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李默,今年四十二岁,是江城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在本地医疗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我从医十八年,始终把“敬畏生命”四个字刻在心底,经手的脑外科手术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败的案例。
同事们都喜欢半开玩笑地叫我“李一刀”,因为我在手术台上的手比精密仪器还要平稳。
我一直不太认可这个绰号,毕竟每一次打开患者的颅腔,都意味着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希望,容不得半点玩笑。
我的人生准则十分简单,那就是在手术台上拼尽全力救治病人,在手术台下绝不参与任何人事纷争。
江城第一医院的院长孙国华,曾经多次明里暗里地暗示我,让我在科室里多关照一下新来的护士张倩。
我每次都只是嘴上应承着,但到了安排手术配合人员的时候,依旧只看护士的专业能力,不看背后的关系。
张倩的护理技术十分平庸,可心气却高得离谱,好几次都主动要求进入关键手术的配合团队,都被我以“经验不足”的理由拒绝了。
正因为这件事,张倩没少在背地里给我使各种小绊子,院长孙国华也渐渐对我产生了诸多不满。
我的同事张伟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苦口婆心地劝说我,让我在医院里做人圆滑一些。
“李默,你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在医院里太吃亏了,水至清则无鱼,你稍微变通一点对自己没坏处。”
我每次听完都只是无奈地笑一笑,然后坚持自己的原则。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等待救治的病人,没有需要特殊照顾的关系户。”
张伟见我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然后默默走开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心里清楚张伟是在担心我的职场处境,但我有自己作为医者的底线,绝对不能轻易打破。
这天下午,我刚结束一台长达七个小时的复杂脑肿瘤切除手术,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刚趴在办公桌上准备小憩一会儿,桌上的内线电话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打来的,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切。
“李主任,这里有紧急情况,省长赵立民的母亲突发中风,CT显示是急性大面积脑梗,现在情况特别危急,颅压持续升高,已经出现脑疝前兆!”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一个激灵,之前积攒的所有疲惫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立刻安排把病人送往手术室,同时准备好甘露醇降压和开颅器械,我现在马上就赶过去!”
我迅速挂掉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就急匆匆地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心里清楚,这台手术不仅难度极高,还牵动着诸多层面的神经,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硬仗。
可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这台手术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足以彻底摧毁我职业生涯的巨大阴谋。
02
当我快步赶到手术室门口时,一股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省长赵立民和他的家人都守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担忧。
赵省长看到我急匆匆赶来,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他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母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拜托你了!”
我用力回握了一下赵省长的手,语气十分坚定。
“赵省长,请你放心,这里是医院的手术室,我们只认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不认病人的身份地位。”
“只要老人家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救治,绝不会有半点松懈。”
说完这句话,我便不再耽搁,转身就准备走进手术室开始术前准备工作。
就在我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院长孙国华正和护士张倩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我过来便停下了对话。
孙国华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李默啊,你也知道这台手术非同小可,关乎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现在肩上扛着的担子可不轻,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话里有话的提醒我自然听得出来。
站在孙国华身后的张倩,则是用一种幸灾乐祸又夹杂着嫉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我懒得去理会这两人异样的态度,径直走到手术室的洗手池旁,开始严格执行术前的消毒程序。
很快,手术就正式开始了,当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患者的颅骨后,才发现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赵老太太的脑梗面积非常大,关键区域的脑组织因为缺血而变得颜色暗淡且水肿严重,一些细小的血管已经破裂,形成了难以处理的点状出血灶。
这种状况下进行手术,犹如在豆腐般脆弱的脑组织里清除血栓并止血,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引发更致命的大出血。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眼前的方寸手术区域,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医疗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巡回护士见状连忙拿出无菌纱布帮我轻轻擦去。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艰难奋战,手术最危险的核心部分终于顺利完成了,主要的血栓被成功取出,受损的血管也得到了妥善处理,颅压开始缓慢下降。
监护仪上显示的各项生命数据,也开始慢慢朝着平稳好转的方向发展,手术室里的众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的助手小张对着我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压低声音在我耳边由衷地赞叹。
“主任,您真的太厉害了,这么棘手的情况都能被您顺利化解,简直是神乎其技!”
