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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3年后,我被女儿接到澳洲带娃,我给娃洗澡时,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了句中文,我连夜订了机票回国

赵素芬拖着行李箱站在墨尔本深夜的街头,外孙那句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赵素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查到的回国航班信息,手指在寒

赵素芬拖着行李箱站在墨尔本深夜的街头,外孙那句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赵素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查到的回国航班信息,手指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街角路灯把赵素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即将断掉的线。

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的澳洲号码。

“赵女士,我是你的邻居史密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迫感。

“我听到你女儿和女婿昨晚在花园里的谈话,关于你,还有那笔钱。”

01

赵素芬把老伴的遗像擦了第三遍。

窗外的阳光照在相框玻璃上,那张熟悉的脸上仿佛也有了温度。

她轻声对着照片说:“静姝需要我,我得去。”

茶几上摆着房产中介的合同,墨迹已经干透了。

邻居吴阿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素芬啊,你真要把房子卖了?”

赵素芬点点头,把合同收进抽屉。

“静姝在那边不容易,带着孩子,还要工作。”

吴阿姨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是拦你,但你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静姝说了,那边房子大,房间多的是。”

赵素芬说话时眼睛亮了一下。

她想起女儿上周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谢静姝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安安老是哭,我整夜整夜睡不好。”

“这边的保姆一小时要三十澳元,我哪请得起。”

“妈,你来帮帮我吧,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赵素芬心上。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现在女儿在异国他乡求援,她怎么能不去?

吴阿姨还在劝:“语言不通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静姝在呢。”

赵素芬只回这四个字。

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每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衣柜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谢静姝从小到大的照片。

百日照、幼儿园毕业照、小学戴红领巾的样子。

最后一张是出国前在机场拍的,母女俩紧紧拥抱。

赵素芬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银行取钱。

柜台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

“阿姨,您确定全部取出来吗?”

“嗯,都取。”

“要不留一点备用?国外取钱不方便的。”

赵素芬摇头:“不用,女儿会照顾我。”

她把厚厚几叠钞票装进手提包。

那包突然变得很沉,压得她肩膀发酸。

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她买了女儿最爱吃的笋干。

虽然知道带不过去,但还是想买。

仿佛买了,就能把家乡的味道一起带走。

晚上她又给谢静姝打了个电话。

这次女儿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多了。

“妈,机票我给你订好了,下周三的。”

“马克也说很想见见你。”

马克是静姝的丈夫,澳大利亚人。

赵素芬只在视频里见过几次,金发碧眼的。

“安安呢?睡了吗?”

“刚睡着,可闹腾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呼吸声。

赵素芬想象着小外孙睡觉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挂电话前,谢静姝突然说:“妈,谢谢你。”

就这一句,让赵素芬红了眼眶。

出发前三天,买家来办最后的手续。

是一对年轻夫妇,刚结婚不久。

妻子摸着客厅的墙面说:“这房子保养得真好。”

丈夫点头:“看得出来主人很爱这个家。”

赵素芬笑了笑,没说话。

签字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发抖。

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三秒,才落下名字。

送走买主,她在空荡荡的屋里走了一圈。

卧室、厨房、阳台,每个角落都有回忆。

老伴在阳台养的花已经枯了。

她忘了浇水,其实也是不敢浇。

怕花还活着,自己就更舍不得走了。

最后她坐在老伴常坐的摇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在挽留。

周三一大早,吴阿姨来送她。

“到了记得报平安。”

“那边冷了记得加衣服。”

“别光顾着带孩子,自己也注意休息。”

赵素芬一一应下,抱了抱老邻居。

出租车来了,她把两个大箱子搬上车。

回头看时,那栋住了三十年的老楼静静立着。

晨光给它镀上一层金色,很美。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机场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换汇柜台前排着长队。

轮到赵素芬时,工作人员多问了一句。

“阿姨,您换这么多澳元,是去旅游还是探亲?”

