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上，儿子的画作被当众展出。
作品的名字叫《我的妈妈》，画中的女人留着干练的短发，带着无框眼镜，一席职业装。
这幅画很生动，引来夸赞声一片。
唯一不对的地方是，这画上的女人和我没有丝毫相似。
老师笑着看向我：“看来泽泽心里还是最崇拜妈妈工作的时候呢！”
我顶着一头亮泽的长发，一边尬笑，一边为自己找补：“哎呀，没想到儿子还是最喜欢我短发的时候。”
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我从来没留过短发，画上的人也并不是我，而是老公的秘书秦舒雨。
1
回家后，我把那张画摊在桌上，问儿子：“乔思泽，这是你画的吗？”
儿子正在看动画片，听到我的话，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桌面，随口答道：“是啊。”
我耐着性子问他：“可题目不是《我的妈妈》吗？这张画上的人跟我可一点也不像哦。”
可他却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一边看电视一边回答：“我问过老师了，她说要画最喜欢的妈妈的样子。”
“我喜欢小雨阿姨，我想让她做我的妈妈，所以我就把小雨阿姨画上了。”
我有些生气，把他的脸掰过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参加家长会？”
他皱着小脸，不满地看着我：“我才不想让你去参加家长会呢，可是小雨阿姨要陪爸爸出差，我没办法才让你去的！”
我面露愠色：“乔思泽！你现在马上去洗手吃饭，然后洗澡回房间睡觉，今天你都别想再看电视了！”
“哼！妈妈是坏妈妈，我最讨厌你了！”
“小雨阿姨每天都会陪着我看电视，陪我玩游戏，她还不会对我大喊大叫！”
“不像你！只会叫我做这个做那个，还喜欢惩罚我！”
乔思泽小脸一垮，对我做了个鬼脸。
我平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己。
我的工作确实很忙，也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纯粹，大概是我真的对他缺乏关心，又严厉了些。
于是吃完了晚饭，我特地挑了一本童话书，敲开儿子的房门。
他满脸不高兴地看向我：“干嘛？”
“我给你念个故事吧？”我冲他温和地笑笑，在他的床头坐下。
“不行！”他突然尖声大叫。
我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他指着我的睡衣，语气嫌弃：“你不许坐在我的床上！你的睡衣太难看了！你为什么不像小雨阿姨那样穿着漂亮的裙子？”
我皱眉，强忍住心中的怒意，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妈妈坐在凳子上好不好？”
他撇着嘴，一副无奈的样子：“好吧。”
我打开故事书，“我们今天讲什么呢？《三只小猪》好不好？”
“不要！”乔思泽大声抗议。
“这种幼稚的故事小雨阿姨就不会念，她的故事都是自己编的，可有意思了！”
我深呼吸，努力平静地说：“《三只小猪》的故事也很有趣呀，你听过吗？”
他充耳不闻，拔高了音量：“我不要我不要，你讲的什么故事都不好！”
“我不要你讲故事，我只要小雨阿姨，我讨厌你！”
“乔思泽！”我站起身来，语气冷了几分，“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了！”
“我就是不要你！为什么爸爸有小雨阿姨陪，我却要和你待在一起！我也要小雨阿姨！”
“你这么凶，一点也不温柔，爸爸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我们都喜欢小雨阿姨！”
乔思泽爬起身来，哭喊着把枕头扔向我。
我面色一沉，严肃地看着他：“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我……”他被我的眼神吓到，声音弱弱的，却依然倔强：“本来就是这样嘛！”
“好，”我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明天就把你送去你爸那里，让你和你的小雨阿姨待在一起！”
“真的吗？”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对，你既然这么离不开你的小雨阿姨，那你就去吧！以后你也不要叫我妈妈了！”
2
本来只是吓吓他，没成想他居然真的兴奋地答应下来：“太好了，一言为定！”
我的心瞬间凉了，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感在喉间蔓延。
我自问自己算一个合格的母亲。
乔思泽是早产儿，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他生下来。
这些年虽然自己工作忙，但从未缺席过他的生活，大大小小的家长会和亲子活动从不缺席。平时如果加班到深夜无法陪他吃完饭，第二天就一定会亲自为他做一份早餐弥补。
这么多年的付出似乎成了自我感动的笑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真的成全他吧。
第二天一大早，乔思泽就兴冲冲地爬起来摇醒我：“妈妈，妈妈，你不是说要送我去找小雨阿姨吗？”
“你快醒醒啊，你不许食言！”
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冷着脸纠正他：“我不是说了吗？你不用叫我妈妈了，以后你的妈妈叫秦舒雨。”
“哦，我知道了，”他嘟嘴，“那你快送我去啊！”
我立刻下楼，派人把他送去了乔经年和秦舒雨出差的城市。
临走时，他还不忘嘟着嘴，洋洋得意地嘲讽我：“哼，我就是要小雨阿姨不要你，我和爸爸都不要你，你是没人喜欢的女人！”
我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进门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帮我查点事。”
乔思泽只是一个小孩，如果不是有人有意给他灌输这种“妈妈是坏人”的思想，他又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
