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林清,刚上大二,学的是计算机科学。
那天,我正窝在宿舍里,戴着耳机敲代码,耳边全是键盘的“哒哒”声。
上铺的赵雨晴突然探出头,声音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清清,帮我带份饭呗,麻辣烫,多加点粉条,别放香菜。”
我手指在键盘上停住,没抬头,平静地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宿舍里一下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旁边的两个室友,涂指甲油的陈晓晓和刷剧的王佳怡,手都僵住了,耳朵竖得跟猫似的。
赵雨晴愣了一下,娇滴滴地说:“清清,我说带饭呀,咱们啥关系,还谈钱?”
我摘下耳机,转过椅子,抬头看她。
她化着精致的妆,睫毛忽闪忽闪,装出一副特别无辜的样子。
“咱们啥关系?”我问。
“最好的……姐妹呀!”她差点说成室友,赶紧改口,笑得更甜了。
“哦。”我点点头,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王佳怡,你上次帮赵雨晴带奶茶,她给你钱了吗?”
王佳怡正盯着手机,吓得一哆嗦,尴尬地说:“呃……没,就一次,算了吧。”
我又看向陈晓晓:“你前天帮她拿了四个快递,两个是大件,她说请你吃火锅,吃了没?”
陈晓晓手一抖,指甲油涂到边上去了,含糊道:“她……可能忙忘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赵雨晴,上面是一串数字。
“按咱们学校跑腿的行情,带一顿饭6块,拿一个快递3块,四个是12块。火锅算20块,还欠8块。加上王佳怡那杯奶茶的跑腿费,总共26块。”
我一字一句,清楚得像在念账本,“赵雨晴,你是觉得王佳怡和陈晓晓的劳动不值钱,还是觉得我的劳动不值钱?”
赵雨晴的脸,肉眼可见地从粉白变成了猪肝色。
“林清!你啥意思!咱们一个宿舍,你算这么清楚干嘛?是不是太小气了!”她急了,嗓子都尖了。
“我不是小气,我是帮你理账。”我语气好得像个客服,“你老让别人帮你干这干那,攒下的可是人情债。人情债没利息,但它的隐形成本高得吓人。比如,你现在就花光了王佳怡和陈晓晓对你的好感。这好感一旦归零,想再攒回来,可就难了。”
我站起来,走到宿舍中间,像个霸气巡场的豹子。
“再说,你这种行为,核心就是在搞不平等的关系。你用撒娇、装弱,免费占别人的时间和精力,还拿‘姐妹情’这种虚头巴脑的道德幌子来包装。这不就是校园版的职场PUA吗?”
王佳怡和陈晓晓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像是第一回认识我。
赵雨晴被我这套理论砸得懵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说啥剥削……我听不懂!不就是带个饭吗?你不想带就直说,扯这么多干啥!”
“我确实不想带。”我点头,毫不掩饰,“但我得让你明白,你的问题不是‘想让别人带饭’,而是‘凭啥觉得别人必须给你带饭’。赵雨晴,你四肢健全,能跑能跳。食堂离宿舍,百度地图量了,380米。正常人走路每秒1.5米,算下来,256秒,不到5分钟。这5分钟,你是腿瘸了,还是手断了?”
我盯着她,目光像刀子。
“你是没长腿,还是没长脑子?”