“帮女儿带孩子。”

“那您女儿可真幸福。”

幸福吗?赵素芬想着,点了点头。

换好的澳元厚厚一摞,她用皮筋捆好。

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里缝了个暗袋。

老伴生前总说:“钱要贴肉放,才踏实。”

现在她贴着三万澳元,却一点也不踏实。

登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静姝发来消息:“妈,路上小心,我们等你。”

后面跟着三个拥抱的表情。

赵素芬关上手机,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

突然想起忘了去老伴墓前说一声。

她在心里默念:“老头子,我去看咱们外孙了。”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睡。

空姐来送餐,她只要了一杯水。

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妇,也是去澳洲看孩子的。

老太太很健谈:“我这是第三次去了,每次待三个月。”

“为什么只待三个月?”

“久了招人嫌呗。”

老太太说这话时笑着,眼神却有些落寞。

老先生拍拍她的手:“孩子们忙,理解一下。”

赵素芬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云。

云层厚重,像铺开的棉絮。

她想起静姝小时候,最喜欢云朵形状的棉花糖。

那时候几毛钱一根,她总舍不得买。

现在她带着三万澳元,却买不回那些时光。

飞机降落在墨尔本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赵素芬跟着人流走出舱门,腿有些发软。

通道尽头,她看见了女儿。

谢静姝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

比视频里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妈!”

静姝跑过来抱住她,力道很大。

赵素芬闻到了女儿身上的香水味,很陌生。

“路上累不累?飞机上吃东西了吗?”

“不累,吃了。”

其实没吃,但她不想让女儿担心。

马克站在稍远的地方,微笑着点头。

他比视频里更高,肩膀很宽。

“欢迎,妈妈。”

他的中文发音有些生硬,但很认真。

赵素芬点点头:“你好,马克。”

安安在婴儿车里睡着了,睫毛又长又卷。

赵素芬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

孩子的手软得像棉花,温热温热的。

“我们先回家吧,妈你一定累了。”

静姝推着婴儿车,马克接过赵素芬的行李。

停车场很大,走了好久才找到车。

是一辆银灰色的SUV,很新。

路上,静姝不停地介绍沿途的风景。

“那是皇家植物园,周末我们可以去逛逛。”

“这边是商业区,东西挺贵的。”

“马上就到我们住的地方了,环境还不错。”

赵素芬看着窗外,一切都那么陌生。

房子是砖红色的两层小楼,带着花园。

花园里种着玫瑰,开得正艳。

静姝掏出钥匙开门:“妈,你的房间在二楼。”

房间朝南,阳光很好。

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摆着相框,是静姝的婚纱照。

“你先休息一下,晚饭好了我叫你。”

静姝说完就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素芬坐在床边,床垫很软。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一件件挂进衣柜,衣柜里空荡荡的。

挂到第三件时,她停了下来。

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楼下的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还有静姝和马克用英语交谈的片段。

她听不懂,但能听出语调很轻快。

收拾完行李,她走到窗边。

花园里,马克在修剪玫瑰枝条。

动作很熟练,应该经常做这些。

远处有孩子骑自行车经过,笑声飘过来。

赵素芬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晚饭是马克做的,牛排和沙拉。

牛排五分熟,切开还有血丝。

赵素芬吃得很慢,努力适应那个味道。

静姝切了一小块尝了尝:“马克厨艺进步了。”

“谢谢。”马克笑着,给静姝倒了杯红酒。

他们也给赵素芬倒了一杯,但她没喝。

“妈,喝点吧,助睡眠。”

“不了,我喝不惯。”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安安醒了,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

赵素芬放下刀叉:“我去看看。”

孩子看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蓝色的眼珠像玻璃珠子,清澈透亮。

“安安,我是外婆。”

她伸出手,孩子抓住了她的手指。

握得很紧,小手热乎乎的。

那一刻,赵素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晚饭后,马克收拾厨房,静姝陪安安玩。

赵素芬想帮忙洗碗,被马克拦住了。

“您休息,坐飞机很累。”

他的语气很客气,保持着距离。

赵素芬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吴阿姨发来信息:“到了吗?一切都好吗?”

