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13年某日,一颗彗星突然划过长空,直冲北斗。
著名的“算命大师”周內史叔服仰望星空,脚踩大地,长叹了一口气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
果然,没几年,內史叔服的“乌鸦嘴”就一一应验了。
公元前611年,宋昭公外出打猎时遇刺,被他的嫡祖母与庶弟联手杀害。
公元前609年,齐懿公酒后乘凉时,被他的心腹随从割了脑袋。
听到这些消息,晋国君主晋灵公心中有些打鼓了。
难道下一个就要轮到寡人了吗?
谁敢杀寡人?谁敢杀寡人?
寡人偏不信。

说起晋灵公,这真是个纨绔子弟,因他即位时才七岁,所以朝廷一切大小事情都是赵盾说了算,小孩儿没人敢管,又不用处理政事,结果逐渐养成了追求玩乐的坏习惯,现如今灵公已经二十岁了,还是很不懂事(注1),整天跟着宠臣屠岸贾吃喝玩乐,还玩起了高档艺术,搜刮大量民财对宫墙进行彩绘装饰,并在宫中修了一座花园,遍种桃花,取名桃园,又在园中筑起三层高台,站在台上,凭栏四望,整个晋都尽收眼底。
因此,晋灵公平日里最喜欢来此寻欢作乐,玩到尽兴,就用弹弓射台下路过的大臣与百姓,为的就是看他们哭爹叫娘狼狈不堪抱头鼠窜的窘样;这也就算了,有一次,晋灵公的厨师仅仅因为没有把熊掌煮得够烂,就被他处死,砍成八块,扔进垃圾桶里,让宫女拿出宫去丢掉!国君嘛,就应该为所欲为生杀予夺,否则怎么体现它的价值?
可晋灵公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却闹大了,原来,宫女丢垃圾的时候,被路过的赵盾看到了里面的断手。赵盾大骇,立刻进宫劝谏国君你还是做个人吧,灵公虽然碍于赵盾的地位口头上答应了改错,行动上却依然我行我素。赵盾虽屡次找灵公谈话,叫他学好,做个听话的乖孩子,但只换来了灵公的逆反情绪。

原来,赵盾这人太凶了,当时就有人评价赵氏父子,说赵衰是冬日之日,犹如雪中送炭,和暖可亲;赵盾却是夏日之日,常常独断专行,酷烈可畏。赵盾之面目,由此可知。事实上,当初赵盾为了扶立小晋灵公上位,还派人驱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狐射姑(狐偃之子)全族,让晋国大族狐氏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甚至派杀手伏杀了晋灵公的竞争对手公子乐(晋文公与怀嬴之子)。
总之,赵盾在晋灵公身上可是投资了巨额的政治资本,他是绝不会让自己血本无归的。所以他们之间的真实矛盾可能并不在于史书记载的晋灵公这些无伤大雅的私人品行,而是晋灵公急于揽钱夺权,侵夺了赵盾等卿族的利益(他不仅剥夺了赵盾代晋侯主持盟会的权力,甚至放逐了赵盾一党的重要成员下军佐胥甲),这才导致双方矛盾愈演愈烈——赵盾抓住机会就要打压晋灵公的权威,而晋灵公看到自己做什么事情赵盾都要管,对赵盾是既敬畏又讨厌,再加上赵盾的政敌屠岸贾在旁边一个劲地说赵盾坏话。终于,晋灵公下定决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发动政变除掉赵盾。其实就算没有赵盾的叽叽歪歪和屠岸贾的谗言,晋灵公迟早也是要杀赵盾的,因为赵盾所掌握的权力,已经严重的威胁到了他的君权。
但晋灵公没有兵权啊,怎么办呢,他就派了一位叫鉏麑(音chú ní)的武林高手去刺杀赵盾。于是某日半夜,鉏麑偷偷摸进赵宅,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这鸡都没醒,赵盾居然醒了,不但醒了,而且穿着整整齐齐的朝服,正准备上朝呢,因天色尚早,故坐而假寐,嘴巴还里不停念叨着国家大事,真是个工作狂。鉏麑见赵盾如此忠于国事,对他实在下不了手,只好默默退了出来,叹气道:“孤身一人时也如此勤勉恭敬,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啊!我要是杀了人民公仆,就是不忠;可我没有完成国君的使命,就是不信;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我太纠结了,干脆,我还是杀了我自己算了!”于是就找了棵大槐树把自己撞死了。

