救了我的命在我心里便是我的亲姐姐。”
“配不配也轮不到秋姨你说了算。”
说着,沈明月就要将我扶起,可我伤势太重,一个起身竟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已置身于圣女府的药汤之中。
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过,心口的伴生蛊因为远离了娘亲也安分了不少。
可想到娘亲那些话以及憎恶的目光,我心底仍觉得疼痛不已。
幸好,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柔和善的圣女,我心中便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
我想好了,纵使没有那十六年的陪伴,但只要比我现在的娘亲对我好上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我强撑着身子,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去寻圣女。
兴许是沈明月提前交代过,府中的下人纵使惊讶还是将我带到了圣女沈兰清的面前。
沈兰清让周围人都退下,疑惑道。
“青梨,下人说你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我捏紧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沈兰清,声音却泄出一丝期待。
“圣女,假如我是您的女儿,您会怎么样?”
听到这话,沈兰清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嘲弄地笑出了声。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沈兰清,忽然觉得她跟我记忆中的圣女有些差异。
她笑了许久,这才站起身高高在上地望着我道。
“苏青梨,你是为你娘修秘术修疯了吗?”
“竟妄想你这种低贱之人也配当我的女儿?”
心口的伴生蛊在刹那间躁动不已,不断提醒着我眼前的人对我已起了杀心。
我捂着心口,脑海中回荡着刚刚的话,颤抖地问道。
“秘术,圣女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兰清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讥讽道。
“自然是字面意思,一个鸠占鹊巢的卑贱之人就该得到教训!”
“是我故意将那以身成蛊的不全秘术给她。”
“她想用你拿到圣女之位,可南疆之人向来只操控蛊,绝不会让自己变成蛊。”
“圣女,更不会要一个自身成蛊的女儿!”
字字句句,犹如沉石般砸向我的心尖。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连沈兰清何时离开都未曾发觉。
夜风凉凉,吹得我心头阵阵发冷。
一件斗篷披在身上,沈明月忍不住责备道。
“阿梨姐姐,我听说你来找我娘了。”
“你伤势未愈,怎么穿这么少就急匆匆出来了?”
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沈明月,我抬手抚上她的脸。
“月儿,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罪孽太重。”
“所以这辈子,我注定什么都是一场空。”
沈明月不明白我为什么说这话,她紧紧抱住我道。
“阿梨姐姐,你胡说什么呢?”
“你有我呢,月儿会保护你的。”
“就像当初十年前你救我一样。”
我恍惚地看着沈明月,十年前那个在蛊雾林中害怕地连路都不敢走的小女孩,如今竟也说着要保护我的话。
这般纯真善良,又蛊术高超,这才是娘亲与圣女心中的女儿。
而我这个已将自身变成蛊的女儿,不管是谁的女儿都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弃子!
注定只能被蛊虫啃咬至死,连全尸都留存不得。
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两个人,命运却截然不同。
心头像是被苦涩填满一样,苦得我眼眶酸胀难忍。
我看着沈明月手腕上的手镯,那是娘亲精心为她做的,连上边的花纹都是娘亲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而我的手镯,不过是娘亲当初见我不肯练以身成蛊的秘术,随意在摊子上买的便宜货哄我。
可笑的是,我当做至宝戴了这么多年。
可为什么让我承受这一切呢?
一个念头,竟难以自控地扎根发芽。
我回抱住沈明月,藏于袖中的银针刺破指尖,溢出的鲜血化为蛊虫,又随着我的指引钻入沈明月耳后。
下完蛊虫后,我松开手,温声道。
“月儿,我们回去吧。”
沈明月以为我想明白了,高兴地点了点头。
在她转过身的瞬间,我抬手用蛊毒生生将手腕上的手镯腐蚀干净。
随后看着一无所知的她,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3
得知我竟还留在圣女府,沈兰清最先坐不住了。
她趁沈明月不在,直接将我的东西扔出府警告道。
“苏青梨,想活命就别打明月的主意!”
“你要恨的,应当是害你以身成蛊的亲生母亲!”
我觉得有些可笑,看向她道。
“圣女这么生气做什么?”
“是没料到我即便用不全的秘术,依旧以身成蛊。”
“还是没能如你想的一般,同月儿翻脸。”
“届时你便可不顾我对月儿的救命之恩,名正言顺处理掉我?”