还有他总是提到的“爸爸喜欢小雨阿姨”，让我不得不怀疑乔经年和秦舒雨之间的关系真的不简单呢。
晚上，乔经年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老婆，我这正出差呢，你把儿子弄过来算怎么回事？”
我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捏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他不要我，也不要我做他妈妈，我就成全他，让他去找他的小雨阿姨呗！”
乔经年叹了口气：“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况且他还要上学啊！”
我一脸无所谓：“几天不上学没什么事，三观坏了才是大事！”
电话那头，乔思泽晓得很开心：“爸爸，你不要和那个坏女人打电话了，快来和我们玩呀！”
秦舒雨的声音也传来：“乔总，我们好久都没陪泽泽看电影了，一起来看电影吧！”
多和睦的氛围，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也许是手机的亮度调得太高了，我突然觉得屏幕有些刺眼。
乔思泽孩挑衅似的凑到手机面前对我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坏女人，我再也不要叫你妈妈了！”
说完，他甜甜地对着秦舒雨叫了一声“小雨妈妈”。
秦舒雨居然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应下了。
我皱眉，刚要发作，却被乔经年打断：“老婆，你别和儿子计较了，童言无忌！”
“不过我也要说你几句，你也真是的，连个小孩都哄不好。我这才出来一天，你就把他气跑了！”
“乔总，快来看电影呀！”秦舒雨在那头催促道。
“爸爸，快来呀！”
“好了，我挂了，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跟小孩置什么气！”乔经年匆匆挂断电话。
反思？我笑了，我有什么可反思的？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他生出来是错的？我送他去念最贵的国际学校是错的？我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是错的？
我看该反思的另有其人吧！
3
一周后，乔经年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
我却坐在沙发上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乔经年凑到我面前：“老婆，我们回来了。”
我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哦。”
见我态度平淡，他立刻招呼道：“儿子，快把你给你妈买的礼物拿出来！”
乔思泽闻言，立刻紧紧抱住手里的东西：“我不要！我才不要送给她！”
乔经年皱眉：“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礼物送给妈妈吗？”
“可我说的妈妈就是小雨妈妈，小雨妈妈才是我的妈妈！”
说完，乔思泽立刻献殷勤似的把礼物塞进秦舒雨怀里。
秦舒雨倒也不拒绝，笑眯眯地收下了：“谢谢泽泽，妈妈很喜欢。”
乔经年讪笑着看看我：“老婆，你别跟儿子一般见识，他还是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勾唇，嘴角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儿子是小，不懂事情有可原。
可秦舒雨是个成年人了，难道还能这么不懂事吗？
她这分明就是故意挑衅，意图十分明显了。
“哼，我才不是小屁孩，我什么都知道！”乔思泽跑到我面前，叉着腰，一副小大人摸样。
“我喜欢小雨妈妈，爸爸也喜欢小雨妈妈，没人喜欢你！不被男人喜欢的女人最没用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女人！”
我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无奈地摇摇头。
第一次觉得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是真的长歪了。
小小年纪，三观就已经如此扭曲，以后可怎么办？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我冷冷地问他。
他却把头一偏，“我凭什么告诉你？”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但他这样的态度实在可气。
我大手一捞，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拎着他往杂物间走去。
“坏女人，你想干什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他手脚并用，拼命挣扎着。
“乔思泽，既然你软的不吃，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你给我进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悔改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把他扔进杂物间，“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乔经年眉头紧拧：“老婆，你这是做什么啊！他还是个孩子，给他造成什么童年阴影怎么办？”
“他还是个孩子就这么蛮不讲理，我现在不教育他，难道放任他长大之后去祸害社会吗？”
一旁的秦舒雨出声：“夏总，泽泽平时对其他人的态度都很好，可能是你对他太严厉了，又缺少关爱，所以他才会对你产生逆反心理。”
“你应该多多关心他，而不是动不动就体罚他啊！”
我斜睨了她一眼：“你是哪位？”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我是乔总的秘书，秦舒雨啊。”