赵雨晴眼眶一下红了,嘴唇抖得跟筛子似的,像是随时要哭。
“林清,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声音都颤了。
要是别的男生在这,估计心都碎了。
可惜,我不是男的,我也没那颗玻璃心。
我无视她的眼泪预警,继续说:“我给你两个路子。第一,打开手机,给我转6块跑腿费,再把欠王佳怡和陈晓晓的账,用现金或等价物还清。我可以帮你带饭,这叫商业合作。”
“第二,”我顿了顿,露出个特和善的笑,“你自己下楼,走进食堂,跟打饭阿姨说你要啥,然后用自己的钱付账,自己端回来吃。这叫成年人的基本自理能力。”
“你……你……”赵雨晴气得话都说不全,眼泪真掉下来了,啪嗒砸在她手机上。
宿舍里的气氛尴尬得能冻住空气。
王佳怡和陈晓晓大气都不敢出。
我抱着胳膊,靠在书桌上,静静地看着她。
哭?哭有个屁用。眼泪98%是水,2%是盐,没一点逻辑说服力。
大概一分钟后,赵雨晴吸了吸鼻子,狠狠瞪我一眼,从上铺爬下来,套上鞋,“砰”地摔门出去了。
陈晓晓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清清,你是不是……说得太狠了?她好像真生气了。”
我坐回椅子,重新戴上耳机:“如果讲道理算狠,那她以后听到的狠话还多着。放心,不出8分钟,她就得回来。”
“为啥?”王佳怡好奇地问。
“因为她没带饭卡,也没带手机。”我指了指赵雨晴桌上亮屏的手机和床头的钱包,“而且,她穿的是拖鞋。她那么爱面子,绝不可能穿着拖鞋在外面晃悠超过8分钟。”
话音刚落,门“砰”地被推开。
赵雨晴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眼睛红得像兔子,胸口起伏得跟跑了马拉松。
她快步走到桌前,抓起手机和饭卡,转身又要走。
路过我时,她停下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清,你没心。”
我头都没抬,继续敲代码,淡淡回道:“有心不用来思考,跟顶个肿瘤有啥区别。记得买饭,肿瘤患者。”
赵雨晴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摔门走了。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陈晓晓吞口水的声音。
我?心情好得不得了。
敲代码的思路都顺了不少。
这世界,终于清净了。
02
赵雨晴从那天起单方面跟我冷战。
具体表现是,她不跟我说话,看见我就把头扭一边,还故意在打电话时阴阳怪气。
“哎哟,我们宿舍有些人,自私得要命,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真是服了。”
“对对,没一点人情味,跟个机器人似的,冷得像冰箱。”
陈晓晓和王佳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同情,又有点怕。
我无所谓。
赵雨晴的冷战,对我来说,就像把一只苍蝇关进玻璃瓶。
她以为她在恶心我,其实只是自娱自乐地嗡嗡叫,我随时能拧紧瓶盖。
真正的麻烦,来了个更大的。
一周后,班里开“宿舍风采展示”动员会,辅导员在台上激情动员,要大家积极报名,为班级争光。
赵雨晴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活跃得像只花蝴蝶,当场报了个歌舞节目,说要代表我们505宿舍,展现新时代大学生的活力。
我低头刷一本《算法设计与分析》,听得昏昏欲睡。
“……所以,我们505宿舍决定,在表演里加点特别的元素,给大家个惊喜!”赵雨晴在台上说得眉飞色舞。
辅导员很捧场:“哟,什么惊喜?赵雨晴同学,很有创意嘛!”
赵雨晴的目光,像精准制导导弹,锁定了我。
“我们宿舍的林清同学,编程特别牛!我们想,能不能在表演的背景屏上,做个跟我们歌舞互动的视觉特效?光影随着动作变,绝对酷炸了!”
我:“……”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写满“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的眼睛。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全聚焦到我身上。
辅导员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技术跟艺术结合!林清,你觉得呢?”
赵雨晴这是给我挖了个大坑。
在“集体荣誉”和“辅导员期待”这两座大山面前,普通人只能点头。
我要是拒绝,就坐实了“自私不合群”的罪名。
赵雨晴嘴角的笑都藏不住了,她就是要当众逼我低头,为她的“集体荣誉”卖命。
我看着她,缓缓站起来。
“辅导员,赵雨晴同学,这创意确实很棒。”我先肯定了一下。
赵雨晴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
辅导员笑呵呵:“那林清是同意了?”
“我同意这创意,但我有几个条件。”我平静地说。
赵雨晴的笑僵住了。
“啥条件?”辅导员问。
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是个商业项目,不是免费劳动。我的劳动得有价。按市场行情,做个简单的互动特效,含需求沟通和后期调试,最低报价6000块。看在同学面子上,我打个折,收4000就行。”
“噗——”后排有人没憋住,笑出声。
赵雨晴的脸一下绿了:“林清!你又要钱!这是为宿舍争光,为班级争光!你咋能谈钱!”