她回复:“到了,很好,放心。”

打完这几个字,她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弯弯曲曲的。

像地图上陌生的河流,不知流向何方。

第二天早上六点,赵素芬就醒了。

时差还没倒过来,头昏沉沉的。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想准备早餐。

厨房很大,厨具都是崭新的。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米,熬了一锅白粥。

煎了几个荷包蛋,又从冰箱里找出咸菜。

七点钟,静姝和马克下楼了。

看到桌上的早餐,静姝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做点吃的。”

马克看着粥和鸡蛋,表情有些困惑。

但他还是坐下来,舀了一勺粥。

喝了一口,停顿片刻,又喝了一口。

“好吃吗?”静姝问。

“不错。”马克用英语回答。

赵素芬听懂了那个词,心里松了口气。

静姝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妈,今天我们要上班,安安就交给你了。”

“九点前送他去幼儿园,地址我写给你。”

“下午三点接回来,中间时间你可以在家休息。”

她语速很快,交代着各种事项。

幼儿园地址、紧急联系电话、注意事项。

赵素芬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什么。

七点半,静姝和马克出门了。

关门声响起,房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安坐在儿童椅上,用小勺子敲桌子。

赵素芬走过去,端起粥碗。

“安安,外婆喂你吃饭。”

孩子张开嘴,乖乖吃了一口。

但第二口就吐了出来,糊了一身。

赵素芬赶紧拿纸巾擦,手忙脚乱的。

好不容易喂完饭,又要换衣服。

安安不喜欢穿衣服,扭来扭去不配合。

等全部弄好,已经八点二十了。

赵素芬抱着孩子出门,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幼儿园。

街道很安静,两边都是相似的小楼。

她走了十分钟,才发现走错了方向。

又折回来,问了一个遛狗的老人。

老人很热情,亲自带她过去。

幼儿园是栋彩色的小房子,有很多玩具。

老师是位金发女士,笑容很灿烂。

“您一定是安安的外婆吧,静姝提过您。”

赵素芬点点头,把安安交过去。

孩子抱着老师的脖子,很亲昵的样子。

“下午三点见。”老师用中文说。

回去的路上,赵素芬走得很慢。

她记住路了,这次不会走错。

经过一家超市,她进去转了转。

东西很贵,一棵白菜要四澳元。

她买了些菜和肉,花了两百多人民币。

回到家,开始打扫卫生。

静姝说过,澳洲垃圾分类很严格。

她拿着说明书,对着四个颜色的垃圾桶研究。

厨余垃圾放绿桶,塑料放黄桶。

纸张放蓝桶,其他放红桶。

分错了要罚款,一次两百澳元。

她分得很仔细,生怕弄错。

擦地板时,她跪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擦。

腰开始疼了,老毛病。

但她没停,直到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下午两点四十,她就出发去幼儿园。

到的时候才两点五十,她站在门口等。

阳光很烈,晒得她头晕。

三点整,老师带着孩子们出来了。

安安看见她,没有马上过来。

而是回头跟另一个小男孩说了句什么。

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今天乖吗?”赵素芬问。

老师点头:“很乖,午餐吃了很多。”

回家的路上,安安指着树上的鸟咿咿呀呀。

赵素芬听不懂,只能笑着点头。

晚饭她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

静姝和马克七点才回家,看起来很累。

看到桌上的菜,静姝皱了皱眉。

“妈,以后别做红烧肉了,太油腻。”

赵素芬夹肉的手顿了顿:“好。”

马克倒是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饭。

饭后,静姝陪安安玩积木。

马克在书房工作,键盘敲得噼啪响。

赵素芬收拾厨房,洗了整整一水池碗盘。

水很凉,她的手很快就红了。

收拾完已经九点,她上楼洗澡。

热水冲在背上,暂时缓解了腰疼。

躺在床上,她算了一下今天的开销。

买菜花了五十澳元,约合两百五十人民币。

而在国内,这些钱够她用一周。

她想起吴阿姨的话:“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现在她的后路已经卖了,换成三万澳元。

