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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崖旁龙虎塔,盛唐石艺多繁复,砖顶混搭有故事

历城的山坳里,石头比人更懂沉默。龙虎塔就立在千佛崖旁边的荒草里,十二米多高的石塔,四四方方,像块被人精心雕过的老砚台。塔

历城的山坳里,石头比人更懂沉默。龙虎塔就立在千佛崖旁边的荒草里,十二米多高的石塔,四四方方,像块被人精心雕过的老砚台。塔身上的纹路被雨水泡得发乌,可凑近了看,那些刻在石头里的龙虎还在较劲——龙爪陷进云纹里,虎牙咬着卷草,几百年过去,爪子尖的石棱还透着股利气。

我们找到它的时候,正赶上一阵山雨。同行的老刘举着伞绕塔转,嘴里啧啧响,说这塔的须弥座比别处的讲究。三重基座叠着,每层束腰上都凿了龛,里头的石像被风雨磨得圆乎乎的,却还能看出大概模样。伎乐人手里的乐器缺了角,像被谁掰走了似的;托顶的力士肩膀溜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却硬得很,像是真的扛着整座塔的重量。最底下那层龛里,狮子的耳朵被摸得发亮,大概是来爬山的人路过,总爱伸手蹭一把。老刘蹲下去看,说这些石像的衣褶刻得深,雨顺着纹路往下淌,倒像是伎乐人在流汗,力士在淌水,活生生的。

塔身是四块大石板拼起来的,接缝处的石缝里长出了几丛瓦松。每面都开着火焰形的券门,门楣上的火焰纹翘得老高,尖顶处的石头崩了个小口,像被雷劈过。门两侧的浮雕挤得满满当当,金刚站在最前头,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铠甲上的鳞片一片压着一片,连甲片边缘的锯齿都刻得清清楚楚。旁边的罗汉穿着宽袖僧衣,袖口垂下来,线条软乎乎的,和金刚的硬挺形成个鲜明的对比。有个罗汉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可再看他手里攥着的念珠,每颗珠子都刻得一丝不苟,又透着股认真劲儿。

龙虎的浮雕在门的 upper 部分,占了最大的块面。龙不是盘着的,是腾起来的样子,身子扭着,尾巴甩得老远,龙鳞一片一片叠着,靠近尾巴的地方刻得浅,像被风扫过。虎就趴在龙旁边,前爪蹬着石头,后胯弓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出去。最奇的是龙虎中间的空隙,刻满了卷云和莲花,云纹的线条柔得像绸子,莲花的瓣却硬得像铁片,刚柔掺在一块儿,倒不觉得乱。老刘用手比划着,说这石匠肯定见过真老虎,你看那虎背上的毛,顺着脊梁骨的方向刻,短的密,长的疏,和动物园里见的老虎一模一样。

塔心室不大,得侧着身子才能进去。里头的方形心柱四面都雕了造像,衣纹是盛唐的样式,宽袍大袖,线条流畅得很,只是脸上的五官被人摸得模糊了,鼻子塌下去一块,嘴唇也平了。柱脚积着些碎石子,大概是年久失修,塔顶掉下来的。仰头看,能看见石板拼接的缝,雨水渗进来的痕迹像道黑蛇,从造像的肩膀爬到腰上。老刘说,这塔心柱才是真东西,外面的浮雕是给人看的,这里头的造像是给天看的,所以刻得更实在,没那么多花哨。

塔顶是后来补的砖,和下面的石头身子不太搭。砖缝里长着几株野草,根扎得深,把砖都撑开了缝。重檐的弧度比石头部分要缓些,檐角也没那么翘,透着股北宋的稳重。平座上的栏杆缺了好几根,露出的砖茬子白森森的。塔刹是个简单的覆钵,上面的相轮断了半截,倒像是被人拦腰砍过。可就这么个混搭的顶,风吹过来时,砖缝里的草摇,石缝里的瓦松也摇,倒像是上下两部分在说悄悄话。老刘猜,北宋补顶的时候,石匠肯定对着唐代的塔身犯过愁,怎么才能让新砖不压过老石头的风头?最后想出的法子,就是让砖活得低调些,当好石头的陪衬。

没找到刻着年份的石碑,考古的人说看风格是盛唐的,这就够了。就像村口的老槐树,没人知道它具体哪年栽的,可看那树干的粗细,就知道有些年头了。龙虎塔也一样,那些刻在石头里的细节,比任何文字都实在——伎乐人手里的乐器样式,金刚铠甲的甲片排列,甚至龙虎身上的纹路走向,都在说自己来自哪个朝代。

雨停的时候,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龙的翅膀上。石头上的水珠子反光,像龙身上掉下来的鳞。我们坐在塔下的石头上歇脚,听着山风穿过塔心室的空响,忽忽悠悠的,像谁在吹笛子。老刘突然说,你看这塔,石头是硬的,刻出来的东西却软得很,龙会飞,虎会跳,连菩萨的衣袂都像在动。我说是啊,石匠把自己的力气和心思都凿进石头里了,所以这些东西才活得比人久。

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龙虎塔。它就那样立在千佛崖的影子里,身上的水慢慢干了,露出石头原本的青灰色。荒草在它脚边摇,远处的游客在千佛崖拍照,没人注意这座石塔。可它好像不在乎,就像那些刻在石头里的龙虎,几百年了,该腾跃的还在腾跃,该蹲伏的还在蹲伏,管谁来看,管谁不看。

下山的路上,老刘还在念叨那些浮雕的细节,说有个飞天的飘带刻得特别妙,一端刚劲,一端柔婉,像是石匠故意留的念想。我没接话,脑子里全是那只老虎的眼睛——虽然被风雨磨平了,可那股子劲儿还在,像在说,好东西,从来不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