“为啥不能谈钱?”我反问,“你跳舞,买演出服要不要钱?租排练室要不要钱?这些钱,班费能报销,说明为了舞台效果,成本是认可的。我的技术、时间、脑力,就不是成本了?”
我转向辅导员,不卑不亢:“老师,我觉得,尊重人才的第一步,就是承认劳动的价值。如果学校和班级,一方面鼓励我们学技术,另一方面又要求我们免费贡献,这本身就是矛盾的。这会让大家觉得,技术不值钱,可以随便压榨。”
辅导员被我说得愣住了,居然开始认真思考。
我没给赵雨晴喘气的机会,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是乙方,你们是甲方。特效的最终效果我负责,但前期的需求,比如音乐、舞蹈动作、风格,你们得书面写清楚,给我。我不接受‘想要个炫酷感觉’‘你看着办’这种模糊要求。需求改一次,额外收费一次。”
赵雨晴的脸从绿色变成酱紫色。
“第三,”我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锁在她身上,“我是技术支持,不是演员。我只管写代码和现场调试,不参与排练。排练的时间、场地费,都跟我无关。你们最后拿奖的奖金,也跟我无关。我只拿我的服务费。”
我说完,教室里安静得像没人呼吸。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
赵雨晴嘴唇抖了半天,指着我:“你……你……”
“我咋了?”我微微一笑,“赵雨晴同学,你不是要给我个惊喜吗?现在,这惊喜我还给你了。咋样,够不够酷炸?”
我学着她之前的语气,把“酷炸”咬得特重。
“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叹和偷笑。
辅导员清了清嗓子,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又看看快气晕的赵雨晴。
他大概头一回遇到我这种学生。
“那个……林清同学说的,嗯,有点道理,但……”他想和稀泥。
我打断他:“老师,这不是有点道理,这是职业态度。今天我们谈个小特效,明天走上社会,就是真金白银的合同。如果在学校连规则、契约、劳动价值都不能尊重,还谈啥培养社会栋梁?那培养的,不过是一群习惯‘白嫖’和‘被白嫖’的巨婴。”
“巨婴”俩字一出,辅导员嘴角抽了一下。
他可能想起自己家那个刚上大学啥都靠他的闺女。
最后,他擦了把汗,和稀泥道:“这创意很好,但执行可能有点复杂。赵雨晴同学,要不你们再商量下?换个简单点的方案?”
赵雨晴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她输了。
当着全班,她不仅没将我一军,还被我反将一军,把自己逼到绝路。
4000块,她肯定出不起。
但现在放弃,又显得她之前的豪言壮语像笑话。
“我……知道了,老师。”她咬着嘴唇,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她几乎是跑着下了台。
那背影,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而我,在全班或敬佩、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中,坐下来,翻开我的《算法设计与分析》。
继续看。
书里的世界,比现实有逻辑多了。
也清净多了。
03
宿舍风采展示的项目最后还是定了。
赵雨晴不知从哪找了个外校的“高手”叫刘泽,据说也挺会编程,愿意“友情帮忙”,免费给她们做特效。
这消息传到宿舍,陈晓晓和王佳怡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赵雨晴在我面前,腰杆挺得像根旗杆,下巴扬得能戳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没你林清我照样行”的胜利气息。
她打电话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对,刘泽可厉害了,比我们宿舍某些人强多了,还特热心,免费帮忙!”
“哎呀,格局不一样嘛。有些人眼里只有钱,一辈子也就那点出息。”
我掏了掏耳朵,继续看书。
嘴炮是最没意义的能量浪费。
有这工夫,我都能多推导俩公式了。
直到周五晚上。
赵雨晴她们租了学校小礼堂彩排,请了辅导员和几个学生会干部去看。
我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宿舍的电水壶坏了,我得去超市买个新的。
小礼堂是去超市的必经之路。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刘泽,这块怎么黑屏了?音乐都到高潮了!”赵雨晴的声音急得要命。
“我看看……奇怪,刚才还好好的。”一个男声,听着有点慌。
“还有这,特效跟我们的动作对不上,老慢半拍!”