“哦，原来你还是知道自己是个秘书啊，你现在跑到我家来，对我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这也是秘书职务范畴之内的工作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义正言辞道：“不管怎样，我也是真心喜欢泽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虐待他！”
说完，她竟直接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小雨妈妈！”乔思泽哭着从杂物间里跑出来，飞扑倒她怀里。
他们两人哭作一团，看起来倒是更像母子。
乔经年蹙眉数落我：“儿子不喜欢你，你就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小雨就这么招儿子喜欢？你就不能多向小雨学习学习吗？”
我目光冰冷，小雨小雨，叫得倒是亲密。
我看不仅乔思泽，他对这个秦舒雨也是喜欢得紧吧。
“你这样做，以后儿子肯定跟你更不亲了。”
“你说说你，连个妈都当不好，自己好想想怎么办吧！”乔经年还在指责我。
我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好想的，既然他不认我这个妈，我也不缺他这个儿子。”
“你……”乔经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无可救药！”
4
从此，我真的像自己说的，再也没过问乔思泽的任何事，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没有了孩子的羁绊，我反倒更加安心地投入事业。
公司某个项目要去临市出差半个月，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半个月后，我出差回来，还抱着一堆礼物。
乔思泽看见后，一脸得意地走到我面前，“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我这次就大方原谅你吧！”
说着，他伸手要来拿礼物。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当然是拿我的礼物啊！”他一脸理所当然。
“这些不是给你的。”
他皱着眉，满脸不相信：“为什么？你肯定是骗人的，你就是不好意思求我原谅你！”
“我只给自己的孩子买礼物，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新的妈妈，那就让她送给你礼物好了！”
“那这些……”他还是不甘心地指着桌上那堆东西。
“是送给她的。”我指了指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女孩。
乔思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她是谁？”
“当然是我的女儿，我出差的时候遇见她，她没有爸爸妈妈，我也正好没有孩子，所以我就收养她了。”
乔思泽不满：“你胡说，你明明有我，怎么没有孩子了？”
“你不是不要我做你妈妈了吗？你都找到新妈妈了，我当然也要找个新孩子！”
“安安，快进来呀！”我冲小女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女孩踌躇了一会儿，慢慢地向我走近。
乔思泽不乐意了，他大声冲安安吼道：“我不要！你不许进我家！”
安安瞬间被吓得愣在原地，眼神闪烁。
我厉声呵斥乔思泽：“乔思泽！我警告你，安安胆子小，你不许欺负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乔思泽崩溃大哭：“老师说了，不要让陌生人进家里！”
我严肃地指正他的话：“她不是陌生人，她叫夏安安，和我一个姓，我们是一家人！这里只有你姓乔，你才是陌生人吧！”
乔思泽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她进来我家！”
我眼神一凛：“这是我家，我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就请你出去！”
见安安被吓得不敢动弹，我主动把她抱到桌子前。
“选一选，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礼物，这些都是妈妈特地为你挑的哦！”我温和地笑笑。
安安怯懦地点点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许！你不许抱她！你是我的妈妈！”乔思泽哭着抱住我的小腿。
我冷着脸让保姆把他抱走，可他却仍不消停，在保姆怀里不停挣扎。
“你下来！你这个坏人，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妈妈！”
“你快回到自己家里去！我不许你留在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
我静静地注视着安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声安抚道：“别理他，我们继续挑选礼物吧！”
安安眨了眨眼睛，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
诉求得不到解决的乔思泽直接搬来了救兵，没多久乔经年和秦舒雨就赶到。
看着乔思泽得意的笑脸，我挑眉，来的正好，干脆一并解决了。
乔经年见到安安的瞬间，面露愠色：“你这是干什么？”
“收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泽泽的感受吗？你现在让我们怎么接受这件事？”
……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数落了我一顿。
我的眼神锐利，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既然接受不了，那就不用接受。”
“什么？”乔经年皱眉，不解地看着我。
“离婚吧，乔思泽归你，反正你已经给他找好下一个妈了。”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扔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