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孙家伟酒喝多了胃穿孔急需手术。
医生让我签字。
我不紧不慢地看了看表。
“不急，再等等。”
婆婆对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毒妇！你想害死我儿子啊？我是他妈，你不签我签！”
我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他立马上去控制住了婆婆。
我再次敲了敲手表。
“妈，马上就11点18了，等等吧！就30分钟你都等不了吗？”
婆婆这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等。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
“天杀的！二十年前的小事你有必要记这么久吗？”
1
孙家伟这个手术的风险系数较高，必须由直系亲属签字。
婆婆在地上又哭又喊。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人怎么这样啊？听说自己老公要动手术，她就是拖着不签字。”
“就是啊，这不是蓄意谋杀吗！怎么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婆婆听到有人帮她说话，赶紧趁热打铁地吆喝起来。
“对！你们看，这个女人就是蛇蝎心肠！她想害死我儿子！你们帮帮我，帮我报警呀！”
围观人群里有个人掏出手机正准备报警。
旁边的人一下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这老太婆我好像认识，不就是刚才在大厅里闹事那个人吗？”
“对对对！还真是她！她的忙可不能随便帮，小心被讹上！”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在医院大厅发生的事。
老公孙家伟是被他最要好的兄弟刘大柱送到医院的。
婆婆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刘大柱！你不许走！我儿子跟你们喝酒喝出问题了，你必须负责！”
我拉了拉婆婆说道：
“你还不知道你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吗？别乱攀咬人。”
婆婆一听我帮外人说话，一下发了火。
她揪着人家的衣领就是不放，还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你这个骚货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啊？你竟然帮他说话！我告诉你！今天他不赔钱就别想走！五十万，一分也不能少！”
围观群众一听，又纷纷开始吃起了瓜。
“原来是荡妇和男小三啊！难怪不给自己老公签字。”
“可不是嘛，估计是想拖死自己老公，好和小三双宿双飞吧！”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这样的荡妇就该浸猪笼！”
刘大柱急得汗都下来了。
“阿姨，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要是不信，我可是有视频为证！”
这次孙家伟叫他出来喝酒，刘大柱怕他喝多了出问题，所以一直开着录像。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视频里，孙家伟一杯接一杯的喝，刘大柱站在他面前。
他一个劲儿地劝着孙家伟。
“哥！少喝点吧，你这样喝下去会出事的。”
孙家伟满脸通红，指着他鼻子吼道：
“你是不是我兄弟？是兄弟就喝！别叽叽歪歪的，不就是不想跟我A酒钱吗？”
刘大柱一直没接他递过来的酒，也没敢坐下。
“孙哥这些年总是让我跟他A钱占我便宜也就算了。他今天出了事我帮忙送他到医院，你还想讹我！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刘大柱气鼓鼓地掰开婆婆揪住他衣领的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围观群众也怕惹火上身，没有人敢帮她报警。
婆婆当然不甘心，她开始找起了外援。
“你等着！我马上找人来收拾你！”
2
老公疼得在手术室里嗷嗷叫。
婆婆在手术室外面急得团团转。
我儿子在婆婆身边时刻防备着她自己跑去签字。
而我则是悠闲地喝着奶茶，刷着短剧，还不时发出笑声。
十分钟过去后。
一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医院走廊里。
“亲家啊！你们终于来了！”
婆婆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她添油加醋地跟我父母一通描述了事件的经过。
我妈气冲冲地朝我走过来。
她抓起我手中的奶茶一把丢在地上，奶茶洒了一地。
“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去签字！”
我慢慢悠悠地起身看着她。
“不然呢？”
“啪！”
她一巴掌甩我脸上。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贱人！不孝女，我打死你！”
她还想扬手打我，却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凑近她耳边悄声说：
“妈，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大气性。要是气得进了医院，小心我半夜拔你氧气管哦。”
她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没办法，她也只能加入我婆婆的撒泼打滚阵营。
“亲家哟！我这个逆女我是管不了咯！她根本没把我这个亲妈放眼里呀！”
围观群众看我对亲妈是这个态度，又纷纷开始对着我指责起来。
“这女人对自己爸妈竟然也是这个态度，太恶毒了！”
“我都看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
“不仅想害死老公，这是连亲生爸妈也想气死吧！”
