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我在办公室吃着冷泡面改报表，而我的老板正在马尔代夫度假，顺便发条朋友圈：“奋斗的意义，是自律到极致。” 下一秒，公司大群@全员：“结合我的感悟写500字心得，早上9点交，缺交按旷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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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智创未来公司的销售总监，半小时前刚熬完了这个月的第19个通宵，在沙发上眯了不到十分钟，手机震个不停，不是客户的催单消息，而是老板赵伟国的朋友圈更新，定位马尔代夫，配文“奋斗的意义在于自律，清晨的阳光不会辜负每一个追梦人”，配图里他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手边还放着一杯冰椰汁，惬意得像个局外人。
我还没来得及关掉这条刺眼的朋友圈，公司大群“智创未来奋斗群”就弹出了同款消息，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全员的指令：“各位同事，看到我发的感悟了吗？奋斗不分地点，自律贯穿始终。结合你们当前的工作，每人写500字感悟，明天上班前提交到群里，我会逐一查看，没交的按旷工处理。”
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打好的“你没事吧”删掉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哈欠声。销售部的小张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才发现他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林总，我胃又疼了，想请半天假去医院。”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刚想点头，行政部的小李就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考勤表：“林总，赵总刚私聊我，让统计昨晚没在群里给她朋友圈点赞评论的员工，还说……还说小张要是敢请假，就按自动离职算，理由是‘缺乏奋斗精神，不能与公司共克时艰’。”
“共克时艰”这四个字，赵伟国已经说了两个月了。自从去年公司核心算法被竞品超越，业务一落千丈后，他就再也没踏踏实实在公司待过一天，美其名曰“外出考察市场、汲取创作灵感”，实则把所有压力全甩给了我们。薪资拖欠两个月，加班费更是提都没提，每次有人问起，他就拿“共克时艰”搪塞，转头就晒出旅游时买的奢侈品、住的高端酒店。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公司大群往上翻，满屏都是赵伟国的“旅游感悟”PUA。上周他去西藏，发了九张雪山照片，配文“人生如登山，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上限，你们现在的996，都是未来的垫脚石”，要求全员点赞+评论，少一个步骤都要被行政约谈。有个新入职的实习生忘了评论，第二天就被HR找去谈话，最后主动提了离职。
再往前翻，是他去云南逛古镇的感悟。照片里他站在一个卖鲜花饼的小贩摊位前，配文“小人物都在为了生活拼尽全力，你们拿着公司的薪资，更该知足感恩，别总抱怨加班辛苦。记住，能加班是公司给你们的成长机会”。那次更过分，他还让行政部统计了未回应的员工名单，在群里公开点名批评，扣了每个人半天绩效。
最让人生气的是上个月，他说要去国外参加AI行业展会，结果全程没发一张展会照片，全是在当地景点的打卡照。回来后没带任何行业资讯，反而发了一段国外企业员工的工作视频，暗示我们“不够努力”，要求销售部和技术部周末加练“狼性文化”培训，内容就是集体背诵他的“旅游感悟”。
技术部总监老王就是那次培训后出的事。为了赶一个紧急项目，他已经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培训时突然头晕目眩倒在地上，送到医院查出高血压急性发作。我们都以为赵伟国会多少表示一下关心，结果他只让行政送了盒感冒药，转头就发朋友圈：“老王同志的敬业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轻伤不下火线，这才是奋斗者该有的模样。”
我把小张的请假申请压了下来，从抽屉里翻出自己备用的胃药递给他：“先吃两片顶着，等我跟赵伟国沟通。”小张接过药，眼眶有点红：“林总，谢谢你。其实……大家都快撑不住了。”他的话刚说完，我的手机就弹出了一个新消息提醒，是同事们私下建的小群“反PUA互助群”。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全是对赵伟国深夜发感悟的吐槽。
“天天旅游还不忘PUA我们，他的良心不会痛吗？”“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让写500字感悟，不如写篇《论老板如何靠画饼压榨员工》”“上次老王住院他都没关心，这次小张胃疼肯定也不会批假”……我看着这些消息，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大家先忍一忍，感悟我来跟赵伟国沟通，不用急着写。”
发送成功的瞬间，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弹出一连串的“谢谢林总”“林总辛苦了”。我关掉聊天框，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却暖不了丝毫。我知道，大家的怨气早已积压到了临界点，只是还缺一个爆发的契机。而我有种预感，这个契机，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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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氛围没持续多久，真正的爆发点就来了。老板马尔代夫的“感悟作业”风波刚过一周，公司就接了个号称“能扭转颓势”的大客户紧急项目，要求三天内出完整的AI解决方案。赵伟国在群里发了句“抓住机遇，共攀高峰”，就背着包去了新疆喀纳斯，美其名曰“考察西北AI市场生态”，把所有压力全砸在了我们头上。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彻底变成了通宵战场。技术部的同事直接把折叠床搬到了办公室，泡面桶堆了半人高；销售部要同步对接客户需求，我带着团队成员连轴转，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两小时。到了第三天凌晨两点，我揉着僵硬的脖子核对方案终稿，眼前的文字都在打晃，办公室里除了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就是此起彼伏的打哈欠声和细微的鼾声。
技术部的小李趴在键盘上睡得正香，口水浸湿了半边键帽；小张强撑着在整理客户对接清单，脸色比上次胃疼时还要苍白，手指在鼠标上都有些发颤。我刚想让大家轮流眯十分钟，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公司大群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点开一看，又是赵伟国。定位显示新疆喀纳斯，配了九张星空和雪山的照片，紧接着是一段长达五百字的“深夜奋斗感悟”：“凌晨四点的喀纳斯星空，是大自然对早起者的馈赠。奋斗亦是如此，只有熬过最黑暗的时刻，才能迎来黎明的曙光。我凌晨四点爬起来追星空，你们此刻的加班，不过是成长路上的必经之路。不要抱怨辛苦，能为公司的未来拼搏，是你们的幸运。记住，公司不养闲人，愿意和公司共进退、肯奋斗的人，才能分到未来的红利。”
这段话刚发出来，紧跟着就是一条@全员的消息：“各位同事，结合我刚才的感悟和手头的工作，每人写300字心得，1小时内发到群里。我会逐一审核，没交的、敷衍了事的，按旷工处理，扣除当月全勤奖。”
消息弹出的瞬间，办公室里的鼾声停了，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难以置信。小李揉着眼睛看清消息后，直接倒回桌上，闷声说了句：“这是把我们当牲口使唤吗？”小张攥着笔的手都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盯着屏幕，一股火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三天通宵，大家早就熬到了极限，他在千里之外的景区看星空、发感悟，还要我们在凌晨两点强撑着写心得？我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连打字的力气都觉得浪费。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弹，没人有精力去回应这种离谱的要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每个人的呼吸都比刚才更沉重。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全是这两个月来的委屈：拖欠的薪资、无休止的加班、同事们生病却不敢请假的模样，还有赵伟国一次次站着说话不腰疼的PUA。
一小时很快就到了，公司大群里依旧只有赵伟国那两条消息，下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一条员工的心得。没过两分钟，群里突然接连弹出三条赵伟国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暴怒：“都没人看到消息吗？还是觉得我的话是耳旁风？”“拿着公司的工资，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现在、立刻、马上把心得发出来！谁不发，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消息刚发完，我的私人微信就响了，是赵伟国的私聊：“林舟，你是怎么管理团队的？为什么没人提交心得？我看你这个销售总监也不想干了是吧？立刻督促你部门的人把心得交上来，包括你自己的，否则不仅扣你当月绩效，还要追究你的管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