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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济渎庙,寝殿藏惊喜,河南现存最早木构在此

济源老城北的济渎庙,红墙在麦田尽头突然立起来。穿过"清源洞府门"牌坊时,门轴的吱呀声里混着远处的蝉鸣,让人想起这里的岁月

济源老城北的济渎庙,红墙在麦田尽头突然立起来。穿过"清源洞府门"牌坊时,门轴的吱呀声里混着远处的蝉鸣,让人想起这里的岁月,远比门前那对石狮子要悠长。寝殿藏在建筑群深处,灰瓦的屋顶微微倾斜,像位守着秘密的老者,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

这是河南现存最老的木构建筑,唐代的梁柱至今还撑着屋顶。站在殿前仰头看,三开间的屋子不算阔气,檐口却比别处低些,伸手仿佛能摸到斗栱的边角。柱身是沉沉的暗红色,底部的柱础刻着简单的莲瓣纹,边缘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圆润,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最特别的是柱头,没有繁复的雕饰,只在顶端微微收窄,像是给木头戴上了顶朴素的帽子。

前檐的斗栱是解开唐代密码的钥匙。四铺作单杪的结构简单明了,华栱从栌斗里伸出,前端挑着撩檐枋,后端藏在屋里,像位沉默的支点。没有花哨的昂嘴,没有多余的装饰,每根木头都长在该在的地方。凑近了看,栱件的接口处留着淡淡的凿痕,是当年工匠的凿子落下的印记,这些不完美的痕迹,倒比刻意打磨的光滑更让人安心。

殿内的梁架得借着微光才能看清。四椽栿直接搭在柱头斗栱上,木头的纹理在暗处像流动的水,几处修补的地方用新木贴着老木,接口处的楔子打得严实,却没遮住老木原本的弧度。蜀柱立在梁中间,柱顶的合㭼托着栌斗,正好接住上面的平槫,这种不用太多构件就能撑起屋顶的智慧,藏着唐代人特有的简洁。抬头时能看到椽子的排列,一根挨着一根,间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末端的木纹里还卡着几百年前的灰尘。

西侧山墙的壁画褪得厉害,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草泥层,隐约能辨出些蓝色的线条,像是水波纹。看殿的老人说,以前这墙上画的是济水神出行的场景,现在只能在模糊的色块里,想象那些车马仪仗的样子。倒是墙角的砖缝里钻出几丛瓦松,根茎顺着墙缝蔓延,把砖石和草木的光阴缠在了一起。

绕到殿后,能看到后檐的柱础埋在土里半截,上面的刻纹被雨水泡得发胀,却依然能看出是莲花的形状。有根柱子的底部微微开裂,工匠用铁箍紧紧勒着,铁箍上的锈迹和木头的暗红色混在一起,像是给老伙计系了条腰带。这种带着伤痕的坚持,比任何完整的新建筑都更有力量。

庙院里的古柏比寝殿还老,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枝桠斜斜地伸到殿顶上方,叶子落在瓦上,被风吹得沙沙响。树下的石桌刻着棋盘,格子里积着落叶,像是有人刚下过一盘棋,棋子被收走了,留下满盘的寂静。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说这殿经历过好几次地震,房梁晃得厉害,却从没塌过,"老木头有灵性",这话里的笃定,比建筑史的记载更实在。

午饭时在庙外的小馆子里吃面,老板说济渎庙的老殿以前是不让随便进的,现在修好了才对外开放。"你看那梁上的木纹,一节一节的,都是年月堆出来的",他手里的擀面杖敲着案板,"就像这面条,得揉够了劲,才能经得住煮"。这话听着简单,却比任何学术名词都更懂木头的脾气。

离开时又去看了眼寝殿,夕阳正落在西檐角,斗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流动的画。那些唐代的木头、宋代的修补、明代的彩绘、清代的瓦当,一层层叠在一起,却谁也没抢谁的风头。就像济水,虽然早就断流了,却把水性里的柔韧,悄悄融进了这些木构里。

车开出济源城时,后视镜里的红墙越来越小。突然想起刚才在殿内看到的,梁上有处不起眼的刻字,像是工匠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或许正是这些不知名的手,握着凿子的手,量尺寸的手,把木头接起来的手,才让这座殿宇有了活下去的底气,在河南的土地上,守着第一缕木构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