……
我爸看到她的老婆被欺负了，恨不得上来扒了我的皮。
可人高马大地儿子立马伸开手护在我面前。
“谁敢欺负我妈！我绝对不客气！”
周围的人这下连我儿子也一起骂了起来。
“这女人不是好人，教出来的儿子也是大逆不道！”
“就是！竟然这样对自己的长辈，真是反了天了！”
我爸见有人给他撑腰，一下挺直了腰杆。
“谁欺负她了！她嫁人了就得三从四德，以夫家为尊，她现在这样就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我嗤笑一声。
“嫁人？当初我怎么嫁给孙涛的你们心里清楚。”
还没等我细说，婆婆又开始急了。
“你这个臭婊子！你不签是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她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
婆婆直接跑到医生办公室开始疯狂砸门。
“医生！开门！你们是不是跟那个毒妇串通好了？我儿子在里面快死了，你们还磨磨蹭蹭！”
办公室里的医生刚安抚好另一位病人家属。
“阿姨，您冷静点，手术前的准备工作正在推进，家属签字是医疗流程，我们不能违规操作。”
“流程？什么破流程！”
婆婆猛地踹向门板。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躺在这里不走了！你们医院也别想开门！”
她一边喊，一边砸门。
周围的护士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婆婆狠狠推开。
“别碰我！你们这群帮凶！今天要是不赶紧做手术我就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说着，她抓起走廊拐角的垃圾桶，“哗啦”一声将里面的垃圾全倒在地上。
果皮、纸巾混着污水流了一地，连路过的病人都吓得连连后退。
护士长急得额头冒汗，赶紧给医院安保打电话。
可婆婆像是疯了一样。
她冲去护士站，一把扫落在台面上的病历本和血压计。
“啪嗒”一声，水银血压计摔在地上。
玻璃管碎裂，银色的水银珠滚得满地都是。
“你们再不叫那个毒妇来签字，我就把这些病历全烧了！”
3
就在这时，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刚从护士站借来的医用手套和收集水银的棉签。
“妈，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乱扔东西？”
我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水银珠拨进密封袋。
“这些水银要是被病人踩到，或者挥发到空气里，轻则头晕恶心，重则损伤神经，要是刚好被手术室里的孙家伟吸进去，你说他这手术还有必要做吗？”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也反应过来，纷纷指责。
“这人怎么能这样？水银多危险啊，要是害了别人怎么办？”
“就是，刚才还讹人家送医的小伙子，现在又在医院闹事，太不讲理了！”
婆婆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又想撒泼。
我抢先开口：
“您刚才说要烧病历本？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
“故意损毁医疗机构病历资料，轻则罚款拘留，重则要负刑事责任。您要是真被抓进去了，孙家伟手术成功出来，谁给他端茶倒水？”
这话戳中了婆婆的软肋，她悻悻地放下病历本。
“我……我也是急糊涂了！那你倒是签字啊！再拖下去我儿子就没命了！”
“急？”
我站起身，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过11点。
“还有18分钟，吉时没到。”
她急得面红耳赤，最后竟“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算我求你了！你赶紧签字吧！不能再拖了。”
我“呵呵”一笑。
她愣了两秒，立马站起了身。
刚才的哀求之色瞬间变成了狠辣。
“你就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是吧！这么点小事你也斤斤计较。”
“小事？敢不敢让大家来评评理？”
“你以为我怕你啊！谁不敢谁是孙子！”
她架起了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家人们快来看啊！我命苦啊！”
她对着镜头抹起眼泪，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
“我儿子胃穿孔躺手术室里快不行了，就等着家属签字手术，可我这个儿媳，硬是拖着不签，也不让我签啊！”
镜头前的婆婆越说越激动，干脆坐在满是垃圾的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你们看这地上的水银！都是我急得没办法才碰倒的，我就想求医生赶紧救救我儿子，可她倒好，在旁边喝奶茶刷剧，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突然指向我，镜头剧烈晃动着对准我的方向。
“就是她！穿着人模人样，心却比蛇蝎还毒！我儿子平时对她多好啊，工资全交，家务全包，她倒好，见死不救！”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刷了起来，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义愤填膺。
“这女的也太狠了吧！老公快死了还不签字？”
“赶紧报警啊阿姨！这是故意谋杀吧！”
“看着挺斯文的，怎么心肠这么歹毒！”
婆婆瞥见评论，哭得更凶了。
她故意掀起袖子露出自己手上的老茧。
“家人们看看，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一把年纪还得伺候他们母子，手都起茧子了。现在我儿子要没了，她连这点情面都不讲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见我只是靠在墙边玩手机，她越发得意起来。