从这段史书记载来看,赵盾实在是个大大的君子,不过我对这个君子却是大大的存疑。鉏麑可是连夜麻利儿的就死了,那么他这段内心独白是如何为人所知的呢?他真是自杀的吗?也许是他业务不熟练,被赵家侍卫杀了然后再伪造的自杀现场呢?也许是他翻墙时不小心,撞到树上摔死了呢?总之,这只是赵家一方面的说辞,吹捧赵盾的目的非常明显,而它之所以能记载到史书之中,只是因为当事人就这么说,而且死无对证,史书也只好这么记。
而另外一边,晋灵公见赵盾居然没有死,而且轻轻松松把自己的职业刺客给忽悠死了,这家伙难不成是邪教教主么?不管了,反正非要他死不可,于是晋灵公又教人给自己训练了一只凶狠的狼犬,名为灵獒,身高一米余,色如红炭,每日食羊肉数斤,能解人意。只要灵公一声令下,它就会扑上去,专咬人的颈部大动脉,不死不休。灵公每次出行,都带着这条可怕的灵獒,见者无不悚然。训练已成,灵公便设宴邀请赵盾,并特意准备好了甲士与灵獒,准备给赵盾一个惊喜。不料赵盾的首席保镖(车右)提弥明感觉到了杀气,忙小步快走登堂来到赵盾身边(注2),说:“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根据《礼记·玉藻》,君主宴请臣子分两种礼节,一曰“正燕礼”,一曰“小燕礼”。正燕礼适用于大型宴会,君臣可多喝些;而小燕礼适用于小型宴会,臣子饮酒不能超过三爵。
赵盾见提弥明脸色,便知道不对,急忙告辞下殿,灵公见事情败露,立呼恶狗扑出。此时此刻,赵盾还不忘叉着腰教训晋灵公:“有人不知用,还非要用狗,孺子不可教也!”晋灵公大怒,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教我做人吗?于是大呼咬他咬他!提弥明挡在赵盾身前,只一扭,灵獒便折颈而死。灵公气急败坏,又命埋伏的甲士尽数冲出,追杀二人。

提弥明拔出佩剑,砍倒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倒霉鬼,挡在赵盾面前,大声叫道:“主公,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赵盾顾不得教学了,慌忙往堂下疾走,提弥明则陷入重围之中,他力战数十名甲士,脸上却毫无惧色。
双拳难敌四手,在刺倒两名敌人后,提弥明左手被一名甲士整个儿的砍了下来,后面的甲士趁机一拥而上,数把长戈直入弥明胸膛。
赵盾听到了提弥明的惨叫,慌忙回头,提弥明强忍剧痛,大喊道:“不要管我,主公快走!”说着右手一挥,又杀死身旁一名敌人。
众甲士大惊,手上更加用劲,一直将提弥明推到墙边,乱剑齐下,这才将他杀死。
甲士杀死提弥明后,又迅速地追了上来,赵盾顾不上悲恸,只得且战且退,在这个危急时刻,其中一个甲士突然倒戈,粹不及防的从身后下手,一口气杀死十数名甲士,然后一把背起因着朝服而行动不便的赵盾,杀出重围,登车而走。赵盾虽逃出生天,却难解心中疑惑:“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是哪个方面的。”
那人回答:“翳桑之饿人也” 说完,微微一笑,飘然而去。
原来,五年前,赵盾在首阳山打猎,宿于翳桑,碰到一个叫灵辄的人倒伏于路,赵盾问他怎么了,灵辄说:“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赵盾给他食物,他却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想打包带回去,赵盾问他原因,灵辄回答说:“我在外打工三年,不知道家中老母是否活着。现在快到家了,请让我带这些食物留给她吃。”赵盾感叹于灵辄的孝顺,就让他把剩下的食物都吃掉,另外再赠送他一筐饭和一些肉,让他回去侍奉老母。后来灵辄回国后做了晋灵公的武士,念及赵盾昔日之恩,所以才倒戈相救。
当然,这些也只是赵盾一方面的说法,或许灵辄本来就是他安插在晋灵公身边的人,目的就是在这关键时刻起大作用。否则,我们就难以解释赵盾的行为:既然已破获了晋灵公的刺客,他为何还会不加防备去赴这“鸿门宴”?而这国君的心腹甲士还就这么巧,竟然正好受过他的恩惠?总之,我绝不相信在残酷血腥的政治斗争中,一个人能够死里逃生靠的居然是他的仁义德行,而非深谋远虑的布局。

