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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教7年,山里的孩子送我一串手链,我随手扔在车里,过安检时,数名武警瞬间将我的车团团围住

云顶村7年,我带大了两届学生。临走那天,最让我挂心的阿禾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串黑石头手链。我随手把它丢在越野车仪表盘上,发动

云顶村7年,我带大了两届学生。

临走那天,最让我挂心的阿禾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串黑石头手链。

我随手把它丢在越野车仪表盘上,发动了引擎。

后视镜里,孩子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路拐角。

开出大山,上了国道,我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吹散离愁。

远处出现临时检查站的标志,我减速慢行。

交警检查完证件,抬手示意通过。

我正要踩油门,尖锐的警报声却骤然撕裂空气!

01

我叫陆文远,背着用了八年的旧帆布包走出云顶小学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太阳才刚刚爬到东边那座最高的山尖上。

山里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有一股清冽又潮湿的青草味道。

二十几个孩子已经等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们站得并不整齐,高矮不一,衣服大多洗得发白,但每一张小脸都干干净净地望着我。

我在这里待了整整七年,从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人生中最意气风发又最彷徨无措的时光,都和这座山、这些孩子紧紧捆在一起。

村长胡老伯提着一袋自家晒的笋干,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

“陆老师,没啥好东西,带着路上吃。”

他的嗓门很大,像敲着一面破锣。

几个孩子也挤过来,往我手里塞东西,有叠得歪歪扭扭的纸青蛙,有用野花编的小手环,还有几颗温热的煮鸡蛋。

我一样一样地接过来,手心里沉甸甸的。

最后走过来的是阿禾。

她今年该有十二岁了,个子却比同龄孩子矮上一截,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人群后面。

她不会说话,听村里的老人说,是生下来时被山里的声音“吓着了魂”,从此便闭了口。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那双眼睛像被山泉洗过一样,清澈得能看到底。

她伸出小小的手,手心躺着一串用红绳子穿起来的黑色石头。

石头有五六颗,大小不太均匀,表面也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的棱角,在晨光下泛着一种黯淡的、近乎吸光的黑。

在山里,这样的石头并不少见,孩子们常捡来玩。

我接过来,红绳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阿禾,老师会好好收着的。”

她看着我,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一步,深深地、有些笨拙地朝我鞠了一躬。

晨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我转身上了那辆不知道转了几手、漆面斑驳的越野车。

车子发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们还在挥手,小小的身影在薄雾里渐渐模糊,只有阿禾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个小小的黑色剪影。

我把那串石头手链随手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和那袋笋干、几箱旧书放在一起。

车子沿着盘山土路慢慢往下开,熟悉的木屋、梯田、竹林一点一点向后倒退,最后消失在弯道的尽头。

我的心里空了一块,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开出大山,上了国道,时间已近中午。

阳光变得毒辣起来,柏油路面蒸腾起晃眼的热浪。

我打开车窗,让燥热的风灌进来,脑子里一会儿是孩子们的脸,一会儿是城市里那些早已模糊的高楼大厦的影子。

前方出现了一个临时的道路安全检查站,蓝白相间的简易板房,旁边停着两辆警车,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在示意车辆减速。

我放慢车速,缓缓靠了过去,摇下车窗,准备配合检查。

一名年轻的交警走过来,接过我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低头看了看。

“从云顶那边过来的?”

“对,刚出来。”

他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便把证件还给我,挥挥手示意可以通过。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挂挡,眼角余光却瞥见安检站旁边那间板房里,突然快步走出来几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但明显不是交警,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几乎同时,我车头前方和侧后方,不知从哪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名同样装束的人,他们手中没有拿常见的检查设备,而是……握着一杆黑色的、我曾在新闻图片里见过的武器。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没等我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路面上响起。

“车牌云A·7M32的灰色越野车,立即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不要有任何动作。”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穿透引擎的噪音,直直钻进我的耳朵。

我僵住了,手指还搭在档位上。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至少有三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我的车。

那一刻,我七年山居生活所沉淀下来的所有平静,像一块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我只是一个教了七年书的老师,车里除了行李和孩子们的礼物,最可能“违规”的东西,大概就是胡老伯硬塞给我的那瓶自家酿的米酒。

