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深秋的夜里,武汉一户人家的灯还亮着,女儿的床却空了,二十三岁的吴明珠手里攥着北上的火车票,箱底压着西南农学院的毕业证,可她上了开往新疆的车,父母发现她不见时,她已经坐在去吐鲁番的闷罐车里。
在北京的工作分配通知上,她用铅笔圈了中央农村工作部几个字,又划掉,这姑娘从小在长江边长大,却选了戈壁滩,嘴唇晒裂了也不吭声,父亲气得把家书撕了,说断绝关系,母亲攥着药包哭了三天,不知道女儿正顶着五十度的热,在吐鲁番的瓜地里,记着授粉的数据。

最初三年,吴明珠的笔记本被风沙磨得起了毛边,她发现维吾尔族老乡种瓜全靠经验,同一个瓜架上能长出七八种形状的甜瓜,这些野生品种就是金矿啊,她在信里跟丈夫这么说,可更多时候她人就在戈壁滩上,用搪瓷缸一兜一兜地收不同地块的种子,有次沙尘暴突然来了,她死死抱住瓜棚的木梁,醒过来满身是沙,手里的笔记本却一点没坏。
1964年春节,吴明珠带着二十三个牛皮纸袋回了家,父母盯着袋子里皱巴巴的瓜籽,一句话也没说,她从最后一个袋子里捧出个金黄的哈密瓜,是用老家的土和水种出来的皇后一号,父亲摸着瓜上的纹路,手突然抖了起来,原来你把整个新疆都带回来了。
四十年后,吐鲁番的瓜田连成一片绿,西州蜜甜瓜进了全国的超市,吴明珠蹲在试验田里数瓜棱,记者问她后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她擦了擦镜片上的土,说你看这瓜蔓,扎得越深,结的果就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