听到这话,沈兰清更是大怒。
“放肆!”
“你个贱奴之子,能照顾月儿是你的福分!”
“还是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我站在原地,丝毫不惧道。
“以我如今的能力,圣女想杀我怕是自己也要损了大半条命。”
“蛊术大会,是想输给我娘吗?”
沈兰清顿时脸色铁青,一甩袖子道。
“那就瞧瞧,蛊术大会究竟会是谁胜!”
沈兰清刚走,娘亲便出现在我面前欣慰道。
“阿梨,你总算认清那沈兰清不过是一个虚伪小人了。”
“等你帮娘在蛊术大会上胜了她,娘就能帮你报今日之仇了。”
我抬头看向娘亲,忽而问道。
“圣女只有沈明月一个女儿,杀了沈明月圣女自然赢不了娘了。”
娘亲脸上一慌,立刻抓住我的手道。
“不行!”
“月儿是无辜的,你绝不能对她动手知道吗!”
说着又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娘亲匆匆解释道。
“那是我跟沈兰清的恩怨,娘不希望牵扯到下一代。”
“更何况你与月儿不是最要好吗?”
沈明月是无辜的,那我难道又有罪了?
我扯开娘亲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
自那天起,娘亲为了赢得蛊术大会,逼我与各种剧毒的蛊虫厮杀,让我连睡觉都是同蛊虫睡在一起。
沈明月似乎也被圣女看管了起来,只能靠传信蛊给我寄来一封封信。
信中无非就是问我伤势,又抱怨蛊术学习实在是枯燥,说着自己下次要去哪吃什么玩什么。
我忍着蛊虫啃噬的疼痛,对她的回信也只是寥寥几笔。
转眼间到了蛊术大会这一天。
南疆族人集聚在一起,为新一任圣女选拔而待命。
按照南疆规矩,圣女换任需得挑战者中决出决胜者后,再同圣女比蛊,赢下圣女后方可成为新一任圣女。
当看到一向温顺隐忍的娘亲站在台上时,南疆众人立刻嘲讽了起来。
“怎么一个假货,还妄想当圣女吗?”
“当了这么多年贱奴还没认清身份,还要自取其辱吗?”
……
可很快便轮不到他们嘲讽了,他们本以为娘亲这么多年早已疏于蛊术练习,定会在第一轮便败下去。
偏偏娘亲几乎以碾压之姿赢了一个又一个,成了这次蛊术大会的决胜者。
沈兰清看着娘亲,轻蔑道。
“苏玉秋,你莫不是真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吧。”
娘亲冷笑一声,自信道。
“阿梨,好好让圣女瞧瞧你的能耐。”
见我站上台,长老当即阻拦道。
“双方只能用蛊比试,纵使你们是母女也不能帮忙!”
我没有多言,而是张开双手,无数蛊虫从我袖口中爬出,如黑水一般蔓延到台上,空中立刻泛出丝丝的血腥气。
见到此种场景,所有人脸色大变,长老更是看向娘亲怒斥道。
“以身成蛊?”
“苏玉秋,你疯了吗?”
“把自己的女儿炼成蛊?”
我没理会这话,只是平静地问道。
“长老,现在我能上台了吗?”
以身成蛊,便当不成人,长老纵使再不情愿,还是只能任由我上台。
沈兰清见我当真上台,讥讽道。
“苏青梨,你还真是窝囊。”
“被自己亲娘弄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还心甘情愿帮她。”
我握紧手,冷声道。
“那便盼着圣女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我与沈兰清一同放出蛊虫。
沈兰清作为南疆历任最强的圣女蛊术自是不必多提,我虽练习蛊术不过十六年,可有以身成蛊的的秘术加持一时之间也并没有落得下风。
蛊虫你来我往势必要厮杀出胜者,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血液正在倒流,仍一把抹掉嘴边的鲜血不断催动蛊虫。
眼看着形势不变,一旁的娘亲悄悄催动母蛊,刹那间竟直接毁了蛊虫。
母蛊被毁,我这个被子蛊寄生的躯体顿时承受不住,直接跪在地上吐出大口黑血。
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叫,我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原本一脸担忧的沈明月忽然跟我一样吐出大口大口黑血,护心蛊也在刹那间化为一滩黑水。
看着娘亲跟圣女慌张的模样,我看着满手的鲜血,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