我依言熄了火,双手慢慢举起来,贴在冰凉的方向盘上,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发动机冷却时细微的“咔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车辆被迅速引导远离的嘈杂。

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男人走到了我的驾驶座窗外。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脸庞瘦削,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肩章在烈日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连同车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落在那串黑色的石头手链上。

“那是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是……是我学生送的礼物。”我的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紧,“山里孩子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甚至更加警惕。

“学生?”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着领口一个微型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动作极为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又像在处理极度危险的爆炸物。

他先是用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隔着车窗对准那串手链扫描。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那仪器发出了尖锐的、持续的“滴滴”报警声,屏幕上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穿着防护服的人抬起头,对窗外的负责人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两名制服人员一左一右将我“请”出了驾驶座。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专业力量。

我的双臂被反剪到身后,“咔嚓”一声轻响,手腕上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我被带离了我的车,带离了那片灼热的阳光,押进了安检站旁边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

白墙,铁桌,一盏惨白的吸顶灯亮得刺眼。

先前那位负责人坐在我对面,他身后站着两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守卫。

我的身份证、驾驶证,还有那本边角磨损、印着“云顶村小学”字样的教师证,被他一一摊开在桌面上。

“陆文远,三十五岁,籍贯宁州。七年前主动申请至云贵交界处的云顶村小学进行长期支教,无犯罪记录,社会关系简单。”他看着手里的一份打印资料,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产品说明书,“资料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

他抬起眼,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

“陆老师,一个宁州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城市里大把的好工作机会,为什么偏偏跑到地图上都难找的云顶村,一待就是七年?”

这个问题,七年来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那里需要老师,我也想去看看不一样的生活。”我答道,这是最接近真实的答案,虽然听起来很苍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阿禾送我的那串黑色石头手链。

“那么,陆老师,请你解释一下,一个需要老师的小山村里的学生,为什么会送给你这个?”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耳膜上。

“根据我们刚才的紧急检测,你口中这个‘小玩意儿’,它的能量反应,触发的是我们应急预案里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眼睛。

“在我们内部的资料库里,这种物质有一个临时代号,叫做‘源石’。”

“而你手上这一串,是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唯一能在常态环境下保持稳定的个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老师?”

“钥匙。”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它可能是打开某个全新领域的‘钥匙’。现在,这把‘钥匙’,在一个山村教师的手里。你觉得,我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02

“源石?钥匙?”

这两个词对我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看着证物袋里那串熟悉又陌生的石头,只觉得荒谬绝伦。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那就是几颗普通的黑石头,山里有的是。一定是你们的仪器出错了,或者……或者这是什么误会!”

“误会?”负责人,后来我知道他姓赵,赵队长,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

他不再看我,而是对着通讯器说:“请郑教授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小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便服、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一种长期居于权威地位的疏离感。

他先是跟赵队长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桌上的证物袋上,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灼热,仿佛看到的不是石头,而是稀世珍宝。

“郑教授,麻烦您再确认一下。”赵队长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郑教授没说话,他戴上一副白手套,小心地打开证物袋,取出了那串手链。

他没有像之前的检测员那样用仪器扫描,而是拿出一个强光手电,对着其中一颗石头仔细照射,又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放大镜,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石头的表面纹理。

良久,他放下工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混合着激动与难以置信。

“不会错……虽然表面形态很原始,但这内部隐约透出的能量纹路……还有这种在常温下的绝对惰性表现……和资料记载里的‘源石’初级特征高度吻合。”

他转向赵队长,语气斩钉截铁:“这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它可能关联到一种我们尚未认知的能源形式,或者……更根本的物质规律。必须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保护和分析!”

郑教授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赵队长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那里面已经不仅仅是审视,更多了一层深沉的探究和怀疑。

一个顶尖专家口中的“无法估量”、“关联根本规律”的东西,出自一个偏远山村哑女之手,又转到了一个隐居山林的教师手里——这个链条,怎么看都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陆老师,”赵队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更让人感到压力,“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普通治安事件的范畴。我需要知道关于这串手链来源的一切细节,每一个字都可能至关重要。你说的那个学生,阿禾,她具体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这石头,她是捡的,还是别人给的?”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或含糊其辞只会让事情更糟。

“阿禾就住在云顶村西头,村尾那棵大松树旁边,只有两间旧木屋。她父母几年前去外省打工了,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

