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刘震云说:“放下了婚姻,家可能就散了;放下了责任,孩子的一生或许就受了影响。慢慢你会明白,跟谁过日子其实都差不多, 有时甚至不如现在。”
我们常说婚姻是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话固然有它的俏皮,却也点破了几分真相。
多少人,起初是怀着对“完美伴侣”的无限憧憬,一头扎进这围城里的。
以为寻得的,是能免己惊、慰己苦的知己良人;盼着的,是朝朝暮暮的浪漫,是不言而喻的懂得。
那时的我们,像采撷花朵一般,只取那最明艳的瞬间,却忘了婚姻的根,终究是要深扎进泥土里的。
这泥土,便是日复一日的琐碎,是柴米油盐的计较,是性情棱角的磨合。
日子久了,起初那层因陌生而生的客气与光华,慢慢被磨得温润,也或许被磨得粗砺。
对方的缺点,像旧家具上的划痕,在晨光里看得格外分明。话语有时会怠慢,心意有时会错漏,疲倦与失望也会像潮汐,有规律地袭来。
于是便容易生出一种念想:“若是换了旁人,会不会更好些?”
这念想,大约是人人都曾有过的吧。然而刘震云先生却淡淡地说:“跟谁过日子其实都差不多。”这话初听有些凉薄,细想却是通透。
婚姻的难处,原有一大半并不系于某个特定的人,而在于“相处”这两个字本身。
任你是怎样神仙般的人物,一旦落入凡尘,与另一人同食同寝,共担风雨,便免不了要面对人性的局限、生活的磨折。
你所厌烦的琐屑,你所不耐的重复,你所痛心的隔膜,换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头,大抵也会在另一段旅程中,改头换面地重逢。
这般想来,那看似平淡甚至偶有不如意的“现在”,反倒显出一种可贵的安稳来。
这安稳,并非来自对方毫无瑕疵的完美,而是来自你们共同穿越的时光,来自彼此生命根系那悄无声息的缠绕。
它是在病榻前默默递上的一杯温水,是在风雨夜留的一盏小灯,是对孩子教育的一次次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无数个“算了,都这么多年了”背后,那份放下的宽容与认下的担当。
这便是责任了。责任二字,今时今日说来,似乎有些古板,不够“潇洒”。人们更爱谈感觉,谈快乐,谈自我实现。这自然没错。
可婚姻若只是一叶追逐感觉的扁舟,怕是难以渡过人生漫长的江河。
责任,不是冰冷的镣铐,它是风雨来时,两人不自觉地向中心靠拢的那份重心;是激情褪去后,维系彼此不至于飘散的那根线。
它关乎信义,一纸婚书,便是对天地、对亲友、更对彼此的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这承诺,朴素如《诗经》里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说好了,便是一生的事。
它更关乎恩情。漫长的岁月里,对方的好,会像盐溶于水,化于无形,觉得理所当然;而彼此的亏欠、扶持与包容,却积下了一本算不清的账。这账算不清,也不必算清。
因为婚姻的妙处,或许正在于这“糊涂”里,在于深知没有谁是完人,却依然选择携手,将这一袭或许爬满了蚤子的华美袍子,认真地缝补、穿下去。
这便是《论语》里说的“恕”道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亦当体谅人之难处。
说“有时甚至不如现在”,并非教人安于不幸或忍受不堪,而是对既有缘分的某种珍惜。
这珍惜,是看清生活与人性本质后的主动选择,是历经世事后的一份淡定与智慧。
浪漫的欢愉如鲜花,自然悦目,但婚姻更深的根基,是共同扛过的岁月,是并肩走过的沟坎,是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密的、共有的记忆。
这些记忆,将两个原本独立的生命,织成了布帛上再也分不开的经纬。
婚姻的滋味,到后来,或许就淡如一杯清茶。没有酒的浓烈,没有糖的甜腻,初入口甚至有些清苦。
但喝惯了,便会觉出那苦后的回甘,那温润的妥帖,那解渴的实在。
它润物无声地滋养着生命,让两个人在尘世的奔波中,有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坦然呈现疲累与不堪的角落。
说到底,婚姻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它修的不是改换他人,而是调伏自己那颗永远期待“更好”的妄心。
它让我们在琐碎与摩擦中,学会忍耐,懂得包容,体会付出,理解平凡。
它不是童话结尾那句“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那句之后,无数个真实日子里,带着责任与恩情,一点一点、把“幸福”两个字,踏踏实实地写进庸常的烟火之中。
这份素心的相守,或许才是生活能给予我们,最朴素也最深沉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