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的晨与夜,被一条名叫“寒暖”的丝线轻轻串起。晨光未透时,江雾裹着清冷爬上堤岸;夜色深沉处,霓虹却照不散空气里那层沁人的凉。

可你若有心,便会发现——这城市的晨与夜,寒与暖,原是一场默契的交替。清冷的底色之上,总有一缕缕白气,在恰当的时候,从街巷的角落里袅袅升起,温柔地划破寒意。

街角第一缕白烟升起来的时候,整座城市便醒了。
那是煮粉的灶火。一口深锅,汤是彻夜未眠的,米白的粉在滚汤里只打个转,便被捞进碗中,浇上那清亮色的魂。捧在手里,先是掌心暖了,然后一口汤下去,暖意便顺着喉咙,一直落到胃里——一夜的寒气,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蒸笼揭开时,世界便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里。那是卷粉的舞台。米浆铺得匀匀的,在蒸汽里迅速成熟,变成一张吹弹可破的蝉翼。老师傅的手有魔法,铲起,一卷,一切,行云流水。肉末的香,被温柔地包裹起来,淋上那柳州特色的双合糟辣酱汁,再点一勺酸梅果酱。酸甜咸香都在这一口里了,软软糯糯的,是晨光里最妥帖的安慰。

若说小笼包,别处也有,可柳州清晨的这一笼,总有些不同。蘸上红亮的双合糟辣酱,柳州特色味道就这么附了上去。小心咬开,一股滚烫的鲜便涌了出来。那是猪肉与姜葱最朴实的合唱,双合糟辣酱的酸甜鲜辣把最后一丝腻味也解了。一笼下肚,不是饱,是满——满心的踏实。

而露水汤圆,则是老柳州人的最爱。它硕大,实诚,像个拳头。外皮糯中带韧,咬开了,里头竟是咸的——肉末、木耳、胡萝卜,炒得香喷喷的。它在清汤里浮沉着,撒上青翠的葱花。一碗两只,沉甸甸的,是能抵御一个上午风寒的扎实温暖。

晨光渐渐亮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每个人手里捧着的、嘴里吃着的,都不一样,可脸上那满足的神情,却是一样的。白日的劳作开始了,而那口暖意,便是最坚实的铺垫。

白日里积蓄的那点暖意,到了日头西沉时,便又散去了。柳州的夜,从来不准备向寒冷妥协。它的温暖,在夜色完全笼罩的那一刻,才真正盛大登场。

最不能绕过的,自然是那碗螺蛳粉。粉是爽滑的,在红艳艳的汤里卧着;腐竹吸饱了汤汁,变得绵软;花生依旧倔强地脆着;酸笋是灵魂,那点桀骜不驯的酸,与螺蛳汤底深沉的鲜,碰撞出最奇妙的乐章。辣油浮在面上,喝汤时要小心地吹开。可那一口下去,从舌尖到胃,便烧起一条温暖的通路。

若是三五好友相聚,那么牛杂火锅便是最好的选择。一口大锅端上来,清汤或红汤,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迫不及待的宣言。一样样食材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滚汤里翻滚、成熟。夹起一块牛肚,在柳州特色的糟辣蘸料碟里滚一滚,送入口中——脆、嫩、鲜、香,还有友人谈笑间的暖意,一起吃下去。这暖,是从里到外的,是围炉共话的亲密,是寒气无法侵入的圆满。

而螺蛳鸭脚煲,则把温暖都浓缩在一只砂锅里了。鸭脚炸过,再卤,酥烂到用嘴唇一抿,肉便脱落下来。螺蛳汤的鲜,早已丝丝入扣地钻了进去。豆腐泡是海绵,吸满了精华;芋头炖得粉糯;鹌鹑蛋小小一颗,也有滋有味。鸭脚煲的暖,是热闹的,是拥挤的,是让人安心的。

从晨雾到星夜,寒暖交替,可柳州人总能在恰好的时刻,找到恰好的温度。无论外界的晨昏如何交替,冷暖如何变迁,这座城市,总有一口热汤,在晨光里等你醒来,也总有一炉旺火,在夜色中为你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