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把弟弟从拐子手里拽回来,自己被拖进了大山。
爸妈找了我三年,散尽家财,一夜白头。
我被解救时,双腿常年被铁链拴着,已经变形残废。
因为反抗,被打成了傻子,只有五岁智商。
回家后,愧疚的家人都更精心照顾着我。
尤其是弟弟,哭嚎着一遍遍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我听不懂,只会傻笑着喊“弟弟”。
直到弟弟的孩子快出生,弟媳指着肚子逼爸妈选孙子还是选我。
爸妈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拉着妈妈的手,她却没像以前那样抱我,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1
“选这个傻子还是选你们孙子!”
弟媳的吼声让妈妈急忙把我往身后护。
爸爸搓着手叹气,“敏静,念念她当年是为了正阳才……”
我爸的话没说完,就被弟媳捂着肚子的闷哼打断。
原本冲过来挡在我前面的弟弟,看见弟媳发白的脸,变得不再坚定。
家里好安静,安静地我都不敢大声呼吸。
终于,妈妈泪眼婆娑地摸摸我的脸,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念念乖,咱们去个能治腿的地方,等你治好了,妈妈带着你爱吃的鸡腿来接你,好不好。”
“真的吗?”我盯着她红红的眼睛。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爸爸在旁边帮腔,伸手想摸我的头,快碰到我头发时又缩了回去。
坐上车的时候,我还攥着弟弟塞给我的糖,他说“姐,我每周都去看你”。
我拄着双拐被父母送到精神病院。
直到精神病院的铁门“哐当”关上,我突然慌了。
“妈妈,我不走,我想回家。”
“念念乖,念念不吃大鸡腿了,念念不离开妈妈。”
我隔着铁栏杆死死攥住妈妈的衣角,嘴里哭喊着。
妈妈的手顿了顿,还是慢慢掰开我的手指。
“念念乖,妈妈下周就来看你。”
护士过来把我拉进病房,扔给我一碗飘着怪味的饭。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抓着碗狼吞虎咽吃了一半,又小心把剩下的拨好。
想着妈妈来了,就能一起吃另一半。
然后抱着布娃娃,搬着小凳子坐在窗边,眼睛盯着铁门一动不动。
护士路过看见,猛地敲了敲窗户。
“傻子!谁让你剩饭的?还整天趴在这儿碍事!你爸妈早不要你了,再不听话,就别想有饭吃!”
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还是没动。
妈妈说过,听话的孩子,才能等到妈妈来接。
我怕妈妈来了,看见我没等她,就不喜欢我了。
晚上腿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一直回忆爸爸妈妈接我的时候。
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我好害怕,只会不停地磕头哀求。
可他不打我,只是紧紧抱住我,嘴里反复念叨着,“念念不怕,爸爸来了”。
我害怕地颤抖,不知道他是谁。
女人扑过来抱我,我身上的臭味熏得她直咳嗽,可她没松手,哭着把我搂得好紧。
我觉得她的眼泪好烫。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是最爱我的爸爸妈妈。
第二天护士又端来饭,我还是只吃一半。
她气得把碗摔在地上,骂我“不知好歹”。
可我不怕,爸爸妈妈能从大山里把我接回来,这次也一定能找到这里。
2
我来了这很久,终于被解除了约束,允许在院内自由走动。
“娃娃给我。”
一个眼神发直的女人挪过来,伸手就要抓我怀里的布娃娃。
我死死抱在胸口往后躲,却被她用力一推。
我“咚”地摔在水泥地上,变形的腿磕得好疼,
她还在和我抢娃娃,我攥着娃娃不肯松手。
“这是妈妈的!不能给你!”
大铁门被打开,虽然我被摁在地上,还是满脸期待的看过去。
“念念!”
真的是妈妈的声音。
她跑过来把那个女人拉开,把我抱进怀里,声音抖得厉害。
“我的念念,不怕不怕,妈妈来了。”
爸爸也跟着进来,伸手小心地把我扶起来。
“腿怎么又严重了,还能走吗?”
他低头看见我越发空荡荡的裤管,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低声念叨。
“这天这么冷,怎么就穿这么点。”
“跟爸爸妈妈回家。”
妈妈搂着我就往门口走。
坐上车,妈妈一直帮我揉着发疼的膝盖。
可车刚到家门口,弟媳站在门口,满脸阴沉。
“怎么还真把她接回来了?家里哪有地方给她住!”
