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和“时间”相处最多,打交道最多,但是往往悟不透“时间”。
年轻时,总觉得时间是用之不竭的廉价品,挥霍起来毫不手软,把大把的光阴虚掷在无意义的争执和享乐中,以为明日永远会如期而至。年岁渐长,才惊觉时间是这世上最无情的债主,每一秒的透支,都要在未来支付昂贵的利息。悟透时间,就是懂得敬畏生命的长度。既知道时光的不可逆,也知道当下的珍贵。人一旦有了惜时如金的觉悟,就没有什么被浪费的岁月,没有什么遗憾追不回。
悟迟钝弘一法师曾言:“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慎言为先。”在这个信息爆炸、人人急于表达的时代,我们太容易被外界的声音裹挟,太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太敏感的人,往往活得很累。别人一个眼神,他联想到被讨厌;领导一句批评,他怀疑要被辞退。玻璃心一旦碎了一地,收拾起来不仅麻烦,还容易划伤自己。真正内心强大的人,往往都带有几分“迟钝”。这并非愚笨,而是一种高阶的智慧,是给情绪装上过滤网。韩信受胯下之辱,若他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恐怕历史上少了一位兵仙,多了一个街头斗殴的亡命徒。正是因为懂得在关键时刻“迟钝”,屏蔽了当下的羞辱,着眼长远,才成就了千古功业。太敏感,就像皮肤没有角质层,外界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你感到疼痛。而适度的迟钝,则是你保护自己的盔甲。对外界的评价迟钝一点,你会发现流言蜚语不过过眼云烟;对一时的得失迟钝一点,你会发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修得一颗“钝感心”,在该糊涂的时候不较真,在该装傻的时候不拆穿,才是人生的大自在。

林语堂说:“看到秋天的云彩,原来生命别有一番颜色。”现代人的生活,像是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我们忙工作、忙应酬、忙赚钱,恨不得把24小时掰成48小时用。一旦停下来,心里就发慌,觉得被同龄人抛下了。殊不知,弦崩得太紧,迟早会断;弓拉得太满,迟早会折。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国画讲究“留白,方寸之间显天地”;人生亦需“留白,张弛之间见从容”。真正的智者,懂得给生命留出缝隙。这不是偷懒,而是为了蓄力。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位老农在田间锄草,烈日当空,他却干一会儿就歇一会儿。路过的人笑话他:“你这么歇着,什么时候才能干完活?”老农擦擦汗,笑着说:“我不是在歇着,我是在等我的灵魂跟上我的脚步。”这句充满哲理的话,道出了留白的真谛。如果你只顾着低头赶路,灵魂早就被丢在了半山腰,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疲惫的躯壳。学会留白,每天给自己半小时发呆,每周给自己半天放空,每年给自己一次远行。只有把心里的垃圾倒空,阳光才能照得进来。
悟无常《红楼梦》里有句判词:“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人总是习惯了确定性,习惯了按部就班。一旦生活出现意外,失业了、生病了、分开了,就觉得天塌了,怨天尤人,哭天抢地。其实,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本身。悟无常,不是让你变得悲观,而是让你变得更加坚韧。既然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那么在拥有的时候,就倍加珍惜;在失去的时候,也能坦然接受。就像那个在疫情期间失去餐馆的朋友,他没有一蹶不振,而是感叹:“还好家人都在,只要人在,就有翻身的机会。”后来他摆起了地摊,虽然辛苦,脸上却有了久违的笑容。当你悟透了无常,就不会再执着于“必须怎样”。你会明白,所有的相遇都是恩赐,所有的离别都是成全。既然控制不了风向,那就调整风帆;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心境。接纳无常,就是接纳了生命的全部真相。古罗马哲学家塞涅卡说:“内容充实的生命就是长久的生命,我们要以行为而不是以时间来衡量生命。”当你悟透时间时,日子就慢下来了。不再焦虑于未知的明天,只专注于手中的清茶、眼前的花、身边的人。当你悟透时间时,纠结就少了。明白了“是非成败转头空”,又何必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当你悟透时间时,格局就大了。不再盯着眼前的苟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山海。你会发现,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馈赠。悟透时间,其实就是悟透了自己。别总追赶,别太慌张,把每一个“今天”都活得热气腾腾。如此,当你回首往事时,才能坦然地说一句:这人间,我来过,我爱过,我不曾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