赵盾逃出生天后,不敢再呆在绛都,赶快收拾包袱跑人,好在晋灵公这人也是顽童一个,见赵盾跑了也不去管赵氏一家,而是像村童没了老师一般,直接带着美女到桃园继续弹弹弹去了,结果被赵氏旁支、赵盾堂弟(注3)赵穿派人冲进桃园,将他刺成了个刺猬。
赵穿之所以能刺杀成功,是因为他还娶了晋灵公的姐姐,两家是亲戚,所以未加防备吧,结果悲剧了。
然后第二天,失踪许久的赵盾神奇出现在了桃园,他伏在灵公的尸体上,放声痛哭,哀声闻于园外。
这就有点假了,千方百计想除掉自己的政敌死了,倒像是死了儿子一般,赵盾是个好演员,好演员才能当一个好政客。
晋国百姓听到了如此哀切的哭声,都说:“相国忠爱如此,晋侯自取其祸,非相国之过也!”
赵盾等的就是这些话,看到自己的表演已成功影响了舆论,他便收住眼泪回到了朝廷,扭扭捏捏半推半就地开始主持大局。
当然,赵盾这些伎俩可骗不过一些明眼人,晋太史董狐就不吃这一套,他在史简上直书道:“秋七月乙丑,赵盾弑其君于桃园。”

赵盾闻听此事,大惊失色,连忙解释:“太史您误会我了,事发之时,我可是身在离绛城二百多里地的河东啊。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你怎么能说是我弑的君呢,我冤枉啊我!”
董狐说:“错,我没有冤枉你。你亡不越境,返不讨贼,怎么能脱得了干系?你回来后有惩治弑君凶手吗?”
春秋时史官地位超然,即使执政者权力再大,也无法干预他们,就算你杀了他们,继任的史官还是会照原先的写。因为当时中国已拥有了成熟的“天人合一”信仰体系,他们认为史官所记录的实际是天意(注4),是天命的体现,如果没有秉笔直书,那就曲解了天意和天命,就是欺天,必会遭致天谴神责。而这带给史官的伤害重于世间所有残酷的暴君,故秉笔直书乃史家之最高义务与神圣不可侵犯之权力(注5),也是中国古代的道统、学统一向独立于政统、皇统之外甚至凌驾于其上的思想基础。
况且,当时诸侯史官多出自周室(注6),文化高,专业强,人数少(多为世袭传承),杀了容易,但很难找到备胎,而且政治影响会很坏。比如董狐,就是殷末周初的著名太史辛甲(夏朝后裔有莘氏国君)之后,辛氏世代为周太史,平王东迁时周太史辛有派遣其子辛董入晋为太史,其后乃为董氏,亦世代为晋太史。事实上,赵盾作为卿大夫,他也有监督他的史臣,史载,周舍对赵盾说:“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得也。”(注7)周舍氏周,显然也是打周室来的。
所以,赵盾再牛,也没法对董狐怎么样,他只好假惺惺的叹道:“哎呀!《诗经》上说:‘因为我的怀恋,给自己带来了忧伤。’恐怕说的就是我了。我因为留恋故土,没有走出国境,结果被迫承担了这个可恶的弑君罪名,我真是衰呀!”
无论赵盾如何为自己开脱,历史就像一面镜子,将他的虚伪照得一清二楚。我们看人,不要看他怎么说,而要看他怎么做。赵盾回来后,不但没有惩罚弑君凶手赵穿,反而让赵穿负责出差去洛阳迎立新君晋成公(注8),最后还封赏了赵穿邯郸大邑。很显然,赵盾觉得弑君这事儿赵穿办的利索,值得奖赏。总之,赵穿只不过是一把刀罢了,而赵盾才是真正的执刀人,却偏偏还假装自己跟这刀没关系,实在可笑。