我努力回忆着所有细节。

“阿禾很内向,几乎不跟别的孩子玩,但学习很认真。我教了她四年语文和数学。这手链……就是今天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她在村口老槐树下给我的。当时很多孩子都在,都送了小东西。她没说是哪里来的,我也没问。山里孩子捡石头玩,太常见了。”

“也就是说,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亲眼看到这石头的来历,也无法证实阿禾是从哪里得到的它?”赵队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我哑口无言。

的确,当时孩子们围成一团,各自送东西,谁也不会特意去留意阿禾手里的石头是从口袋掏出来的,还是刚从地上捡的。

“我们需要联系云顶村当地,核实阿禾及其家庭情况。”赵队长对身后的一名队员吩咐道,然后又看向我,“陆老师,在事情查清之前,恐怕需要你暂时留在这里配合调查。为了‘源石’的安全,也为了你自身的安全。”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点了点头,除了配合,我别无选择。

手腕上的金属冷意不断提醒着我处境的异常。

我以为这只是短暂的滞留,却没想到,这一留,就从午后到了日暮。

小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那盏惨白的灯一直亮着,让人失去时间感。

赵队长和郑教授中途出去过几次,每次回来,脸色都似乎更加凝重。

郑教授甚至调来了一些更精密的便携设备,在隔壁房间对着那串手链进行不破坏性的检测,压抑的讨论声偶尔会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我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思绪纷乱。

阿禾那张安静的小脸,那串粗糙的石头,赵队长严肃的眼神,郑教授狂热的表情……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交错碰撞。

我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我支教七年、视为第二故乡的云顶村,是那个不会说话、却用最清澈的眼睛看世界的女孩。

晚上八点左右,小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赵队长,也不是郑教授,而是一个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两鬓有些斑白,但身板笔直,眼神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可靠感。

是沈屹,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也是我当年决定离开学术圈时,唯一没有责怪我,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的老人。

“沈老师?”我惊讶地站起身,手腕上的束缚让我动作有些踉跄。

沈屹对我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也有深深的忧虑。

他转向赵队长,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赵队长点了点头,亲自上前,用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我的手铐。

“沈老,这里就交给您了。”赵队长的语气带着敬意。

沈屹“嗯”了一声,赵队长便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我的导师。

“坐下吧,文远。”沈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神态像是在实验室里与我讨论问题,但紧绷的气氛并未因此消散。

“老师,您怎么会……”我有太多疑问。

“是为‘源石’,也是为你。”沈屹开门见山,他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中央、已经被重新封装好的手链,“这东西的出现,震动了不少人。而你的履历和它出现在你手里的时机,让事情变得……很微妙。”

他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文远,离开学校后,你完全断了和学术圈的联系,跑去云顶村教书,真的是因为‘想去看看不一样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赵队长问过,我当时给了个敷衍的答案。

但面对沈屹,我无法再那样回答。

我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开口:“有一部分是。但更主要的……是我对之前的研究方向产生了怀疑,甚至是对整个追逐热点、急于求成的环境感到疲惫。我觉得自己像在一个精致的笼子里打转,离真正想探索的东西越来越远。云顶村……那里很安静,也很‘真’。我想在那里找回一点……做研究的初心,哪怕只是教教孩子。”

沈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他才缓缓道:“所以,这七年,你并没有完全放下‘研究’,你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观察和思考,对吗?”

我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只是很散漫,不成体系。”

“有时候,散漫的观察,比聚焦的猛攻,更能接近真相。”沈屹的话意味深长,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串手链,“比如,你就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也更近距离地接触到了‘它’。”

“老师,这石头……‘源石’,到底是什么?阿禾她……”我的心揪紧了。

沈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现有的、极为有限的资料,‘源石’是一种理论上存在,但从未在自然环境中被证实稳定存在的特殊物质结构。它可能蕴含着突破当前物理认知极限的钥匙,因此代号为‘钥匙’。”

“过去的几十年,国际上几个最顶尖的实验室都有相关传闻,但都止步于理论和极短寿命的合成态。它太脆弱,环境稍有扰动就会崩解。所以,当郑教授确认这串石头在常态下保持稳定时,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要么是我们的认知出了根本性错误,要么……”沈屹的声音低沉下去,“就是存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能让‘源石’稳定存在的特殊环境,或者……特殊的人。”

