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人要是想作死，老天爷都拦不住。”
这话搁老杨身上，那是一点儿不假。
疫情那年，老杨脑子一热，砸锅卖铁开了家火锅店。
本想着靠这红红火火的锅底，挣个盆满钵满。
谁成想，口罩一戴就是小半年。
店门紧闭，房租照交，食材烂在冰柜里，员工工资一分不能少。
撑到最后，账面上不仅空空如也，还倒欠了35万。
法院传票一到，老杨稀里糊涂就成了“老赖”。
成了老赖的头几天，老杨跟丢了魂似的。
出门不敢抬头，手机不敢开机，生怕哪个催收电话打进来。
吃不下睡不着，眼窝子塌得像两个坑，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家里老婆孩子跟着唉声叹气，爹妈见了他就抹眼泪。
亲戚朋友更是躲着走，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就在老杨觉得人生彻底玩完，打算躺平混日子的时候，他那做跨境电商的哥哥找上门了。
哥哥拍着胸脯说：“怕啥？不就35万吗？跟着我干，不出三年，保准让你翻身！”
老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两眼放光。
他心想，亲哥总不能坑自己，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自己留的一条活路。
于是，老杨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跟着哥哥一头扎进了跨境电商的浪潮里。
头一年，老杨是真拼。
白天泡在仓库里打包发货，晚上对着电脑研究平台规则，熬到后半夜是家常便饭。
泡面吃了一箱又一箱，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老婆心疼他，劝他悠着点，他梗着脖子说：“不拼命，咋还债？咋翻身？”
可现实往往比想象残酷一百倍。
跨境电商看着风光，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选品选错了，货砸在手里；物流出岔子，货物漂在海上；平台政策一变，店铺说封就封。
老杨忙活了一年，没挣到钱不说，还为了囤货、扩规模，又借了一屁股债。
眼瞅着欠款从35万，涨到了50万、80万、100万……
老杨心里发慌，找哥哥要钱。
哥哥两手一摊：“我这也难啊，资金都压在货上了，再撑撑，等这批货卖出去，钱就来了。”
老杨咬咬牙，又撑了一年。
这一年，他更拼了，拼到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可窟窿却像个无底洞，越填越大。
催款的电话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凶。
从一开始的好言相劝，到后来的恶语相向，再到最后的法院强制执行。
老杨麻木了。
他不再躲躲藏藏，电话接了就挂，传票收了就扔。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到第三年年底，老杨一算账，好家伙，35万的窟窿，愣是被他折腾成了200万！
更离谱的是，为了周转资金，他把老婆、爹妈、甚至连刚成年的儿子都拉来当了担保人。
这下好了，一家老小，齐刷刷成了老赖，真正的“老赖全家福”。
消息传开，亲戚朋友炸开了锅。
有人调侃：“老杨这本事，一般人真比不了，欠35万不算啥，能欠到200万，还拖家带口的，那是真能耐！”
老杨他妈气得直拍大腿，逢人就念叨：“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折腾，当初就不该让他读那么多书！没文化的，顶多欠个三头五百，哪能欠出百万大军来！”
这话传到老杨耳朵里，他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他现在算是想通了，成了老赖，日子反倒过得敞亮了。
当初刚成老赖那会儿，吃不下睡不着，跟个惊弓之鸟似的。
现在呢？
该吃吃，该喝喝，手机随便开，催收电话来了，他还能跟对方唠两句嗑。
有时候，催款的还会主动给他发信息：“杨哥，本金打个八折，你还了吧？”
老杨乐了，回一句：“没钱，爱咋咋地。”
把那帮催款的气得跳脚，他倒是悠哉游哉。
老杨的事儿，传到了他的发小大强耳朵里。
大强听完，拍着大腿直叹气：“可不是嘛！想当年，我刚来深圳的时候，兜里揣着一两万现金，那时候觉得日子苦，以为那就是人生低谷了。谁知道啊，现在欠了500万，才明白，当初那一两万，就是我的人生巅峰！”
大强也是个倒霉蛋，做建材生意的，行情好的时候赚了点钱，飘了，盲目扩张。
结果行情突变，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从老板变成了老赖。
他跟老杨凑一块儿，那简直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俩人凑在一起喝酒，吐槽自己的“悲惨”遭遇，越说越起劲。
旁边一个炒股的老李听了，撇撇嘴：“你们这算啥？做生意亏钱，还得辛辛苦苦折腾一场。我炒股，手指头一动，几百万就没了，轻轻松松，连汗都不用出！”
这话一出，老杨和大强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又有点心酸。
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有人为了挣钱，拼了命地折腾，最后折腾得一身债；有人想着稳中求胜，却也躲不过市场的风浪；还有人想走捷径，结果栽得更狠。
老杨现在也不琢磨翻身的事儿了。
每天照旧跟着哥哥忙活跨境电商，虽然欠的钱越来越多，但他觉得，日子总得往前过。
至于那200万的债，他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反正现在，他是彻底想开了。
催收的电话再响，他也能淡定地接起来，来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该干啥干啥。
夕阳西下，老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点上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只听他嘟囔了一句：“这日子，真他娘的有意思！”
是啊，人生这出戏，谁也不知道下一幕会演啥。
有人顺风顺水，有人磕磕绊绊，有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有人把一手烂牌，玩出了新花样。
就像老杨他妈说的，没文化欠不下这么多钱。
可这文化，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谁也说不清楚。
只能说，这人间百态，酸甜苦辣，各有滋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