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了什么事?”狱友李铁柱问我。
我抬起头,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修的楼塌了,判了无期。”
整个房间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他们以为我在胡说八道,或者根本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直到狱警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地大声喝止:“笑什么笑!他负责的那栋商务写字楼,剪彩那天真的塌了!”
刹那间,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01
潮湿发霉的气味混合着汗酸味,浓烈得仿佛要浸透我的肺。
我身上那件曾象征国内工程界最高荣誉的“鲁班奖”颁奖礼服,早已被粗糙泛黄的囚服所取代。
金丝眼镜在混乱中碎裂,镜片划过我的眉骨,留下一道黏糊糊的血痕。
我的视野因此变得一片模糊。
耳边尖锐的嘲笑声像无数钢针,狠狠地扎进我的神经。
“修楼的?”
“无期?哈哈,你他妈是把楼盖到阴曹地府去了吧?”
“我看这小子疯了,别搭理他。”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那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源于压抑的愤怒。
那栋商务写字楼,耗费了我整整三年的心血,一千多个日夜,我亲手绘制的每一张图纸和计算的每一个数据,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它本应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是我献给这座城市的礼物,怎么可能倒塌?
它怎么可以倒塌?
冰冷的镣铐摩擦着我的手腕,那清晰的痛楚让我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直到狱警那一声怒喝传来,整个监舍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那些原本看笑话或看疯子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死寂之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光着膀子,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锁骨延伸到腹部,像条扭曲的蜈蚣。
他是这里的牢头,大家都叫他“刀疤”。
刀疤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他一脸不信地走到我面前,用砂纸般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打我的脸,发出啪啪的声响。
“小子,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那刺痛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我没有躲闪,目光越过他壮硕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食堂那张吱嘎作响的旧餐桌上。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常坐的那张餐桌,左前腿的木质内部有严重的腐朽裂纹。”
“再有人用力靠上去,它就会断裂。”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和周围的囚犯再次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我操!这小子真他妈疯了!”
“还技术流呢!刀疤哥,他咒你呢!”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继续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补充道:“特别是你,吃饭时总喜欢把重心压向左前方,每一次靠上去,都会让那里的木质结构承受额外应力,现在它已经到极限了。”
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刀疤。
他脸上横肉一抽,恼羞成怒地吼道:“给我试试!现在就试!”
他命令两个小弟去用力撞击那张餐桌的左前腿区域。
“给咱们的林大工程师开开眼,看看这桌子是怎么断的!”
两个小弟一脸坏笑地走过去,开始用身体反复撞击桌腿连接处。
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体剧烈摇晃。
刀疤趁机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腹部。
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耳边是刺耳的嘲笑和肉体撞击木头的闷响。
我的身体在剧痛中痉挛,但大脑却异常清晰。
我甚至能在脑海里模拟出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冲击力,以及那腐朽裂纹正在扩大的速度。
三、二、一……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木材断裂声撕裂了食堂的空气!
“咔嚓——哗啦!”
02
餐桌的左前腿应声断裂,整个桌面倾斜坍塌!
一个正用力撞桌子的小弟躲闪不及,被垮塌的桌板边缘砸中了脚趾,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向我的眼神,都从刚才的嘲讽,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惊恐和一丝敬畏。
狱警闻声冲了进来,看到垮塌的桌子和抱脚哀嚎的囚犯,脸色一变,立刻拿起对讲机上报。
混乱中,我看到缩在食堂最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头,第一次抬起眼皮。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刀疤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冷汗从他额角渗出。
他不敢再轻易动我。
那天晚饭时,他甚至主动把自己餐盘里那个唯一的鸡腿,拨到了我的碗里。
我冷漠地看着那个油亮的鸡腿,内心毫无波澜。
这一切,其实都在我的预料和计算之中。
从那天起,监狱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那个修楼的,能看穿东西的‘命门’。”
我听着这些传言,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能看穿钢筋混凝土和木材的薄弱点,却没能看透人心的险恶。
一个星期后,我等来了入狱后的第一次探视。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我看到了苏婉。
她是我深爱的妻子,也是我岳父——工程界泰斗沈鸿儒最疼爱的女儿。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连日来被绝望和愤怒层层包裹的心,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
她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
她知道我对工程有多么执着和认真,知道我绝不可能为了利益去偷工减料。
我拿起电话听筒,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婉儿……”
苏婉的面容憔悴不堪,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但那眼神,却冷得像极地的寒冰。
她没有回应我的呼唤,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隔着玻璃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
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击中,耳边嗡嗡作响。
“为什么?”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抓着电话,几乎是嘶吼着控诉我。
“为什么?林深,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我爸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亲儿子一样,把他晚年最重要的项目交给你!你为什么要用劣质材料?你知不知道那场事故死了一个人,伤了二十个!那些遇难者家属和伤者每天都在公司门口堵着,骂我们是杀人凶手!我出门被人扔烂菜叶,车被划花,我连家都不敢回!”