阿禾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个安静得几乎像要融入山林的女孩。

“阿禾她……”

“我们查了云顶村有限的户籍和医疗记录。”沈屹接道,“阿禾,本名姜禾,先天失语,无器质性病变,更像是某种……感知或表达层面的封闭。她的家庭背景很简单,祖辈都生活在云顶村。但是……”

他话锋一转。

“云顶村所在的那片区域,近五十年的地质和气象数据,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微小异常波动,周期模糊,但持续存在。只是之前从未有人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你的出现,你带出来的这串石头,像一根线,突然把这些散落的点串了起来。”

沈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文远,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云顶村,很可能就是那个能让‘源石’稳定存在的特殊环境。而阿禾,这个生长在那里的特殊孩子,或许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

“她现在在哪?”我脱口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沈屹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小房间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赵队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沈老,陆老师,”他的语速很快,“我们刚接到协调部门的通报。大约两小时前,云顶村所属乡镇的交通监控系统,捕捉到一个异常影像。”

他把平板电脑转向我们。

屏幕上是一段有些模糊的夜间道路监控视频,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零三分。

画面里,通往山外的唯一一条县级公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行走。

镜头拉近,虽然像素不高,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和那个熟悉的、微微低着头的侧影。

是阿禾。

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赤着脚,走在夜晚冰凉的柏油路面上。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很快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监控范围的边缘。

“她是一个人,没有携带任何行李。”赵队长的声音干涩,“根据沿途监控的零星捕捉和轨迹分析,她的行进方向……很明确,就是沿着你进城的路线,朝我们这个检查站的位置来了。”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阿禾走出了云顶村?在夜晚?朝着三百公里外的这里?

她是怎么知道位置的?她要做什么?

沈屹猛地站起身,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她还有多久能到?”

“按照她目前的步行速度估算,如果不休息,最快也要明天清晨。”赵队长回答,随即补充道,“但她的速度……不太正常。有几个路段,监控间隔较远,她通过的时间差计算出的平均移动速度,远超正常步行极限。我们怀疑……她可能不是‘走’过来的。”

不是“走”?

我看着屏幕上那定格在夜色中的小小身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想起阿禾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把手链递给我时,指尖那异乎寻常的温润触感。

赵队长看向沈屹,等待指示。

沈屹沉默着,目光在我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但其中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

“文远,”他说,“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处理范畴。阿禾显然是冲着你来的。她对你的信任,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平和接触她、了解她的桥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回到云顶村去。”

我愣住了。

“不是以被捕者的身份,也不是以普通教师的身份。”沈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而是以国家‘源石’现象特别观察员的身份,回到那里,回到阿禾身边。”

“你的任务,是保护她,观察她,尽你所能地去理解她与‘源石’之间的联系。用你的方式,用她能够接受的方式。”

“我们会以‘偏远地区教育扶持与地质生态调研’联合项目的名义,在云顶村外围建立工作站,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不打扰村民的后勤与技术支持。”

沈屹走到我面前,将那个装着黑色石手链的证物袋,轻轻放回我的手里。

“从现在起,你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这很艰难,可能也很危险。但你了解那里,了解那个孩子。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我握着手里的证物袋,石头隔着塑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阿禾在夜色中独行的画面,和她安静清澈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我知道,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想拒绝。

云顶村,阿禾,还有这串突然搅动一切的石头……它们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或许真的只能由我回去寻找。

“我回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更平静。

沈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深沉的嘱托。

“记住,文远,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阿禾的安全和正常生活,其次是观察和理解。任何时候,都不要强行干预,不要激起不可控的变化。你带回来的信息,可能比强行带回来的‘东西’更重要。”

“我明白,老师。”

赵队长在一旁开口:“陆老师,我们会立刻安排车辆送你返回云顶村附近,并部署工作站的前期人员。关于阿禾的行踪,我们会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远距离、非接触的观察,并及时向你通报。”

我点了点头,将手链小心地放回口袋。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小房间时,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黑色轮廓。

我即将沿着来路返回,但一切都已不同。

车子在夜色中发动,载着我驶向那片熟悉的、此刻却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群山。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不知道阿禾为何深夜离村,更不知道那串小小的黑色石头,究竟连接着一个怎样的未来。

