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独自打拼,每月800块的工资让我活的心力交瘁。
老同学赵建军提出跟我搭伙过日子。
他说每月12000的退休金随我支配,只想有人做顿热乎饭。
我搬进他家后,生活确实轻松不少——我做饭他洗碗,他散步我持家,银行卡里的钱任我取用。
那些日子温馨得让我几乎忘了曾经的艰辛,甚至开始规划两个人的未来。
可第26天夜里,我在他卧室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叠藏在抽屉深处的文件,让所有温情瞬间破碎。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提着行李逃离了那个曾以为会是归宿的家。
01
李秀英刚刚结束一段维持了三十年的婚姻,独自在城郊的老旧小区里租了一个单间。
前夫因为有了外遇选择净身出户,留下了一套位于城中村的旧房子和十五万块钱给她。
女儿在南京工作,好几次打电话劝她过去同住,但李秀英总是婉言谢绝,她不想成为孩子们的负担。
那套旧房子每个月能收到两千五百块的租金,她自己租的单间月租七百,剩下的钱要应付日常开销、医药费,还得攒下一些作为养老储备,日子过得相当拮据。
为了多赚点收入,她在自己租住的小区里找到了一份保洁工作,每天清晨五点就要起来清扫楼道,晚上八点才能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腰酸背痛是家常便饭。
就在李秀英觉得生活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工作的楼道里。
那天下午,她正弯腰费力地拖洗着楼梯台阶,忽然感觉有人站在楼梯拐角处望着自己。
李秀英直起身子擦了擦汗,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
“秀英?真是你吗?”男人迟疑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李秀英愣了几秒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才从那张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轮廓。
“建军?赵建军?”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手里的拖把险些滑落。
赵建军是她的高中同学,当年两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后来各自成家立业,联系就渐渐少了。
这一晃竟然过去了三十多年,李秀英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你怎么在这里做这个?”赵建军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拖把和身上的保洁制服。
李秀英苦笑了一下,伸手捋了捋散落的头发。
“离婚了,总得找点活儿干,挣点生活费。”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赵建军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听老同学提起过你的事,你前夫那个人啊,当年追你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有了几个钱就变了心。”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慨。
李秀英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低头拖地,她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谈论那段失败的婚姻。
赵建军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秀英,要不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句话让李秀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别误会。”赵建军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老伴五年前因病去世了,儿子在澳洲定居,我一个人住着那么大的房子,总觉得空落落的。咱们都是老同学,你现在又遇到困难,不如搭个伙过日子,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李秀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了。
赵建军继续说道:“我退休金每个月有一万二,平时就我一个人,根本花不完。你来了之后,家里的开销都由我负责,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也别干这么辛苦的活儿了,看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李秀英冰冷已久的心田。
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实在太累了,如果真的能有个伴,日子或许会好过很多。
“可是……这样不太合适吧?”李秀英还是有所顾虑,毕竟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惹来闲话。
赵建军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认真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又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互相照顾一下怎么了?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咱们可以写个简单的协议,把各自的权利义务都说清楚。”
李秀英陷入了沉思,她确实需要改变现状,而眼前这个老同学看起来诚恳可靠。
“让我考虑考虑吧。”她最终这样说道。
赵建军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上面有我的地址和电话,你想好了就联系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房子就在新城区的锦绣花园,环境还不错。”
李秀英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她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与赵建军重逢的场景。
他的提议虽然突兀,但也确实提供了一个摆脱眼前困境的机会。
想到每个月八百块的保洁工资,想到日渐酸痛的腰背,想到女儿在电话里担忧的语气,李秀英终于在天亮前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上午,她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
02
电话接通后,赵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他立即提出要来接李秀英去看房子。
半小时后,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赵建军从驾驶座走出来,笑着朝她招手。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个环境优雅的小区,这里绿树成荫,道路整洁,与李秀英租住的老旧小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建军的房子在八号楼的三层,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户型。
推开门,宽敞明亮的客厅映入眼帘,米白色的墙壁,浅棕色的木质地板,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主卧,我住。”赵建军推开一扇门介绍道,“隔壁这间次卧给你,里面家具都是齐全的。还有一间是书房,你随时可以用。”
李秀英走进次卧,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旁边是衣柜和梳妆台,窗户朝南,阳光洒在浅蓝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温馨。
“卫生间有两个,主卧带一个,外面这个公用。”赵建军继续介绍,“厨房里的设备都是前两年新换的,你用起来应该顺手。”