“林深,我瞧不起你!”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试图解释:“不是我!是他们陷害我!是……”
“别再骗我了!”苏婉尖叫着打断我,“我哥都告诉我了!这是你亲手签字的材料采购单,还有你银行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笔八百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03
我如坠冰窟。
那张材料单,是岳父沈鸿儒让我代签的,他说他临时有急事,让我先签了走流程,后续他再补签。
我当时对他毫无怀疑。
那笔钱,是他以我的名义操作的一笔“理财”,说是给我们小家庭的未来保障,钱到账的第二天,楼就塌了。
所有的证据,都完美地指向了我。
我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替罪羊。
“我爸说,”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疲惫,“他一辈子的清誉,都被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毁了。我们沈家,和你再无瓜葛。”
我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这个女人,我曾以为我们能白头偕老,我曾给予她我全部的信任和爱。
可现在,她站在我的对立面,用最恶毒的语言审判我。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信任,哪怕是犹豫也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避开了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最后,她丢下一句让我彻底沉入深渊的话。
“林深,我曾经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她说完,决绝地挂断电话,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次回头。
我手里还握着那个冰冷的听筒,里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在为我这可笑的婚姻和信任奏响哀乐。
我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上,下方苏婉的签名龙飞凤舞,带着一种急于摆脱我的迫切。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我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恨,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冰冷的死寂。
我慢慢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林深。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恨意,终于从我心脏的最深处,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
苏婉走后,我彻底垮了。
我连续几天不吃不喝,像个游魂一样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大脑里反复回放着她决绝的背影和那句“我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工程师的荣誉,被践踏在地。
唯一的爱情,被彻底背叛。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了干净。
死了,就再也不用感受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
在一个普通的深夜,监舍里鼾声四起。
我用偷偷积攒的布条拧成一股绳,踩着摇晃的床架,将它系在了上铺的栏杆上。
死亡,在那一刻,对我充满了诱惑。
就在我将脖子伸进绳圈,准备踢开脚下支撑物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将我扑倒!
我狼狈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绳圈从栏杆上松脱。
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头,大家都叫他“老鬼”。
他死死按住我,用手捂住我的嘴,将我拖到监舍最黑暗的角落。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想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死了,外面那些害你的人,做梦都会笑醒。”
我红着眼睛,像一头困兽般在他手下挣扎低吼:“没用了!所有人都背叛了我!我的世界已经完了!”
“是吗?”老鬼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你相信他们捏造的那些所谓证据,还是相信你自己亲手画出的图纸和计算出的数据?”
“这个世界,能杀死一个真正工程师的,从来不是监狱的高墙,而是让他一生的心血和骄傲,变成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混沌的浓雾!
又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中那把已然锈死的锁。
对!
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等于承认了所有的罪名。
我死了,沈鸿儒和沈浩那对父子就会高枕无忧,享受用我的名誉和他人生命换来的财富。
我死了,那逝去的生命和伤残的人们,就真的成了我职业生涯上抹不掉的污点。
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的身体还在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重新燃起的、汹涌的斗志!
我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地问:“你到底是谁?”
老鬼松开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地说:“一个和你一样,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的老家伙。”
他告诉我,他以前是某大型国企的副总,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内部倾轧,被以挪用公款的罪名送了进来,判了二十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有办法帮你联系外面,而且是绝对安全、不留痕迹的方式。”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提出了一个交易:“我帮你把消息传出去,等你将来有机会出去,用你的专业本事,帮我查一个烂尾楼的底细,那个项目,跟我进来的案子有关联。”
我问他:“怎么传?所有信件都会被检查,电话也被监听。”
04
老鬼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囚服,递到我面前。
“用你的专业,但别用在纸上。”
他指着囚服内侧缝补过的、密密麻麻的针脚。
“看到这些缝补的针脚了吗?长短、间距、走向,都可以是密码。”
“把它变成只有你的同行,或者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缝衣信’。”
“这世上,最好的密码往往藏在最平常的东西里。”
我看着那些杂乱却又有迹可循的针脚线头,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的大脑,这台沉寂许久的精密仪器,开始重新飞速运转。
利用针脚的长短代表摩尔斯电码的“点”和“划”?用不同颜色线头的交替代表二进制?用缝补图案的几何形状传递坐标?