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分心,因为手术的收尾和创面最终处理同样至关重要。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刚才帮我擦汗的巡回护士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李主任,我来手术台之前听说,院长正在会议室紧急开会,议题是……有人实名举报您长期收受贿赂,而且据说有确凿证据,院里恐怕要做出对您非常不利的决定。”
我听到这话,握着器械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半秒,而我的心脏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收受贿赂?确凿证据?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李默从医十八年,每一分收入都来得干干净净,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如今竟然有人往我身上泼这么恶毒的脏水,而且还偏偏选在了这个关键的时刻。
手术还没有完全结束,患者还没有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主刀医生却即将被所谓的“证据”扳倒。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一场要用赵老太太的性命和我毕生的清誉来作为代价的肮脏交易。
我在一瞬间就彻底想明白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也看清了孙国华的险恶用心。
只要我此刻因为这个消息而分心导致手术收尾出现问题,或者事后被成功定罪,那么所有的责任都会推到我的身上。
一个“收受贿赂、玩忽职守、导致重要人物术后并发症”的罪名,足以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而孙国华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关心的张倩,安排到更重要的岗位,这一招简直狠毒至极。
03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凉,开始在我的胸腔里剧烈翻腾。
但我握着器械的手,却很快恢复了稳定,没有丝毫的颤抖,多年的手术经验让我学会了在绝境中控制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进了内心最深处。
我对着巡回护士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表示我知道了,然后我的目光便重新聚焦回手术视野。
我的动作和反应落入小张和其他医护人员眼中,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而紧张。
“李主任,这……是出了什么事吗?”小张的声音带着迟疑和担忧。
我并没有转头去看他,我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患者那脆弱的脑组织创面上,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继续收尾工作,集中注意力,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最稳妥的处置。”
然而,我的心里却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孙国华,你不是想用“确凿证据”和会议决定来毁掉我吗?
你不是想让我在手术台上心神不宁,好为你的计划铺路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你意想不到的结果。
关键的内部处理终于完成了,我缓缓放下手中最精细的器械,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对助手小张下达了命令。
“准备关颅缝合,现在,立刻。”
小张听到我的命令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
“主任?按照流程,我们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观察创面渗血情况,并进行最后一遍的冲洗和检查,现在关颅……风险太大了,这不符合您一贯的标准啊!”
我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院长正在开会,讨论关于我收受贿赂的确凿证据,我可能很快就不再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甚至不再是这里的医生了。”
“我现在所做的每一个步骤,都可能被拿来作为指控我的依据,但我必须对患者负责到最后一刻——以我现有的、尚未被剥夺的权限,完成最核心的救治。”
我重新将目光转向小张,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听我的,现在立刻进行关颅缝合,这是最稳妥的选择,完成它。”
“缝合完成之后,你去手术室门外通知患者的家属,把这里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
我故意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才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你就告诉他们,手术核心部分已经完成,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最终的关颅步骤,是在院长孙国华先生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我的问题时,由我决定并完成的。”
我的这句话落下后,整个手术室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开始不停哆嗦着。
他跟着我工作了多年,十分了解我的脾气,知道我从来不开这种关乎患者性命的玩笑。
我定定地看着小张,眼神里的冰冷和坚定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执行命令,这是我以神经外科主任医师的身份,在可能被解职前,对你下达的最后一个工作指令。”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之力。
小张紧紧咬了咬牙,然后对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主任,我这就开始关颅缝合。”
他转过身,开始指挥护士准备材料,手术室里的其他医护人员也默默地配合起来,气氛悲壮而决绝。
04
我缓缓脱下自己手上的无菌手术手套,将其揉成一团后,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物专用桶里。
然后我一步一步地朝着手术室的大门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我心里十分清楚,这扇手术室的大门之外,等待我的可能是万丈深渊。
只要推开这扇门,我就再也不能做一名纯粹的、只知救死扶伤的医生了。
我将彻底转变身份,成为一名为了自己清白、为了医者尊严而战的战士。
我在手术室门前停下脚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手缓缓抬起来,紧紧握住了手术室大门的门把手,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触感。
手术室门外,省长赵立民和他的家人还在走廊上焦急地等待着最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