李秀英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暗暗惊讶于这里的干净和舒适。
比起她那间只有十平米、终年潮湿的单间,这里简直就像天堂。
“秀英,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可以搬过来。”赵建军站在客厅中央,真诚地看着她,“我一个大男人,做饭实在拿不出手,天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你来了以后,我也能吃上像样的家常菜了。”
李秀英环顾四周,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搬过来。”
赵建军的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太好了,我明天上午去接你。”
当天晚上,李秀英开始收拾自己那点不多的行李。
几件穿了好多年的衣服,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还有一本老相册,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收拾到相册时,她忍不住翻开看了看,里面大多是女儿成长的照片,还有几张多年前的全家福。
看着照片里曾经幸福的自己,李秀英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很快摇摇头,将相册小心地放进箱子。
既然决定要开始新的生活,就不该再沉溺于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建军准时开车过来。
看到李秀英只有两个箱子和一个行李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她搬上车。
车子再次驶向锦绣花园,李秀英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既有期待也有不安。
到了新家,赵建军帮她把行李搬进次卧,还特意从柜子里拿出崭新的床单被套。
“这些都是洗干净的,你放心用。”他说道,“衣柜我也腾出了一半,你的衣服应该够放。”
李秀英看着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建军,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赵建军摆摆手:“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一家人”这个词让李秀英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常态,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
赵建军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称赞她的手艺。
“秀英,你这做饭的手艺真不错,比我强多了。”他边吃边夸,“以后我有口福了。”
李秀英笑了笑,这些年独自生活,做饭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饭后,赵建军主动收拾碗筷。
“你做饭辛苦了,洗碗就交给我吧。”他不由分说地端起盘子往厨房走。
李秀英跟进去想要帮忙,却被他轻轻推出厨房。
“说好了互相照顾,你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赵建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流水声。
李秀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老同学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这次的决定是对的。
至少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被照顾的感觉。
收拾完厨房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赵建军调到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画面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街景。
“还记得咱们上学那会儿吗?”赵建军忽然问道,“学校门口那家面馆,五毛钱一碗的阳春面,你总说味道特别好。”
李秀英点点头,记忆被拉回到遥远的青春时代。
“记得,那家面馆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总是给我们多加点面条。”
“对,就是他。”赵建军笑了,“后来面馆拆了,听说老板去了南方。”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晚上九点多,李秀英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建军,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赵建军关掉电视,也站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秀英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陌生的环境,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同学,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生活,一切都让她感到既安心又不安。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只能向前看了。
03
接下来的几天,李秀英逐渐适应了新家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准时起床准备早餐,通常是粥、馒头和一两样小菜。
赵建军七点左右起床,洗漱后正好能吃上热乎的早饭。
“秀英,你这粥熬得真好,米粒都开花了。”赵建军喝着粥赞叹道。
“慢火熬的,比较香。”李秀英坐在对面,小口吃着馒头。
早饭后,赵建军会出门散步,有时去小区花园,有时去附近的公园。
李秀英则在家收拾屋子,洗洗衣服,然后出门买菜准备午饭。
她发现赵建军给的卡里确实有三万六千块钱,是他三个月的退休金。
这笔钱她用得格外小心,每次买菜都会记账,尽量做到既营养又节约。
中午赵建军会准时回家吃饭,李秀英通常准备三菜一汤。
“今天这个红烧鱼做得真不错。”赵建军夹了一块鱼肉,满意地点点头,“我在外面可从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家常味。”
“喜欢吃就多吃点。”李秀英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
午饭后,赵建军会休息一会儿,然后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或者打牌。
李秀英收拾完厨房,有时会看看电视,有时会翻翻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她发现自己竟然慢慢喜欢上了这种规律而平静的生活。
第五天下午,李秀英在小区里遇到了住在隔壁楼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人,一见面就拉着她聊了起来。
“小李啊,听说你跟老赵住一起了?”王阿姨笑眯眯地问,眼神里带着好奇。
李秀英点点头:“我们是老同学,他看我一个人生活困难,好心让我过来搭个伙。”
“老赵人确实不错。”王阿姨压低声音说,“他老伴走的时候,他伤心了好久,这几年都是一个人过。你们能互相作伴,是件好事。”
李秀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建军。
赵建军正在看报纸,闻言抬起头来。
“王阿姨就是爱聊这些,你别往心里去。”他说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李秀英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开始意识到,在外人眼中,他们的关系可能不仅仅是“老同学搭伙”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李秀英做了赵建军最爱吃的排骨炖豆角。
吃饭时,赵建军突然说:“秀英,下周我儿子要从澳洲回来待几天。”
李秀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那挺好的,你们父子好久没见了吧?”