是的,我可以做到!
我可以把这件衣服,变成一份“针脚密码本”!
我紧紧攥着那件旧囚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看到了复仇的希望,那丝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燎原。
几天后,一个刑满释放的老乡,穿着那件被我“加工”过的、缝补痕迹略显特别的旧囚服,走出了监狱大门。
我的第一步棋,悄无声息地落下了。
与此同时,监狱之外。
苏婉正在整理我的书房,这个曾经充满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墙上还挂着我获得的各种奖状和证书,书架上摆满了建筑模型。
她看到这些,心如刀割。
她拿起一张被我揉皱后扔在废纸篓里的草图,本想直接扔掉,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手。
她慢慢展开了那张褶皱的纸。
那是我在事故发生前几天画的,是倒塌写字楼一个关键承重节点的局部详图。
在那张草图的边缘空白处,我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细节,并潦草地标注着:“此处荷载复核!疑似材料规格与设计不符!”
苏婉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清晰地记得,父亲沈鸿儒和哥哥沈浩拿给她看的官方事故调查报告,结论是“主因系关键节点设计存在严重缺陷”。
报告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任何材料规格不符的问题!
一边是她丈夫潦草却充满警示的私人笔记。
一边是她父亲和权威机构共同出具的、结论明确的官方报告。
她该相信谁?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动摇紧紧攫住了她。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真相”,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那天深夜,她失眠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专业的建筑业论坛,用新注册的匿名账号,发帖询问了那家为写字楼项目提供主要型材的供应商——昌盛建材。
不到二十分钟,帖子下面就有了好几条回复。
“昌盛?呵呵,老油条了,以次充好是家常便饭。”
“他们家的钢材,标号经常对不上,业内好多人吃过亏。”
“听说老板关系很硬,出过几次事都摆平了。”
“好像跟沈家走得很近,就是那个沈鸿儒的儿子沈浩……”
看到最后那条回复,苏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家……哥哥沈浩……
一个可怕到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起。
如果……如果林深说的,都是真的呢?
她猛地关掉电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无法想象,如果她的父亲和哥哥,真的是用别人的生命和她丈夫的前途,来换取他们的利益……
那她,在这场阴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05
剧烈的恶心感过去后,苏婉用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而惊恐的面容。
不,她不能再这样糊涂下去了。
她必须自己去查明真相!
她决定瞒着家里所有人,去试着寻找线索,去寻找林深可能留下的、指向清白的任何痕迹。
这是她为林深,也是为她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迈出的第一步。
沈浩的嗅觉远比苏婉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苏婉在论坛上的匿名询问,虽然谨慎,但“昌盛建材”和“商务写字楼倒塌”这些关键词,还是通过沈浩设置的网络监测触发了警报。
他立刻联想到了苏婉近期的反常。
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或咒骂林深,反而变得异常沉默,甚至开始整理林深的遗物。
沈浩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立刻通过早已收买的内部关系打听我在监狱里的情况。
“林深最近很安静,没什么特别举动。”
“安静?”沈浩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他太了解我了,像我这种性格的人,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就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静。
他决定不再等待,必须防患于未然。
他要让我,在监狱里永远“安静”下去。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监舍里一片漆黑,鼾声此起彼伏。
我睡在下铺,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到脖子上一紧!
一股巨大的勒绞力量瞬间传来,让我无法呼吸!
那不是布条,而是一条浸透了水、变得异常坚韧的布绳,死死勒进我的皮肉!
我瞬间清醒,双手本能地去抓脖子上的绳索,双脚胡乱蹬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袭击者从上方俯身,用体重和全身力气向下勒紧,意图明显,就是要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夜晚。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挣扎的力气在快速流失。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勒住我脖子的力量陡然松开了。
我瘫在床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粗气。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老鬼像一个幽灵般站在我的床边,脚下躺着一个捂着肚子蜷缩的壮硕囚犯,正是刀疤手下的一个打手,手里还攥着那截湿漉漉的布绳。
老鬼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刚才只是一记精准而沉重的肘击,就解除了我的危机。
监舍里其他人都被惊醒了,但没人敢出声,都在黑暗中惊恐地看着。
老鬼踢开地上的布绳,看了一眼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袭击者,然后转向我,压低声音说:“他们等不及了,一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
我摸着火辣辣疼痛的脖子,心脏仍在狂跳,但一种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