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历史故事（三十三）——五张羊皮的身价

晋献公灭了虞国以后，听说百里奚很有本事，想要重用他，几次派人去劝说。可是，百里奚说什么也不答应在晋国做官。百里奚是虞国人，家里一向很穷，三十多岁才娶上个媳妇儿。不久，媳妇杜氏生了个儿子，起名叫孟明视（名视，字孟明）。有了孩子，家里生活更困难了。百里奚总想出外找点事做，可是又担心妻子、孩子没人照顾，所以一直犹豫不决。杜氏看出了百里奚的心思，便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正是壮年有为的时候，不出去找点事做，整天守着老婆孩子有什么出息？我可以照料孩子，你放心走吧！”杜氏的话说到了百里奚的心上，他见妻子这样支持他，下决心第二天就走。临行之前，杜氏觉得虽说家里很穷，也该给百里奚送送行。她把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宰了，劈柴不够，她把门臼卸下来烧了，煮了一锅小米饭，熬了一锅青菜汤，让百里奚饱饱地吃了一顿饭。分别的时候，杜氏抱着儿子，拉着丈夫的衣襟，哭着说：“你要是富贵了，千万别把我们娘儿俩忘了啊！”百里奚含着眼泪上了路。

百里奚先到了齐国，想去见齐襄公。由于没人推荐，始终见不着，只好流落街头，靠讨饭过日子。后来又流浪到宋国。一天，百里奚正在讨饭，过来一个人，名叫蹇叔[蹇Jiǎn]，对百里奚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然后说：“您不像是讨饭的人哪！”百里奚便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蹇叔。蹇叔对百里奚十分同情，请百里奚到自己家里去作客。两人纵谈天下大事，越谈越投机，互相佩服得五体投地，便结拜成兄弟。百里奚就暂时在蹇叔家里住了下来。可是，蹇叔家也不富裕，百里奚只好一面给人放牛，一面等待出去做事的机会。后来，蹇叔和百里奚跑了好几个国家，想找一个贤明的国君，干一番事业，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百里奚眼看自己年龄一天比一天大，心里很着急。蹇叔安慰他说：“大丈夫可不能随便投靠人。要是找错了人，中途离开吧，人家会说你不忠；不离开吧，又说你不智。这样，既做不成大事，又落个不忠不智的名声，太不值得了。所以投靠什么人，一定得慎重啊。”百里奚认为蹇叔的话很对，就不想继续奔波，再说，自己离家好几年了，很惦记妻子和儿子，决定回虞国去。蹇叔说：“虞国有个贤臣叫宫之奇，是我的老朋友，多年不见了，我也想去看看他，咱们就一起去吧。”

到了虞园，蹇叔去拜访宫之奇；百里奚急忙回家。到了家门口，破屋还在，可是妻子、儿子却不知哪里去了。邻居告诉百里奚，他走了以后，杜氏穷得没法生活，又遇上荒年，领着孩子逃荒去了，如今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百里奚望着破屋，想起临别的时候妻子烧门闩、炖母鸡的情景，不禁落泪。他举目无亲，只好又去找蹇叔。蹇叔把他介绍给宫之奇。宫之奇很高兴，想马上把他们推荐给虞君。蹇叔摇了摇头说：“我看虞公贪小便宜，不像个干大事的人，不一定留在这儿吧。”百里奚说：“我这些年来到处奔波，也找不到个落脚的地方，这回就留在虞国算了。”蹇叔很同情百里奚，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就留下吧。以后你要找我，就到宋国的鸣鹿村去。”后来，百里奚就在虞国当了大夫。果然不出蹇叔所料，虞君因为贪便宜被灭了国，百里奚和虞君一起当了晋国的俘虏。如今晋献公想要重用他，他却不愿在晋国做官。