贴在胸口,却暖不热那颗渐渐发凉的心。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重复着。

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餐。

七点静姝和马克下楼吃饭。

七点半他们出门,她喂安安。

八点半送安安去幼儿园。

然后回家打扫卫生,洗衣服。

下午三点接安安,陪他玩到五点半。

做晚饭,等静姝和马克回来。

饭后收拾厨房,九点上楼休息。

周末稍微不同,静姝和马克都在家。

但他们总是很忙,不是工作就是出门。

有时静姝会带赵素芬去超市,介绍各种商品。

“这是澳洲奶粉,安安喝的这个牌子。”

“这种橄榄油比较好,虽然贵一点。”

“洗衣液要用环保的,对皮肤刺激小。”

赵素芬默默记下,下次就买这些。

一个月过去,她渐渐熟悉了周围环境。

知道哪个超市的菜新鲜,哪条路去幼儿园最近。

也知道垃圾桶什么时候收,该放在哪里。

但她和安安还是不亲。

孩子更喜欢妈妈抱,她一抱就扭身子。

静姝说:“孩子认生,慢慢就好了。”

赵素芬点点头,继续每天重复的工作。

她的手因为经常泡水,开始脱皮。

关节处裂开小口子,一碰就疼。

她在超市买了最便宜的护手霜,天天涂。

但效果不大,裂口越来越深。

有一天洗碗时,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她用水冲掉,贴了张创可贴。

晚上静姝看见,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静姝没再问,转身去陪安安了。

赵素芬看着女儿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小时候生病非要妈妈抱着才肯睡的女儿。

那个出嫁前一夜抱着她哭的女儿。

现在和她说话,眼睛都不抬一下。

是因为忙,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敢深想,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心里那点疑问。

02

来到澳洲的第二个月,赵素芬感冒了。

早上醒来时,头重得抬不起来。

喉咙像着了火,每咽一次口水都疼。

她强撑着起床,想给安安做早餐。

但走到楼梯口就一阵眩晕,赶紧扶住墙。

静姝正好上楼拿东西,看见她脸色苍白。

“妈,你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可能感冒了。”

静姝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你回去躺着吧,今天别忙了。”

赵素芬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被子很厚,但她还是冷得发抖。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静姝和马克的对话,碗盘碰撞声。

然后是关门声,他们去上班了。

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素芬昏昏沉沉地睡着,又醒来。

口干舌燥,想喝水。

她挣扎着下楼,腿软得像面条。

厨房里,早餐的痕迹还在。

桌上摆着静姝和马克用过的盘子。

牛奶只剩个底,面包还剩半片。

赵素芬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去。

水是凉的,划过喉咙时像刀割。

她打开冰箱找药,记得马克有备用药。

药箱在橱柜最上层,她踮脚去够。

够不着,搬了把椅子。

站上去时眼前一黑,差点摔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感冒药,吃了两片。

正准备回房间,安安从客厅爬过来。

孩子今天没去幼儿园,因为有点咳嗽。

他爬到赵素芬脚边,仰起头。

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眨呀眨的。

然后伸出小手,指着她的鼻子。

用稚嫩但清晰的中文说:“外婆臭。”

赵素芬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

“安安,你说什么?”

孩子不回答,继续指着她的鼻子。

“外婆臭。”

这次更清楚,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过来。

“谁教你这么说的?”

安安摇头,又点头,最后咯咯笑起来。

他把手里的玩具扔在地上,发出响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赵素芬却觉得浑身发冷,比刚才更冷。

她慢慢地站起来,扶着料理台。

台面冰凉,透过掌心传到心里。

“外婆臭”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怎么会说这种话?

而且是中文,这个家里只有她和静姝说中文。

马克只会几个简单的词,不可能教这个。

赵素芬看着安安,孩子已经爬去玩玩具了。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毫无意义。

但对她来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

扎进肉里,拔出来时连血带肉。

她慢慢走回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躺回床上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不是委屈,是某种更深的、更冰凉的东西。

像冬天的井水,一直凉到骨头里。

中午静姝打电话回来。

“妈,你好点了吗?吃饭了吗?”

“好点了,还没吃。”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热一下。”

“好。”

“安安乖吗?没闹你吧?”