“这……可能是学校电脑太老了吧。”那叫刘泽的男生开始甩锅。
我抱着新买的水壶,停下脚步。
不是想看笑话,是这借口太侮辱我专业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台上,赵雨晴和几个女生穿着演出服,急得满头汗。
台下,辅导员和学生会干部皱着眉。
一个瘦得像竹竿、戴眼镜的男生,正手忙脚乱地在笔记本上敲代码。
我一出现,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赵雨晴看见我,先是一愣,马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你来干啥?看我们笑话?”
我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路过,买东西。”
我的目光扫到笔记本屏幕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
“你用的开源实时渲染引擎,对吧?”我问那叫刘泽的男生。
他愣了下,推了推眼镜:“对……你咋知道?”
“这引擎的2.1版有个已知的bug,处理高码率音频和多层渲染时,会因为内存溢出随机崩溃。结果就是黑屏。”我平静地说。
刘泽的脸“唰”地白了。
“你得把版本退到1.8,或者升到修了bug的3.2。但3.2的底层变了,你的代码不兼容,重写得花三天。”我继续说,“所以,唯一靠谱的法子是退到1.8稳定版。”
刘泽张着嘴,哑巴了。
我又瞟了眼舞台灯光:“还有,动作卡不上,不是电脑问题。你的触发器设置太粗糙了。你用的是声音分贝触发,还是动作捕捉?”
“是……声音……”他声音细得像蚊子。
“怪不得。”我点点头,“舞蹈动作有预备和延续,声音是瞬时的。你用分贝卡节奏,肯定延迟。得用视觉动作捕捉,设关键帧,提前0.3秒预加载特效。这样光影才能‘预判’动作,而不是‘追’动作。”
我说完,礼堂里安静得像没人。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辅导员的嘴张成“O”型。
赵雨晴的脸色,从刚才的趾高气扬,变成震惊到发白的空白。
她看看我,又看看旁边呆若木鸡的“高手”刘泽。
刘泽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问:“你……你咋懂这么多……”
我终于把目光从电脑移到他脸上,正眼看了他一下。
“因为你拿来显摆的这点东西,是我大一专业课的课后作业。”
我抱着水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别拿你的爱好,挑战我的专业。”
说完,我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出礼堂。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后来听说,她们的节目最后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找了个学弟在后台手动切PPT。
至于“高手”刘泽,再也没露过面。
赵雨晴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挑衅和嫉妒,多了点畏惧,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敬佩?
无所谓。
反正从那以后,她再没敢在我面前提“格局”俩字。
挺好,我的耳朵又清净了。
04
清净日子没过几天,新的麻烦找上门。
这次不是赵雨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叫张雯雯。
张雯雯是个典型的老好人,说话细声细气,永远把“班级荣誉”挂嘴边,热衷搞各种学习小组。
她找我时,我正在图书馆啃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机器学习》。
“林清,”她在对面坐下,声音低得像怕吵醒谁,“下周高数期中考,我想……咱们宿舍楼能不能搞个高数学习小组?”
“挺好,支持。”我头都没抬。
“那……你能不能来当主讲人?”她终于说出真目的。
我的高数成绩,专业第一,甩第二名20分。
我翻了一页书,淡淡说:“我没空。”
这不是推脱,是真话。
我的时间排得满满,看书、写代码、去实验室,偶尔还接点私活赚生活费。
给一群水平参差不齐的人讲高数,对我来说,效率低得离谱。
张雯雯早料到我会拒绝,马上换上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林清,你咋能这么想?你学习好,就该帮帮落后的同学呀!咱们一个班,是个集体,得一起进步!你不能只顾自己!”
来了,又是这套“集体荣誉”的老戏码。
我合上书,看她:“张雯雯,我问你三个问题。”
她一愣:“啥问题?”
“第一,你搞这学习小组,是你自发的,还是辅导员要求的?”