周惠王二十二年（公元前655年），秦穆公派公子綦到晋国求婚。晋献公答应将大女儿嫁给秦穆公，送亲的时候，需要一些奴仆去陪嫁。晋献公想，百里奚既然不肯投降，留在身边是个祸患，不如让他充做奴仆，跟着到秦国去。这样，百里奚就被当作陪嫁奴仆送往秦国。百里奚十分气愤，走到半路，乘人不注意偷偷跑了。哪里想到他跑到楚国，楚国人把他当奸细抓了起来，最后，把他押送到南海去放马。再说秦穆公办完婚事，见陪嫁奴仆的名单上有个百里奚，却没见到这个人，一查问，才知道是半路上跑了。秦穆公便问从晋国来的公孙枝：“你在晋国的时候，听说过百里奚这个人吗？”公孙枝说：“百里奚本来是虞国大夫，很有本事。晋国灭了虞国，他和虞君一起当了俘虏。晋公想重用他，可是他发誓不做晋国的官。真是难得的人才啊！可惜没有遇上明主。”秦穆公一心想称霸中原，正在四处搜罗人才，听公孙枝这么一说，便动了心，马上派人去寻找百里奚。派出的人回来报告说，百里奚在南海给楚国放马。秦穆公就想派使者带着厚礼去见楚成王，赎回百里奚。公孙枝急忙劝阻道：“主公要是送这么厚重的礼物，百里奚就回不来了。”秦穆公很奇怪，问为什么。公孙枝说：“楚国让百里奚去放马，说明他们还不知道百里奚的才干，主公要是拿这样厚重的礼物去换他，不就等于告诉楚王百里奚是个人才吗？您想想，楚王还能放他回来吗？”秦穆公恍然大悟，就按照当时市场上买卖奴隶的价格，让人带着五张羊皮去赎回百里奚。

秦国使者见了楚成王，说：“我们有个奴隶，叫百里奚，逃到贵国来了，敝国国君想把他赎回去，严厉治罪，以免其他奴隶学他的样子。”说着把五张羊皮送了上去。楚成王怕得罪秦国，便叫人把百里奚从南海带回来，交给秦国使者。百里奚被带到了秦国边境，公孙枝已经等在那里迎接了。第二天，公孙枝陪他拜见秦穆公。秦穆公见百里奚已经白发苍苍，有点失望，便问：“您多大年纪？”百里奚回答道：“七十岁了。”秦穆公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太老了。”百里奚说：“主公要让我去追赶飞鸟，让我去和猛兽搏斗，我确实老了。如果让我为国家出谋划策，我还年轻呢！当年姜太公八十岁，还帮助周武王夺得了天下，我比姜太公不是还年轻十岁吗？”秦穆公听了百里奚这一番话，非常高兴，就向他请教富国强兵的道理。百里奚谈得头头是道，句句说到秦穆公的心坎上。秦穆公越听越兴奋，听到精辟的地方，不觉站起来，十分激动地说：“太好了！我有了先生，就好比齐桓公有了管仲啊！”说着就任命百里奚为相。百里奚说什么也不接受。他说：“我的本事远远比不上我的朋友蹇叔，主公想要富国强兵，称霸中原，就该把蹇叔请来！”秦穆公听说蹇叔比百里奚还要高明，哪肯放过，马上派公子絷到蹇叔隐居的地方——宋国鸣鹿村去聘请蹇叔。公子絷到了鸣鹿村，好说歹说才把蹇叔请出来。他们一起到了秦国，秦穆公马上接见蹇叔，向他请教富国强兵的办法。蹇叔对答如流。秦穆公非常高兴，第二天就任命蹇叔为右相，百里奚为左相。还任命蹇叔的儿子西乞术、白乙丙为大夫。打这以后，在蹇叔和百里奚的辅佐下，秦穆公积极实行各种改革，使得秦国一天比一天强大起来。

有一天，百里奚在相府举行宴会，乐工在堂下奏乐，一个在相府里洗衣服的老太婆走了进来。过了一会，她跟弹琴的师傅说：“我小时候学过琴、唱过歌，能不能让我试一试？”乐工师傅听说洗衣的老太婆还会弹琴，感到很奇怪，就把琴给她，让她弹。老太婆熟练地弹了一曲，声音是那样凄凉。乐工师傅很惊奇，就请她唱歌。她说：“我很久不唱了，怕唱不好，相国怪罪，是不是请你们跟相国说一声。”百里奚答应了。老太婆恭恭敬敬地走上大厅，唱了起来：

百里奚，百里奚，身价只值五羊皮。

今日高堂饮美酒，唱支小曲忆别离：

想当年，熬青菜，煮小米，

烧了门闩炖母鸡，临行叮嘱泪沾衣。

唉！今日富贵了，扔了儿子忘了妻。

百里奚一听，愣住了，急忙叫过来问，正是自己的妻子杜氏。两人相见，抱头大哭。百里奚问：“儿子在哪里？”杜氏说：“正在山上打猎。”百里奚急忙派人去把孟明视找回来。原来，杜氏自从丈夫走后，靠自己绩麻织布过日子，转年碰上灾荒，无法糊口，只好带着儿子去逃荒，受尽千辛万苦，到了秦国。后来听说国君任用两个老头作相，其中一个叫百里奚，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丈夫，她求人说情，进相府当了洗衣的女仆，希望能碰见相国，当面认一认。碰巧遇上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