赵素芬停顿了一下。

“挺乖的。”

她最终没提那句话。

也许是孩子胡说的,也许是她听错了。

也许只是发烧产生的幻觉。

下午烧退了,她起来做了点粥。

安安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很安静。

赵素芬喂他吃饭时,仔细观察孩子的表情。

安安张嘴吃粥,眼睛看着电视。

动画片里的小猪在跳舞,他看得咯咯笑。

完全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赵素芬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

但心里那根刺,已经埋下了。

晚上静姝和马克回来,带了一盒感冒药。

“同事推荐的,说效果很好。”

赵素芬接过药,道了谢。

药盒上贴着价格标签:4.5澳元。

她想起上周静姝买的护肤品,一小瓶要两百澳元。

这个对比让她心里堵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孩子还小,静姝还年轻,爱美是应该的。

自己一个老太婆,用不着那么好的东西。

晚饭后,赵素芬收拾厨房。

马克在客厅陪安安玩,静姝在沙发上看手机。

突然,静姝笑出声来。

“你看这个视频,太搞笑了。”

马克凑过去看,也跟着笑。

赵素芬听不懂他们说的英语,但能听懂笑声。

那笑声很轻松,很愉悦。

和她一个人在厨房的水声形成对比。

她洗着碗,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静姝还在上初中,她也是这样洗碗。

静姝趴在厨房门口,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哪个老师讲课有趣,哪个同学闹了笑话。

她一边洗碗一边听,时不时回应几句。

那时候的厨房很小,但很温暖。

现在的厨房很大,设备很先进。

但只有她一个人,和哗哗的水声。

收拾完,她擦干手准备上楼。

静姝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你手怎么了?”

赵素芬低头,看见创可贴边缘渗出血迹。

“没事,快好了。”

“注意别感染,澳洲看病很贵的。”

“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脚步很轻。

夜里,她又失眠了。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上投下光影。

那些光影移动着,像无声的电影。

赵素芬想起老伴去世前的那个晚上。

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

“素芬,以后要好好的。”

“别太累,该吃吃该喝喝。”

“静姝嫁得远,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她当时哭得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现在想来,老伴早就看透了什么。

只是没忍心说破。

第二天,赵素芬完全好了。

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留意静姝和她的对话。

留意静姝看她的眼神。

留意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比如她端菜上桌时,静姝会下意识往后仰。

比如她靠近时,静姝会微微皱眉。

比如她和安安玩时,静姝会很快过来接手。

这些细节以前也有,但她没在意。

现在串联起来,像一串冰冷的珠子。

一颗一颗,砸在心上。

周五晚上,静姝说周末有客人来。

“马克的父母要来吃饭,想见见你。”

赵素芬点头:“好,我做几个菜。”

“做中餐吧,他们没吃过正宗的中餐。”

静姝列了个菜单:糖醋排骨、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炒青菜、饺子。

整整八道菜,够一桌子了。

“妈,能行吗?”

“没问题。”

赵素芬接过菜单,心里有点高兴。

这是她来澳洲后,第一次正式见亲家。

可以给女儿挣点面子了。

周六一早,她就坐地铁去中国超市。

超市在市中心,要转两趟车。

她拎着购物袋,按照菜单一样样买。

排骨要选肋排,肉嫩。

鸡丁用鸡胸肉,切起来方便。

豆腐要嫩豆腐,做麻婆豆腐才好吃。

青菜选最贵的,叶子嫩绿嫩绿的。

还有饺子皮和馅料,她打算自己调。

买完出来,大包小包拎着。

地铁上人很多,她护着袋子,生怕碰坏了。

回到家已经中午,她没休息就开始准备。

排骨焯水,鸡肉切丁,豆腐切块。

青菜洗净,葱姜蒜剁碎。

饺子馅要用猪肉和白菜,她细细地剁。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各种食物的味道。

安安在客厅玩,时不时爬过来。

抱着她的腿,仰头要抱抱。

赵素芬手上都是面粉,没法抱。

“安安乖,外婆在做饭,等会儿陪你。”

孩子不依,开始瘪嘴。

她只好洗了手,把他抱起来。

安安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赵素芬心里暖暖的。

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只要女儿好,外孙好,她做什么都愿意。

下午四点,静姝提前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厨房里的景象,眉头就皱起来。

“妈,你怎么还没弄好?”