“是……我自己想的。”她底气有点虚。
“第二,来参加的同学,是真想学,还是就想考前抱佛脚,找人划重点?”
她脸红了:“大家……肯定都想学。”
“第三,最重要的问题,”我身子前倾,盯着她眼睛,“如果我花时间和精力教会他们,他们考高分,拿学分,甚至拿奖学金,我得到啥?”
张雯雯被问住了。
她张嘴,半天才说:“你……你得到同学的感谢和尊重啊!还有,帮人的快乐,是钱买不来的!”
“谢了,我不缺感谢,也不需要那快乐。”我靠回椅背,“我的快乐,来自破解一个技术难题,或者接个报酬高的项目。你的‘快乐’太虚,无法量化,我不太感冒。”
我说得直白,张雯雯脸越来越难看。
“林清,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这么自私,这么冷血!”她开始给我扣帽子,“你就眼睁睁看同学挂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痛不痛,取决于我的行为和结果有没有直接因果。”我拿笔在纸上画了个逻辑图,“同学挂科,直接原因是他们平时没认真听课、没做作业、没花时间学。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
我把纸推给她。
“你看,逻辑链里没‘林清’这变量。所以,他们的结果,跟我无关。我的良心,稳得很。”
张雯雯看着纸,气得手抖。
她大概头一回见有人把“冷血”分析得这么理直气壮,还带图解。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她站起来,想用气势压我。
“不,我很可理喻。不可理喻的是你。”我也站起來,比她还高半个头,“你用‘集体’‘帮助’‘荣誉’这些大词,包装你想让我免费给你们当家教的自私内核。张雯雯,这套道德绑架,赵雨晴在我这玩烂了,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我没有!我真是为大家好!”她急得要哭了。
“是吗?”我笑了,“那咱们换个方式‘为大家好’。”
“啥方式?”
“我来办个‘高数冲刺付费班’。”我语速飞快,“一节课2小时,每人60块。我负责梳理考点、讲重点题型,考前押4道大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想报的,现在就能扫码预定。这样,爱学的同学得到专业辅导,我的劳动也有回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效率多高?这不比你那虚情假意的‘互助小组’强?”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做了个收款码,亮给她看。
张雯雯彻底傻眼。
她估计做梦都没想到,一场“奉献与荣誉”的对话,最后变成个商业味十足的招生现场。
图书馆里其他桌的同学早就被我们吸引,伸长脖子看热闹,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60块2小时?比外面补习班便宜多了!”
“而且林清是真学霸,讲的肯定都是干货。”
“我想报……”
张雯雯听着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精心策划的道德审判,被我轻轻松松解构成了商业项目。
她想绑架我,我却反手开始“割韭菜”。
“你……你这是在侮辱学习这么神圣的事!”她最后挣扎。
“知识是神圣的,但获取知识的途径不是。”我收起手机,坐下,“吃饭为了活着,很神圣吧?但你去食堂吃饭,也得付钱。张雯雯,承认吧,你不是讨厌钱,你是讨厌自己掏钱。”
说完,我不再理她,翻开《机器学习》。
张雯雯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在窃窃私语中,逃也似的走了。
当天下午,我的微信被加爆了。
我建了个群,叫“高数冲刺必过班(非诚勿扰)”。
不到一小时,60个名额,满员。
看着手机里收到的3600块预付款,我心情美滋滋。
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快乐,才实在。
05
高数冲刺班办得特别成功。
我用两节课,把一学期的重点、难点、考点全梳理了一遍,押中了四道大题里的三道。
成绩出来那天,群里一片欢腾,红包雨刷屏,全喊我“清神”。
张雯雯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她自己搞的免费互助小组,效果稀烂,她想拉拢的几个“学渣”朋友,最后都偷偷报了我的班。
这让她在班里丢尽了脸。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但我低估了人的嫉妒心能扭曲到啥地步。
很快,校园论坛冒出个帖子。
标题:《震惊!经管系“第一学霸”,竟靠这种手段敛财的“冷血精致利己者”!》
帖子匿名发的,但字里行间矛头直指我。
内容写得声情并茂,把我塑造成一个冷漠无情、唯利是图的学霸。
说我拒绝帮同学,还用成绩开高价补习班,大肆敛财,败坏校园风气,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下面还配了几张偷拍我的照片:一张是我在图书馆看书,表情冷淡;一张是我在课堂讲题,配文“看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帖子煽动性很强,很快有了不少回复。
“早就听说她特高冷,没想到这么爱钱。”
“世风日下,同学间帮个忙都要钱。”
“学习好有啥用,人品这么差。”
当然,也有帮我说话的,都是我冲刺班的学生。
“楼主有病吧?清神讲得超棒,60块两节课,简直白菜价!”