当然,政治本身就是一讲究虚伪的行业,想要玩政治,就必须学会做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底,晋灵公也确实是个浑蛋,死不足惜,大快人心;而赵盾虽然虚伪狡诈,但他懂克制,有底线,生活简朴,执政勤勉,为晋国的霸业鞠躬尽瘁。所以孔子在分析这段历史时,认为价值观与史实同等重要,他说:“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境乃免。”这段话出自《春秋左氏传》。而《春秋公羊传》也说:“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总之,“劝善惩恶”是中国史书的基本批判精神,正所谓“春秋大义”,“大义”就是人类文明的基本伦理秩序原理,是人类不堕入野蛮世界的基本精神。中国史书的最高目的,就是要维护这一点。
而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只要戏演得好,符合了人们对于善恶忠奸的价值判断标准,并愿意老实接受历史的拷问,其隐藏在幕后的细节究竟如何也就不重要了。特别是千百年后,精神流传百世,细节则早已淹没于故纸堆中。你非要去挖掘关羽、岳飞、文天祥、林则徐的细小黑料干嘛?有意思么?这是历史学家的事,普通人没必要关心。
这,才是孔子的真正史观。看到没,这老头子鬼得很,一点儿也不愚忠,一点儿也不迂腐(注9)。
另外一边,晋成公即位后,改弦更张,因他乃文公之子,又长年在周王室任职,政治经验丰富,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妥协,将女儿嫁给赵盾之子赵朔,君臣结成了亲家。
当初骊姬之乱的时候,骊姬与献公赶走所有公子,并与卿大夫们在神前赌咒发誓,不允许收容群公子,从此晋国再也没有了公族;强如晋文公,他的众多儿子(除太子外)也只能在外国做官,终身不得回国(注10)。其后晋襄公、晋灵公因是晋文公的嫡子嫡孙,所以尚能拥有些威权,可晋成公本是小宗庶子,却被赵盾等卿大夫拥立而继承君位,其根基就更加不稳了,所以也只好出让更多的权力:
首先,重新设立公族,但公族的身份不给晋国公子,却授给卿的嫡长子,并且赐予他们田地。另外还赐予卿的余子(除嫡长子之外的嫡子)宦于宫廷、侍从国君的高级身份。就连卿的庶子,也赐予“公行”的身份,负责掌管君主出行兵车行列。
其次,正式确立六卿轮流执政制度,即执政的中军将卒后(或告老)便由当时在卿的位序上仅次于之的卿继续执政。如此,六卿位序依次递升,并不固定,且不世袭,从而保证各大家族轮流执政(注11)。
经过这两项制度性改革后,晋国的权力便正式落入了卿大夫们的手里,晋国开始了200年各家卿大夫主政的历史时期(注12)。