赵素芬手忙脚乱:“马上,排骨还要炖一会儿。”

“客厅收拾了吗?桌子摆好了吗?”

赵素芬这才想起,静姝说过要收拾客厅。

她光顾着厨房,把这事忘了。

“我这就去……”

“算了算了。”静姝烦躁地摆手。

“花也没买,我说过要买束花放在餐桌上的。”

赵素芬确实忘了,完全没想起来。

静姝看了眼表,叹口气。

“我现在去买,你抓紧时间。”

说完又匆匆出门了。

赵素芬抱着安安,看着灶台上炖着的排骨。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该炒菜了。

但孩子抱着她不放,一放就哭。

她只好一手抱孩子,一手炒菜。

油溅起来,烫到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她忍着疼,继续翻动锅里的鸡丁。

心里那点暖意,慢慢凉下去。

静姝在责怪她没收拾客厅,没买花。

可她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

静姝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累?

有没有想过帮她分担一点?

哪怕只是一句“妈,辛苦你了”?

没有。

静姝只是责怪,只是催促。

像监工在督促工人。

五点半,静姝买花回来了。

马克也提前下班到家。

看到客厅还没完全布置好,静姝脸色更难看了。

她自顾自地插花,调整沙发靠垫。

嘴里小声说着什么,赵素芬听不清。

马克上楼换衣服,经过厨房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快移开,但赵素芬捕捉到了一丝轻蔑。

很淡,但确实存在。

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

她突然明白,自己在这个家是什么位置。

不是母亲,不是外婆。

是一个免费的、还不怎么合格的保姆。

客人六点准时到了。

马克的父亲高大健壮,母亲优雅得体。

他们用英语和马克、静姝交谈,语速很快。

赵素芬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微笑点头。

静姝偶尔翻译几句。

“他们说房子很漂亮。”

“问您一路飞来累不累。”

赵素芬一一回应,尽量表现得体。

晚餐开始了,她把菜一道道端上桌。

糖醋排骨油亮亮的,宫保鸡丁香气扑鼻。

麻婆豆腐红油荡漾,炒青菜翠绿欲滴。

饺子白白胖胖,摆成花朵形状。

马克的父亲先尝了糖醋排骨,点头称赞。

静姝翻译:“他说很好吃。”

赵素芬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她发现马克的母亲吃得很少。

宫保鸡丁只挑了两块鸡肉,避开了花生。

麻婆豆腐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

饺子吃了半个,剩下的留在盘子里。

马克的父亲也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喝酒聊天。

他们和马克、静姝聊得很开心,笑声不断。

赵素芬埋头吃饭,像个局外人。

“妈,你怎么不吃饺子?”

静姝突然用中文问,声音里有责备。

赵素芬抬头,看到她和马克都看着自己。

眼神奇怪,仿佛她做错了什么。

“我吃,我吃。”

她连忙夹了一个饺子。

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闻油烟味都闻饱了。

晚餐后,马克的父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静姝和马克送他们到门口。

回来后,静姝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不耐烦。

“妈,饺子馅太咸了。”

她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

“宫保鸡丁里的花生不够脆。”

“麻婆豆腐太辣了,我说过他们不能吃辣。”

她数落着,一句接一句。

赵素芬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饺子。

像个犯错的孩子,被当众批评。

“吃饭的时候你也别老低着头,显得不大方。”

静姝补充道,语气冷淡。

厨房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堆满了水池。

赵素芬的腰酸得像要断掉,手背被烫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静姝没回应,把桌上的菜一盘盘倒进垃圾桶。

糖醋排骨还剩大半盘,宫保鸡丁几乎没动。

麻婆豆腐还剩很多,饺子也剩下一半。

赵素芬看着那些食物,心里像被揪了一下。

她想说留着明天热热还能吃。

但最终没开口。

静姝倒完菜,回头看了她一眼。

“算了,以后他们来,还是叫外卖吧。”