“就是,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咋就成敛财了?”
但这些理性的声音,很快被道德讨伐的浪潮淹没。
陈晓晓和王佳怡拿着手机,急得团团转来找我。
“清清,这帖子肯定是张雯雯或赵雨晴发的!她们太过分了!”
“你要不要去解释下?”
我看着帖子,眼神平静。
“解释?为啥要解释?”我反问,“跟一群逻辑不清、容易被煽动的人解释,是浪费时间。”
“那咋办?就让她们这么黑你?”王佳怡急了。
我笑了笑,活动了下手指,像个准备开战的将军。
“黑我?她们还不够格。”
我打开电脑,登录论坛账号。
我没在那个帖子下回复,而是另开一帖。
标题:《关于“高数冲刺班”收费问题的技术分析与商业模式探讨》
这标题,学术味拉满,逼格直接爆表。
点进来的人,本想看撕逼,结果一进来就懵了。
我在主楼,用写论文的口吻,剖析了这事。
第一部分:项目背景。说明期中考前,部分同学复习困难的“市场需求”。
第二部分:两种方案对比。
方案A:“张雯雯式”免费小组。优点:免费。缺点:主讲人精力有限,备课不系统;学员学习动力弱,纪律差;责任不明确,效果没保证。
方案B:“林清式”付费班。优点:主讲人有经济激励,备课认真;学员付费后更主动;权责清晰,结果导向。缺点:需付费。
第三部分:成本收益核算。我列出备课的时间成本(按我接私活的时薪算)、机会成本(我放弃了看书和写代码),得出结论:每人60块,扣除成本,利润率比食堂卖煎饼还低。
第四部分:“精致利己主义者”定义辨析。我引用社会学和经济学理论,指出“利己”是理性人的基础,而“精致利己”,是那些嘴上喊“为你好”,实则想空手套白狼的人。他们用道德幌子,掩盖“白嫖”意图。
最后,我总结:“综上,‘付费冲刺班’是个符合市场规律、实现资源优化的商业案例。它唯一的‘失败’,是动了某些‘伪奉献者’的蛋糕,戳破了他们用‘集体荣誉’织的皇帝新衣。欢迎学术探讨,拒绝情绪化道德指控。”
我还贴了几篇参考文献链接。
帖子一发,论坛风向瞬间翻转。
“我靠!学霸撕逼都这么硬核?”
“笑死,第一次见挂人挂出论文格式的。”
“‘利润率比食堂煎饼还低’,哈哈哈,求张雯雯心理阴影面积!”
“‘戳破皇帝新衣’,林清学姐,我的神!”
之前黑我的帖子评论区也炸了。
“楼主快来看,你被写进论文当反面教材了!”