“快两年了。”赵建军叹了口气,“他在那边工作忙,难得回来一次。”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李秀英问道,“比如收拾一下客房?”
赵建军想了想:“不用特别准备,他就是回来看看我,住不了几天。”
李秀英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琢磨该如何面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家人”。
晚饭后,两人照例出门散步。
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小区花园里散步的人不少,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秀英,你女儿最近怎么样?”赵建军随口问道。
“挺好的,在南京工作稳定,就是总担心我一个人。”李秀英回答,“我跟她说我搬来和你一起住了,她一开始不太放心,后来听说是老同学才勉强同意。”
赵建军笑了笑:“孩子们都是这样,总把父母当小孩看。”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圈后,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休息。
“秀英,你觉得现在这样生活怎么样?”赵建军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李秀英想了想,认真地说:“挺好的,比我自己一个人时强多了。至少有人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赵建军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一直在想,咱们这样搭伙过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也挺好的。”
李秀英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但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李秀英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赵建军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开始认真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确实相处融洽,生活和谐,但这就是全部吗?
她对他的了解究竟有多少?除了知道他是老同学、退休工程师、丧偶独居之外,她对他这些年的经历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不确定感让李秀英心里隐隐不安。
第二天,她决定主动多了解赵建军一些。
早饭后,趁着赵建军出门散步,李秀英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家。
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机械工程类的专业书,也有一些历史传记和文学作品。
她注意到书桌抽屉没有上锁,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拉开了。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文件和信件,最上面是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李秀英拿起文件夹翻看,里面是赵建军的退休证明、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些医疗记录。
她粗略翻看了一下医疗记录,发现赵建军近年来多次去市立医院就诊,诊断书上写着“轻度认知功能障碍随访”几个字。
李秀英心里一紧,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起有时赵建军会忘记东西放在哪里,或者重复问同一个问题,当时她只以为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难道不只是这样?