她开始添油加醋编造过往。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就拿出全部积蓄给她买金镯子，结果她呢？不领情还把镯子给丢了！”
“我儿子说她两句，她还敢跟我儿子吵架，现在更是胆大包天，连救命的字都不签了！”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刷礼物安慰婆婆。
还有人追问我家住址，扬言要“替天行道”。
婆婆拿着手机，对着镜头不停鞠躬。
“谢谢家人们的支持，我就不信没天理了！今天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让我儿子活下去！”
直播间的热度很快就受到了媒体的关注。
大量媒体涌进了医院。
手术室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婆婆和我爸妈对着媒体大吐苦水，说我怎么恶毒，怎么不孝。
媒体的长枪短炮纷纷伸到我面前。
“您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是违背公序良俗的吗？”
“再怎么说现在也是性命攸关的时候，请问您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不给你的老公签字手术？”
“请问您为什么非要等11点18分，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4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死死盯住我面前的直播摄像头。
“好，既然大家这么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等11点18分签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婆婆一脸无所谓。
因为她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二十年前，儿子出生的那天。
我最后一次胎检医生说孩子胎位不正，建议剖腹产。
可婆婆说顺产的孩子更聪明，坚持要让我顺产。
可我明明听到她对孙涛说的是：
“千万别剖腹产，比顺产要贵好几千块钱呢！”
孙涛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明白明白！妈，都听您的！”
我在疼了十几个小时后孩子一点要出来的迹象都没有。
医生说再不剖腹产，孩子就得憋死了。
就这样，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可轮到老公签字的时候，婆婆却按住了他握笔的手。
“先别签！我刚才花了9.9在网上找大师算过了，11点18分是吉时，我们算好时间再签！”
老公恍然大悟，对婆婆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还得靠我妈您呢！我差点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了！”
孙涛把签字的单子还给医生。
“医生，我们算过了，11点18是吉时，你们算好了时间再动刀子。”
医生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奇特的要求，赶紧劝说。
“胡闹！差几分钟可以等，这还要等30分钟呢！孩子要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婆婆哪里肯听劝，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我看你就是个庸医！人家剖腹产都可以算时间的，必须按我的时间来！不就30分钟而已，她怎么就等不了了？”
孙涛也在一旁大喊大叫地帮腔。
“就是！你不就是想敷衍我们嘛！我告诉你，我儿子必须吉时出生！反正我不签字，你们也不敢剖！”
医生拿他没办法，只能尽力安慰我，在一旁协助我呼吸。
可剧烈的宫缩让我疼得几乎晕死过去。
要不是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恨不得直接从窗台跳下去。
医生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家属可以签字。
我绝望地摇了摇头。
当年我的父母五百块钱就把我卖给了孙涛。
可我明明考上了大学，还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他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用铁链套着我，把我送到了孙涛的床上。
一直到我肚皮大了跑不了了，他们才解开了链条。
这样的父母，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他们只会让我顺从夫家的一切决定。
我疼得眼泪直涌，一个劲儿地求医生。
“医生，求求您了！要么给我打无痛，要么您一刀杀了我吧！”
医生也跟着淌了眼泪。
“大妹子，你这个已经过了打无痛的时机了。哎……我帮你再去求求你老公吧。”
可她回来给我的答复让我的心凉到了谷底。
医生看出来孙家伟和他妈不是善茬，所以每次和他们交涉她都开了录音。
“不行！坚决不能提前！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啊，我也不是没生过，能有多疼？忍忍就过去了！”
婆婆尖锐的嗓音从录用里传来。
“就是！都是女人，怎么就她这么矫情？还有十分钟了，让她忍忍吧！”
孙家伟的声音更是冷酷异常。
医生不忍再放下去，她掐断了播放。
“大妹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也有规定。你老公必须签字了我们才能动刀。”
等待的这十分钟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我感觉自己正走向一个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