“脸疼不?想白嫖就直说,装啥道德卫士。”
张雯雯的号虽是匿名的,但她几个闺蜜在帖子里跳得太欢,早就暴露了。
她们成了全校笑柄。
第二天,我再去图书馆,路上遇到的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台“人形坦克”。
至于张雯雯,她见我就跟老鼠见猫,绕着走。
我坐回老位置,打开书。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书页上,亮堂堂的。
对付绿茶,你不能跟她比谁更委屈,谁更可怜。
你得用知识和逻辑,把她所有的小动作,摆在显微镜下,一条条解剖给她看,解剖给所有人看。
让她精心装扮的“楚楚可怜”,变成个赤裸裸的笑话。
这,比骂她一万句都管用。
06
论坛一战让我彻底出名。
现在,全系都知道有我林清这么一号人:逻辑缜密,嘴皮子狠,能写代码,也能写“战斗檄文”,是个惹不起的硬茬。
这给我带来了意外的好处——世界清净了。
没人敢让我带饭,没人敢在小组作业里划水,连在我面前说句逻辑不通的废话都没人敢了。
我很满意。
但麻烦像打地鼠,敲下一个,总有新的冒出来。
这次是同班的李浩然。
李浩然家境不好,是班里出了名的贫困生。
但他为人“豪爽”,爱打肿脸充胖子,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借钱给那个,班里人缘还行。
他找我时,我正在食堂吃饭。
我刚打好饭,他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林清。”他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有事?”我夹了块土豆,言简意赅。
“那个……我想跟你借点钱,救急。”他声音压得低,“下个月助学金下来,马上还你。”
我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借钱,这是个高难度话题,比高数还复杂,牵扯的是人性。
我看着他。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T恤,盘子里只有一小份青菜,连米饭都比别人少,看起来确实困难。
“借多少?”我问。
“八……八百。”他报数字时,头低得更狠了。
八百块,不多,但也不少。
“理由?”
“我爸……我爸住院,急着用钱。”他眼圈红了。
“哦?啥病?哪家医院?有诊断证明吗?”我条件反射问了一串。
李浩然表情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借钱还得走审核流程。
“你……你啥意思?你不信我?”他声音带了点被羞辱的怒气。
“不是不信,是我的原则。”我放下筷子,认真看他,“超过100块的钱,我都得清楚去向和风险。这不是针对你,是对我自己的钱负责。”
“我……我下个月肯定还!我用人格担保!”他急了。
“人格不能吃,也不能付账。它是主观评价,不是客观资产。”我平静指出,“李浩然,我理解你的难处,但咱们得按规矩来。”
食堂人来人往,已经有人朝我们这边看。
李浩然脸涨得像猪肝,觉得我在众目睽睽下让他丢脸。
“林清,我知道你有钱,你那补习班赚了三千多!借我八百咋了?你就这么见死不救?”他开始道德绑架。
我最烦这套。
我叹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和笔。
“行,钱可以借。但咱们得签个协议。”
“啥协议?”他警惕地看我。
“对赌协议。”
我在纸上刷刷写。
“甲方:林清。乙方:李浩然。
甲方借乙方人民币800元整。
还款日期:下月20日前。
对赌条款:
1. 若乙方按时还款,甲方免本金10%,乙方只还720元,作为对乙方信用的奖励。
2. 若乙方逾期,从第一天起,算罚息,日息6%,利滚利。乙方需授权甲方,将‘借钱不还’事实及协议内容,在校园论坛、班级群、宿舍公告栏公示,作为对失信的惩罚。”
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吧,签了,我立刻转钱。”
李浩然看着纸,整个人傻了。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日息6%?利滚利?林清,你这是高利贷啊!”有人喊。
“这不是高利贷,是风险对冲。”我纠正,“高罚息不是为赚钱,是为提高违约成本,逼他守约。只要他按时还,不仅没损失,还赚80块。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借款吗?”
我目光一直锁在李浩然身上。
他手抖得像筛子,额头全是汗。
他不敢签。
如果他爸真住院急用钱,他应该毫不犹豫签这份稳赚的协议。
他犹豫,说明啥?
说明他还款的意愿和能力,没他说的那么强。
或者,他借钱的理由,根本是假的。
“咋了?”我催,“你爸等着救命钱呢?签个字,30秒的事。”
我把笔递过去。
李浩然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他咋不签?按时还还能少还80呢。”
“除非他压根没打算还……”
“或者他借钱不是为他爸治病?”
李浩然如坐针毡,每道目光都像针,扎在他那点虚伪的自尊上。
终于,他猛地站起来,推开餐盘,饭菜洒了一地。
“林清,算你狠!”