她把文件夹放回原处,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赵建军真的有健康问题,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邀请自己来同住,是真的出于同学情谊,还是另有原因?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李秀英心头。
那天中午,赵建军回来后,李秀英仔细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但她什么也没发现,赵建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吃饭时依然谈笑风生,还说起在老年活动中心遇到的趣事。
“老刘今天下棋又输了,气得直跺脚。”赵建军笑着说,“他那脾气啊,几十年都没变。”
李秀英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医疗记录的事。
她决定暂时不直接询问,而是继续观察。
毕竟,如果赵建军想隐瞒什么,直接问也问不出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李秀英开始更加留意赵建军的日常行为。
她发现他每周三下午都会独自出门,两三个小时才回来,问起来就说去图书馆看书。
但有一次李秀英去超市买东西,远远看到赵建军从市立医院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袋。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悄悄跟在后面,发现赵建军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家。
这件事让李秀英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04
一周后的星期三,赵建军照例在午饭后出门。
临走前,他对李秀英说:“秀英,我去图书馆还几本书,可能要晚点回来。”
李秀英点点头,心里却明白他可能又去了医院。
赵建军走后,李秀英在家里坐立不安。
她知道不应该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如果赵建军真的有什么严重的健康问题,作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她有权知道真相。
犹豫再三,李秀英走进了赵建军的卧室。
这是她搬进来后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
李秀英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床头柜的抽屉上。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个小药盒。
李秀英拿起药盒打开,里面分装着一周的药片,每个格子都贴着星期几的标签。
她仔细看了看药片,认出其中一种是常见的降压药,但另外两种她不认识。
药盒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李秀英小心翼翼地展开,发现是一张医院的复诊预约单,时间是下周五上午,科室写着“神经内科”。
预约单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带近期认知评估报告”。
李秀英的手开始发抖,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她把东西按原样放好,轻轻关上抽屉,走出房间时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整个下午,李秀英都心神不宁。
她上网搜索了“轻度认知功能障碍”,发现这是一种常见的老年性疾病,早期表现为记忆力减退、判断力下降等症状,有一定概率会发展成更严重的问题。
网页上还提到,这类患者需要定期复查和服药,家属应当给予充分的理解和支持。
李秀英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赵建军真的患有这种疾病,他邀请自己来同住,会不会是希望有人能照顾他?
而他之所以隐瞒,可能是出于自尊,或者担心她知道后会离开?
这些问题在李秀英脑海里盘旋,让她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下午四点多,赵建军回来了,手里果然拿着几本书。
“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历史书,我借了几本回来。”他把书放在茶几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秀英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迹象,但赵建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晚上想吃什么?”李秀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随便做点就行,别太麻烦。”赵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借回来的书翻看起来。
李秀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手里的动作机械而缓慢。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局面,是直接挑明,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
晚饭时,李秀英几次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赵建军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想起这些天来他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这些日子的相处是真实的,他的善意也是真实的。
“秀英,你怎么不吃?”赵建军注意到她几乎没动筷子。
“哦,不太饿。”李秀英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建军关切地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李秀英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饭后,赵建军主动收拾碗筷,坚持让李秀英去休息。
“你今天忙了一天了,碗我来洗,你去看看电视放松一下。”
李秀英没有推辞,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听着厨房传来的流水声,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女儿在电话里的叮嘱:“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人骗了。”
如果赵建军隐瞒健康状况是为了找个人免费照顾他,那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骗了?
但转念一想,这些日子赵建军对自己确实很好,不仅在经济上全力支持,在生活中也处处体贴。
即使他真的有所隐瞒,似乎也并非出于恶意。
李秀英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她继续观察赵建军的言行,发现他除了偶尔会忘事外,其他方面都很正常。
周三服药时,赵建军会特意避开她,通常是在自己房间里悄悄吃。
有一次李秀英假装无意中走进房间,看到赵建军匆忙把药盒塞进抽屉,表情有些尴尬。
“需要喝水吗?”李秀英装作没看见,递过一杯水。
赵建军愣了一下,接过水杯:“谢谢。”
那一刻,李秀英看到了他眼中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突然明白了,赵建军可能并非有意欺骗,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对很多老年人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
周五晚上,赵建军的儿子打来了视频电话。
李秀英在厨房收拾,能听到客厅里传来赵建军和儿子的对话。
“爸,你最近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儿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吃了吃了,你别总操心我。”赵建军笑着说,“你自己在那边要注意身体。”
“下个月我就回去了,到时候带你去医院复查。王阿姨说你找了个伴?是真的吗?”
赵建军顿了顿,看了厨房方向一眼,压低声音说:“是以前的老同学,一个人生活困难,我就让她过来搭个伙。”
“爸,你的情况跟人家说清楚了吗?这样瞒着不太好。”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说的。她现在刚搬来,我担心说了会吓跑她。”
听到这里,李秀英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她终于确认了,赵建军确实隐瞒了健康状况,但似乎并非出于恶意。
挂断电话后,赵建军走进厨房,看着李秀英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秀英,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他终于开口。
李秀英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事?”
