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走街串巷，总听见老人说大寒吃三宝，能脱掉老棉袄，我起初当玩笑听，后来翻翻旧书，才明白这话不是瞎说，那会儿没暖气，棉袄都得几家凑，祖辈们就靠吃东西来挡寒，牛肉、鸡肉、鹿肉，这三样能从骨头缝里把冷气逼出去，如今超市冷柜里肉多得看不过来，可真懂这三样讲究的年轻人，怕是不多了。

小时候逢年过节杀年猪，爷爷总留一块牛肉给我，说这肉得用粗瓷碗炖，放几片姜，几粒花椒，熬得汤浓了才够味，现在想想，那汤确实比别的肉汤更暖和，牛肉嚼着实诚，吃完一身汗，老一辈说它能顶三件袄，牛里脊嫩得跟豆腐似的，牛腩炖得软烂，腱子肉筋道，嚼着能出胶，原来不同部位讲究这么多，以前只顾着填肚子，没细品过。

村头张婶家开个小馆，她教我做胡辣汤，总爱放点牛肉丁，汤滚起来撒一把黑胡椒粉，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有次我感冒冷得发抖，她端来一碗说，喝这个比裹被窝管用，喝完额头就冒汗，寒气慢慢散了，鸡肉比牛肉软和，炖出来汤清清的，我妈总说孩子喝这个不闹火，现在年轻人爱吃炸鸡，可真要驱寒，还得是砂锅里慢炖的老母鸡，喝一口，身子就暖和了。

最稀罕的还是鹿肉，我只在东北亲戚家见过，那肉红得发亮，炖出来的汤像玛瑙水，表哥说鹿长在山里，吃草喝露水，肉性子温，适合怕冷的人，可城里超市少见，偶尔有卖的也贵得吓人，看着年轻人天天追网红奶茶，真替这些老法子担心，这些东西，还能在多少人心里留点影子。

暖气房里暖和，年轻人早把御寒的吃食当成了老古董，可一到寒潮来，医院里看感冒的人就排起队，老辈人用日子熬出来的法子，牛肉汤鸡汤鹿肉汤，也不是非吃不可，但总得有人记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