“澳洲中餐外卖挺正宗的。”

赵素芬呆呆地站着,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

看着那张写满嫌弃的脸。

突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这个家,这个女儿,这个国家。

没有一样属于她。

她默默地转身,上楼。

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车灯扫过。

那些光划过天花板,一闪即逝。

像她的人生,好不容易亮了一下。

又很快暗下去,暗得看不见前路。

她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查回国的机票,最近一班是后天凌晨。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购买”按钮上悬停。

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再看看吧,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静姝只是压力大,口不择言。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她这样安慰自己,关掉手机。

但那一夜,她没合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里延伸。

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03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

赵素芬蹲在浴缸边,小心地给安安洗澡。

孩子坐在温水里,拍打着水面,咯咯直笑。

泡沫沾在他的金发上,像顶着小帽子。

“安安乖,闭上眼睛,外婆给你冲水。”

她舀起温水,轻轻浇在孩子头上。

安安听话地闭眼,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浴室外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静姝的朋友来了,在客厅聚会。

赵素芬听见女儿的声音,带着酒意的愉悦。

还有朋友们用英语交谈的片段,语速很快。

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热闹。

那种与她无关的热闹。

安安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蓝色的眼珠在浴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伸出湿漉漉的小手,食指指向她的鼻子。

然后用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外婆臭。”

赵素芬的手僵在半空。

水瓢里的水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裤腿。

“安安,你说什么?”

孩子不回答,继续指着她的鼻子。

“妈妈说的,外婆是臭保姆。”

这次句子更长,更完整。

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赵素芬心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发软。

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妈妈还说,外婆脏,外婆做饭难吃。”

安安奶声奶气地补充,表情天真无辜。

仿佛在重复一首儿歌,轻松自然。

“妈妈还说,外婆是……是老不死的麻烦。”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有些磕绊。

但意思明确,伤人于无形。

赵素芬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那些话的回响。

臭保姆。

老不死的麻烦。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扎得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涌。

安安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到,小嘴一瘪。

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尖利刺耳。

浴室外面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

浴室门被推开,静姝冲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笑容僵在嘴角。

“怎么了?安安怎么哭了?”

静姝的目光在赵素芬和安安之间来回移动。

赵素芬慢慢直起身,手扶着墙。

瓷砖的冰冷透过掌心,传到四肢百骸。

“你教他的?”

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静姝愣了一下:“教什么?”

“你教安安说,外婆是臭保姆,是老不死的麻烦?”

静姝的脸色瞬间白了。

“妈,你说什么呢,安安才一岁多……”

“一岁多的孩子,会说这种话?”

赵素芬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崩塌。

像年久失修的堤坝,终于被洪水冲开缺口。

静姝蹲下身,想去抱安安。

赵素芬猛地挡在她面前。

“别碰他!”

她像护崽的母兽,眼神凌厉。

静姝被吓住了,手停在半空。

赵素芬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安安从浴缸里抱出来。

用浴巾裹紧孩子瑟瑟发抖的小身体。

“妈,你冷静点……”

静姝的声音带着慌乱。

“我很冷静。”

赵素芬抱着安安,大步往浴室门口走。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冷静过。”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疼,但清醒。

“你要去哪儿?”

静姝追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素芬没有回头。

“回国。”

两个字,干脆利落。

像两把刀,斩断所有念想。

静姝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妈!你别这样!我们谈谈……”

“谈什么?”

赵素芬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身。

愤怒地盯着女儿那张因慌乱而扭曲的脸。

“谈你是怎么嫌弃我的?谈你是怎么在背后说我坏话的?谈你是怎么教你儿子不尊重外婆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心寒彻骨。

“静姝,我是你妈!我一个人把你养大,供你读书,送你出国留学!你结婚,我卖掉你爸留下的房子给你添嫁妆,凑了整整三万澳元!你说需要人帮忙,我二话不说就跑到澳洲来!我把所有积蓄都带来了,想着能帮你们一点是一点!”

她几乎是在嘶吼。

那些压抑了两个月的话,像火山一样喷发。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把我当保姆!当免费劳动力!当老不死的麻烦!”