赵建军张了张嘴,却突然改口:“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李秀英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赵建军还没有准备好坦白一切,而她,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那天晚上,李秀英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从最初的艰难重逢,到搬入新家的不安,再到逐渐适应的平静生活,最后是发现秘密的震惊和困惑。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是继续留在这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然后根据结果决定去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李秀英望着那道月光,直到眼睛发涩,才缓缓闭上。
05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秀英和赵建军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李秀英不再刻意观察赵建军的举动,赵建军也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药盒。
有时李秀英会“恰好”在赵建军吃药时递上一杯温水,而赵建军则会报以感激的微笑。
这种默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但那个未说出口的秘密仍然像一层薄纱,隔在他们中间。
第二个星期三,赵建军出门后,李秀英做了一个决定。
她穿上外套,悄悄跟了出去。
赵建军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径直走向市立医院的方向。
李秀英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到了医院,赵建军熟门熟路地走进神经内科门诊区。
李秀英坐在候诊区的角落里,远远看着他排队、挂号、等待叫号。
大约一个小时后,赵建军从诊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表情有些凝重。
李秀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朝他走去。
“建军。”她轻声叫道。
赵建军猛地抬头,看到李秀英时明显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秀英?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你来的。”李秀英坦诚地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赵建军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摇摇头。
“你都知道了?”
“不完全知道,但猜到了一些。”李秀英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
赵建军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三年前,我开始经常忘事,有时候话到嘴边就是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是轻度认知功能障碍,需要定期复查和服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儿子想让我去澳洲跟他住,但我不想去。一来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二来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更难受。”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李秀英问。
赵建军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完全是。那天在楼道里看到你,我是真的很惊讶,也很心疼。你一个人做那么辛苦的工作,腰都直不起来了。我想帮你,这是真心的。但同时我也在想,如果你能来跟我一起住,我们互相都有个照应。”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秀英:“我知道我隐瞒病情不对,但我怕一开始就说了,你会不敢来。我想着,等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彼此熟悉了,我再找机会告诉你。”
李秀英沉默地听着,心里的情绪复杂难言。
她应该生气,因为被隐瞒了重要信息;但她又无法真正生气,因为赵建军的初衷确实包含了真心帮助她的成分。
“医生今天怎么说?”她最终问道。
赵建军把手中的检查报告递给她:“还算稳定,没有恶化。但医生建议最好有人能长期陪伴,注意观察变化,按时督促服药。”
李秀英接过报告,上面的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病情稳定”几个字让她稍微放心了些。
“你儿子知道你今天来复查吗?”
“知道,我告诉他了。”赵建军说,“他也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建议我跟你好好谈谈,把一切都说明白。”
两人在医院坐了许久,把该说的话都说开了。
赵建军详细解释了自己的病情,目前的治疗方案,以及医生的建议。
李秀英也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和担忧。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那个一直横在中间的秘密终于被揭开,虽然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不再需要互相猜疑和隐瞒。
那天晚上,李秀英做了几个赵建军爱吃的菜,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但不再是之前的压抑。
“秀英,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我完全理解。”赵建军忽然说道,“我不会怪你,真的。”
李秀英没有立即回答,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着。
这些天的相处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赵建军递给她银行卡时的信任,主动洗碗时的体贴,散步时的陪伴,还有发现秘密后他眼中的愧疚和不安。
“我不想走。”她终于开口,“至少现在不想。”
赵建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我的病……”
“医生不是说病情稳定吗?”李秀英打断他,“只要我们注意观察,按时复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两个人互相照顾,总比一个人硬撑要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以后不能再有任何隐瞒;第二,你要按时吃药,我负责提醒;第三,如果病情有变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建军连连点头:“我答应,全都答应。”
那一刻,李秀英看到他眼中闪动的泪光。
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虽然未来可能还会有困难和挑战,但至少此刻,他们选择了坦诚相对,选择了互相扶持。
那天晚上,李秀英给女儿打了电话,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窗外仍是深沉的夜色,只有远处路灯在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李秀英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旅行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卧室门,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闷痛。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亲眼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藏在赵建军卧室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的东西。
不是医疗报告,不是病历本,不是任何一种她预想过的与疾病相关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