我只知道,我的路,必须回去才能找到答案。

03

车子在浓重的夜色中行驶,像一艘漂在黑色海洋上的孤舟。

司机是赵队长安排的一位姓周的年轻队员,话很少,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我靠在后座上,口袋里的那串石头贴着大腿,传来一种恒定不变的微凉。

窗外的山影连绵不断,偶尔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山谷里闪烁,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我的脑子里很乱,阿禾夜行的画面,沈老师凝重的嘱托,还有“源石”、“钥匙”这些陌生的词汇,交织盘旋。

但我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必须回到阿禾身边。

她走出大山,一定是因为我。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离云顶村最近的一个镇子。

周队员将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临时工作站的前哨。

他向我简单交代了联络方式和注意事项,便驱车离开,消失在熹微的晨光里。

我独自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回云顶村的那条熟悉山路。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这一切都和七天前我离开时一样,但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芒穿透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村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炊烟从几处木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我的归来,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第一个看见我的是在溪边洗菜的胡大婶,她惊讶地直起身,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进水里。

“陆老师?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了不少人。

村长胡老伯叼着旱烟杆快步走来,上下打量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文远,不是去城里了吗?出啥事了?”

孩子们也闻讯跑来,叽叽喳喳地围着我,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欢喜。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城里的事暂时办完了,心里还是惦记着学校和孩子们,想着再回来住一阵子。”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可能还要麻烦大家。”

胡老伯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来好,回来好。学校空着,孩子们也念叨你呢。想住多久住多久,这就是你的家。”

他的话朴实真挚,让我鼻子有些发酸。

我谢过大家,朝着村尾阿禾家走去。

那两间旧木屋静悄悄的,门虚掩着。

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阿禾奶奶有些含糊的声音。

“谁呀?”

“奶奶,是我,文远。”

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禾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她眼睛不好,眯缝着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陆老师啊?快进来,快进来。”她侧身让我进屋,嘴里念叨着,“阿禾这孩子,昨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很晚才回来,问她也不吭声,这会儿还在里屋睡着呢。”

我的心微微一紧。

屋里陈设简陋却整洁,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我压低声音问:“奶奶,阿禾昨天什么时候出去的?有没有说什么?”

奶奶摇摇头,摸索着坐到竹椅上。

“吃过晌午饭就不见人影了,天擦黑才回来,一身灰扑扑的,脚上都是泥。这孩子,平时不这样的……”老人家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

阿禾走了出来。

她穿着睡觉的旧单衣,头发有些蓬乱,赤脚站在泥地上,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阿禾。”我轻声唤她。

她抬起头看我。

“老师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想起口袋里的石头,想起沈老师的话。

我改变了动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里面黑色的石头手链清晰可见。

我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是你送给老师的,对吗?”

阿禾的目光落在袋子上,点了点头。

“老师很喜欢,所以一直带着。”我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但是阿禾,你能告诉老师,这个石头,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吗?”

阿禾看着我,又看了看石头,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地面,又画了一个圈,指了指屋外远山的方向。

她的意思很模糊,是在山里,在村子附近。

“只有这一串吗?还有没有别的这样的石头?”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阿禾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想了想,转身跑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她把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零散的、同样黝黑不起眼的石头,大小形状都不规则,和手链上的很像,但表面更加粗糙,没有任何打磨或穿孔的痕迹。

“这些都是你捡的?”我问。

阿禾点头。

“在哪里捡的?能带老师去看看吗?”

阿禾这次迟疑了,她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我,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简单的早饭,阿禾换好衣服,便带着我出了门。

她没有走村里常走的路,而是拐进了屋后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朝着村子背面那座最陡峭、被村民们称为“黑云岭”的山坡走去。

山路越来越难行,藤蔓缠绕,碎石嶙峋。

阿禾却走得很稳,赤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如履平地。

她不时回头看我,见我走得吃力,还会停下来等我。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向内凹陷的山壁前。

这里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岩壁上爬满了青苔和地衣。

阿禾走到岩壁前,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率先钻了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跟着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但里面却豁然开朗,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岩洞。

光线从洞口和岩壁上方几处缝隙透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洞里漂浮的微尘。

洞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空气湿润,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和矿石混合的奇特味道。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