他撂下这句场面话,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背影,摇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小声问:“林清,你咋知道他是装的?”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擦擦嘴。
“我不知道。我只是给了个能验真假的工具。”
我收起那份没签的协议。
“真需要帮助的人,不会拒绝合理的橄榄枝。那些想拿你的善良搞无成本索取的家伙,才会在规则面前现原形。”
善良是金子,不能随便撒。
尤其不能撒给那些把它当软肋的人。
07
李浩然的事后,我的“凶名”又涨了一级。
大家看我的眼神,从“人形坦克”升级成“行走的测谎仪”。
我挺享受这状态。
但大学就是个小江湖,总有人不信邪,总有人对自己的人脉和面子有迷之自信。
这次是班长,徐子昂。
徐子昂是典型的学生干部,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跟老师同学关系都处得溜。
期末前,他组织了一次班级聚餐,说是为了“增进感情,缓解考试压力”。
他在群里发通知,定在校外一家人均200块的餐厅。
群里一片叫好。
我没吱声。
我向来不参加这种没意义的集体活动。
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刷两套算法题。
徐子昂大概觉得自己作为班长,有责任“拉拢”我这个“独行侠”。
他私聊我。
徐子昂:“林清,周六晚的聚餐,你来不?大家都去。”
我:“不去,有事。”
徐子昂:“别这样嘛,就当给我个面子。你老不参加集体活动,会跟大家有距离感。”
我:“我不介意有距离感。”
徐子昂:“……”
他沉默了半分钟,估计被我噎得不轻。
然后,他换了个套路。
徐子昂:“这次聚餐,我请客。就当班长请大家放松下,不用你花钱。”
哦?
这就有意思了。
请全班吃饭,50多人,一人200,算下来得一万多。
徐子昂虽是班长,但家境一般,这钱对他不是小数目。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回:“说你的目的。”
徐子昂:“嗨,啥目的,就是想让你融入集体!而且,班里有些同学最近对你有点误会,我想借这机会帮你缓和下。大家喝点酒,聊聊天,一笑泯恩仇嘛。”
我懂了。
他不是请我吃饭,是想当“和事佬”,来“感化”我。
他觉得,只要他摆出“自掏腰包”的豪爽姿态,就能站上道德高地,用“给我面子”逼我和赵雨晴、张雯雯她们“和解”。
他要的不是我去吃饭,是我的“服软”。
他想用一顿饭,证明他班长的“凝聚力”和“权威”。
呵,想得美。
我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和某些同学的矛盾,是价值观的根本冲突,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
徐子昂:“林清,做人别太较真。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我:“我的路,不靠朋友铺。我的路,靠代码和逻辑铺,稳得很,不会塌。”
徐子昂:“……”
他又被我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来一句:“林清,你是不是觉得,我请你吃饭,是别有用心?”
我:“难道不是?”
徐子昂:“好,既然你这么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觉得你太孤僻,太不合群!一个大学生,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咋在社会上混?我这是为你好!”
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为你好”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之一。
我敲着键盘,慢慢回。
“徐子昂,我也送你几句,算‘为你好’。”
“第一,别用你的价值观绑架我的人生。我选啥生活方式,是我的自由。我不需要你的‘融入’,更不需要你教我咋‘混社会’。”
“第二,请客吃饭,是社交投资。你花钱,想换‘面子’‘人情’或‘关系缓和’。这是交易。但你没问我,我愿不愿意当你交易的一部分。”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健康的集体关系,不是靠谁‘给面子’或‘请客’维系的,而是建在互相尊重、权责平等的基础上。如果真想‘增进感情’,最好的法子不是请客,是AA制。”
“AA制,意味着大家平等参与,共同为聚会买单,共同享受时光。没人欠人情,没人需要给谁面子。这,才是对友谊的最高尊重。”
我把这番话发出去。
然后,我干了件更绝的。
我把这段话,原封不动,转到班级群。
还加了一句:“@徐子昂班长,我支持聚餐,但建议改AA制。我个人愿意参加AA的聚餐。以上是我对聚餐形式的看法,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