安安在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小手胡乱地抓着她的脸,分不清是谁的泪水。

静姝也在哭,妆都花了。

“我不是……妈,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我跟朋友抱怨过几句……可能被安安听到了……我不是真的那么想的……”

“抱怨?”

赵素芬冷笑。

“原来在女儿心里,我这个亲妈就是个需要被抱怨的老不死的麻烦!”

静姝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说了不是那样的!你永远这样!永远觉得你是对的,我错了!永远觉得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欠你多少!”

她喘着粗气,眼泪混着睫毛膏流下来。

“是,你养大我不容易!可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难吗?我要在这个国家立足!要工作!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维持婚姻!我每天累得像个陀螺,回到家还要照顾你的情绪!”

赵素芬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控诉。

心却一点点冷下去,冷成冰。

“是,我是跟朋友说过你是保姆!因为不这么说我怎么解释?说我妈大老远跑来给我当免费劳动力?他们会怎么看我?说我剥削自己母亲?说我无能到需要老妈来帮忙?”

静姝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恨。

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是,我是说过那些话!我说你做饭油烟大,说你不会垃圾分类,说你总用中国那套带孩子!可那只是抱怨!谁没有抱怨过自己父母?你就从没抱怨过我姥姥吗?可你抓着几句话不放,好像我犯了多大的罪!”

她哭得浑身发抖。

“妈,我是人!我也会累,也会烦,也会说错话!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赵素芬沉默了很久。

久到浴室里的水汽都散尽了。

镜子上的雾慢慢退去,映出两张相似又陌生的脸。

一张苍老,布满泪痕。

一张年轻,妆容斑驳。

“静姝。”

赵素芬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抱怨,可以累,可以烦。”

“但有些话,永远不能说。”

“有些事,永远不能做。”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教你的孩子不尊重外婆,在你朋友面前把我当保姆,每个月给我钱像发工资。这些不是抱怨,是你在告诉我,我在这里是什么位置。”

她抱紧安安,转身走出浴室。

“妈!你要去哪儿!”

静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绝望。

赵素芬没有回头。

“收拾东西。”

她走上二楼,走进那个朝南的房间。

关上门,把静姝的哭喊声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安安低低的抽泣声。

赵素芬把孩子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

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摇篮曲。

那是静姝小时候她常哼的曲子。

调子很老,歌词她都忘了。

只记得旋律,温柔又哀伤。

安安慢慢停止哭泣,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赵素芬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再见,我的小外孙。”

她轻声说。

“外婆爱你,但外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来的时候两个大箱子,装满了期待。

走的时候,只带走一个。

她把大部分衣服塞进去,动作很快。

那些给安安织的毛衣,她叠好放在他枕边。

针脚很密,织的时候一针一线都是爱。

现在这些爱,只能留在这里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银行卡。

存着三万澳元的银行卡。

她拿起来,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钱,留给安安吧。

是她这个外婆,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手机响了,是静姝的电话。

她按掉。

又响,又按掉。

第三次,她直接关机。

世界彻底安静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

澳洲的夜晚,星星很多,很亮。

但照不进这个房间。

赵素芬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

静姝站在门外,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妈……”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真的要走?”

“真的。”

赵素芬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静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我呢?你走了,安安谁带?我和马克都要上班,保姆又贵又不放心……”

她伸出手,想抓住赵素芬的衣角。

那份无助和慌乱,此刻显得那么真实。

又那么可笑。

赵素芬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需要的是保姆,不是妈。”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走下楼梯。

静姝赤着脚追下来,哭喊着:

“妈!你别走!我求你了!”

赵素芬没有回头。

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但她心里更冷。

走到街角时,她停下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砖红色的小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她的房间。

此刻,又空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手机屏幕亮着,她打开翻译软件。

查去机场的路,查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

就在她准备买票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澳洲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用生硬的中文说:

“赵女士,我是史密斯,你的邻居。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关于你的女儿静姝,还有你的女婿马克。我听到他们昨晚在花园里的谈话,关于你,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