我害怕地躲在妈妈后面。
妈妈赶紧走过去扶着她,语气温和地解释。
“是社区那边非要让接的,我们也没办法。你怀着孕别气,我跟你爸多看着她,肯定不麻烦你。”
爸爸也在旁边帮腔,“社区说不接回来影响不好,先让她住段时间。”
我拄着拐杖走到我以前的房间门口,墙上贴满了漂亮的贴画。
我想走进去仔细看,又被妈妈轻轻拉住。
“念念,你先住杂物间好不好?你那房间改成婴儿房,给你大外甥住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住哪里都没关系。
杂物间里只有一张旧铁床,我抱着娃娃乖乖躺下不动。
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走了出去。
隔着门缝,我听见他们在劝弟媳。
“忍忍就过去了,等社区不盯着了,再想别的办法。”
半夜,门外传来轻响,弟弟压低声音问我。
“姐,你睡了吗?”
我腿疼的睡不着,但还是攥着被子没出声。
我怕自己一说话,又给弟弟添麻烦。
门缝里塞进个东西,我不敢开灯看。
天亮时我才看清是新布娃娃,软乎乎的。
我把旧娃娃摆在枕头边,抱着新的布娃娃,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餐桌前。
弟媳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娃娃扔在地上。
“谁让你碰我孩子东西的?你碰过的多晦气!这些破烂全得扔!”
我害怕地立刻攥紧拐杖往墙角缩。
“是我拿给姐的!一个娃娃而已。”
弟弟赶紧捡起来,拍掉灰尘递给我。
“苏正阳!那是我给我孩子准备的!她一个傻子配碰吗?”
弟媳扶着肚子喊,眼泪“啪嗒”掉下来,转头冲向听到动静赶来的爸妈。
“爸、妈,自从她回来,家里就没安生过!以前她在精神病院,咱们家多好啊!现在倒好,天天为她吵架,我这肚子里的孩子都跟着受气!”
妈妈看了眼缩在墙角的我。
3
却伸手抓住我的胳膊,红着眼训斥。
“念念!你就不能安分点?你看看这个家,都被你搅成什么样了!”
我把头缩得更低,她又转身劝弟媳。
“你别犯气,还怀着孕呢!正阳是心疼姐姐,不是故意的。”
爸爸转向蜷缩在墙根的我,蹲下来,声音带着疲惫。
“念念啊,爸知道你委屈,可你能不能懂事点?以前你在院里,家里虽然想你,但至少清净,现在你看看你弟,天天夹在中间难不难?”
弟弟站在旁边,眼圈发红。
“姐,我知道你喜欢娃娃,可现在敏静情绪不稳定,你先把娃娃收起来吧。”
弟媳突然捂着肚子喊,“疼!我肚子疼!”
妈妈赶紧去扶弟媳,爸爸也慌了神,催着弟弟,“快!开车去医院!”
弟弟帮我拿起拐杖,扶着我往门外走。
到了医院,爸爸妈妈没有理我。
我抱着布娃娃坐在走廊,胳膊上妈妈捏过的地方还在疼。
到了医院,我抱着娃娃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看着他们走来走去,胳膊上妈妈捏过的地方还在疼。
突然,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
紧接着医生从产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微笑说:“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
全家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弟弟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眼神里满是温柔。
爸爸和妈妈看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也高兴的想去抱一下婴儿,却被弟弟闪身躲开了。
回到病房时,弟媳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看到我进来,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弟媳皱了皱眉头,“正阳,让你姐离孩子远点,别吓着孩子。”
弟弟听了,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弟媳。
“敏静,姐不会的,她很喜欢孩子。”
弟媳却不依不饶地拒绝。
“我不管,我不想让她靠近孩子,她现在这个样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爸爸叹口气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先出去吧,等会儿再来看孩子。”
我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这时,弟媳的侄子跑过来,皱着眉头,凑到我跟前。
“傻子!我听见我奶奶说了,你是扫把星!你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苏叔叔他们都不吵架,你一回来,我小姑就天天哭!”
他指着旁边的楼梯,笑着跟我说:“我奶奶还说,你要是死了,他们家就好了!你从这楼梯滚下去,摔死了,我小姑就不生气了,苏叔叔也不用愁了,我爷爷奶奶也不用叹气了。你死了,大家都开心,多好啊!”
我眨巴着眼睛,没听懂,歪着头问他。
“死是什么意思呀?是像娃娃脏了,洗一洗就好吗?还是像我腿疼,睡着就不疼了?”
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说道:“就是没气儿了!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再也不能烦你爸妈你弟了!这样他们就不用吵架,就能开心了!你连这都不懂,真是个傻子!”
我盯着楼梯,使劲想着小孩得话。
不会烦他们,他们就能开心了?
那我试试……
我慢慢站起来,把怀里的布娃娃放在凳子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扔掉了攥了一路的拐杖。
我盯着下面的台阶,慢慢抬起脚,使劲往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