主流的史学观点认为,“三家分晋”是中国历史的重要节点,甚至被认为是春秋与战国的分界点。但其实,从晋灵公死的那一天,晋国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换句话说,赵盾的成功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成功,更是整个晋国卿族的胜利;而晋灵公的失败也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晋国公室走向悲剧命运的起点。哪怕二十多年后,晋成公的儿子晋景公借助赵氏内部的矛盾,发动“下宫之难”诛灭了赵氏一族,只留下赵盾的一个孙子赵武(因其是晋景公的表弟)。但仅靠晋君个人的一点手段根本影响不了近百年积累的制度变化与卿族大势,赵氏孤儿仍能崛起,妄图夺回君权的晋厉公(晋景公之子)仍然被弑,三家分晋仍然无法避免。
由此可见,历史上很多事件,看似惊天动地,其实只是水到渠成;而一些制度的变化悄无声息,却才是历史的真正推手,表面波澜不惊,其实风云雷动,时代的车轮在转瞬间已轧过你的头顶……
注1:当然,从他后来派人刺杀赵盾来看,这些行为也许只是晋灵公的一种表演,目的是为了迷惑赵盾。
注2:按照周礼,尊者在堂而卑者在庭。所以赵盾在堂上饮宴,提弥明作为从者就必须在堂下的庭中等候。碰到情况,也必须小步快走上前,称“趋”,这是古人在尊者(何况是国君)面前必须的礼数。
注3:《左传·文公十二年》:“赵有侧室曰穿。”所谓侧室,本义源自贵族家族内的住居形式,嫡子居于正室,庶子、支子居于侧室,故“侧室”又谓卿族的小宗分支。《左传·襄公十四年》记师旷言于晋侯曰:“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诸侯是天子的小宗,卿是诸侯的小宗,而侧室就是卿族的小宗。另据杜预注:“侧室,支子。(赵)穿,赵夙庶孙。”赵衰为赵夙弟,本应为赵氏小宗,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曾受赐耿邑,并得任大夫,成为赵氏宗主。然而后来赵衰随重耳出奔有功,于晋文公八年受命为卿,故赵衰、赵盾一支实际自此已世居赵氏宗主地位,而赵穿一支则反成侧室,必须听命于大宗族长的指示。参阅朱凤瀚:《商周家族形态研究》,商务印书馆出版,2022年,第548-549页。
注4:所谓天意,就是上天指导人间万事万物的准则。正如晋悼公时晋国乐官师旷所言:“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左传·襄公十四年》)所以我国古代虽然没有宪法,但士大夫们向来有借助“典礼史书”限制君权的传统。史权之高于一切,关键在此(柳诒徵《国史要义》2009:36)。
注5:《大戴礼·保傅篇》曰:“史之义,不得不书过,不书过则死。”《后汉书·荀悦传》载荀悦言:“得失一朝,而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所以我们中国人,最重视史。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像中国人这样热衷青史留名,追求永垂不朽万古流芳,害怕遗臭万年。即便死,也一定要“留取丹心照汗青”。从某个方面来说,中国人的“圣经”,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历朝历代的历史。
注6:如《左传·定公四年》记载伯禽在周初受封于鲁,周王就给他带去了“祝、宗、卜、史”。可见这些官员都是周王室派遣过来的负责记录该国历史的上差。这些人负责记录诸侯国的历史,再送回周王室进行汇总,编入到周王室的史籍中。故董狐在“弑君”二字中加入了一个“其”(他的)字,实质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忠实记录这件事(赵盾杀了他的国君),而自己与被杀者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

注7:见刘向:《新序·杂事》。另外韩婴《韩诗外传》卷七亦有记载此言,文字稍有出入。
注8:即晋文公幼子黑臀,乃周王姬之子,当时正在周王室任职。
注9:正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如果君不君,臣也就没必要臣了。孔子在战国时代的徒子徒孙们对这一点更是坚持。比如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而《左传》扬臣抑君的倾向也相当明显,甚至对专权的三桓与田氏都透露出褒奖的意味。当然,这也与当时“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等卿族上位的大形势有关。
注10:我们知道的晋文公儿子中,公子雍在秦国做官,公子乐在陈国做官,伯鯈、叔刘在翟国做官,晋成公从前则在周王室做官。这个制度后来一直沿袭了下去,如《左传》昭公十八年(公元前524年)记郑国火灾“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
注11:参阅朱凤瀚:《商周家族形态研究》,商务印书馆出版,2022年,第622-623页之文字与列表(晋国执政权继承情况登记表)。
注12:当然,卿的子弟要离开家族和领地,去宫廷侍奉君主,这也是一种“委质”,把儿子“委”给了国君做人质。如此,卿的“爱子”在君主手里捏着,想造反就得掂量一下了。但晋成公没有想到的是,当卿族够多,足以互相制衡时,这种制度才能让对方感到忌惮。而一旦卿族只剩三家,且宫廷侍卫全是这些卿族子弟的时候,晋君恐怕更容易被挟持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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