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chapter one

崇祯本《金瓶梅》第二回(评话本第一回),主要是讲潘金莲与武松的故事,其中,嫂嫂勾引小叔子,是这段故事的高潮。这部分上万字的内容,《金瓶梅》几乎是全文照抄《水浒传》,只添加个别极其微小的细节:比如,多了一个13岁的潘迎儿在场。
武松因为打虎而被任命为清河县巡捕都头,在街头偶遇武大郎,被带回家拜见潘金莲。二人行礼坐定,武大郎出门购买酒菜,潘金莲与武松独处,相互聊了一些年龄、经历之类的话题,这是潘金莲第一次见到武松。作为嫂嫂,潘金莲极力邀请武松住到家中,武松当晚就搬来了行李。
自此,武松住进了潘金莲家中。武松每天安心上班,“不论归迟归早,潘金莲顿羹顿饭,欢天喜地服事武松”,简直就是“贤妻”良嫂的典范。有时候,她也用语言撩拨武松,都被武松直接忽视了。

随着交往日深,潘金莲的欲望越盛。终于在一个月之后的某个大雪纷飞的中午,潘金莲决定下手了。她把武大郎赶出去卖烧饼,在武松房间烧了一个火盆,备好酒菜,等武松中午回家,定要将他“拿下”。
潘金莲勾引武松分四步走。
先是深情关心。备好酒饭,等武松到家,嘘寒问暖,备极关心,就像一个极贤惠的妻子。希望用真情打动武松,是潘金莲一直以来的做法。
然后是语言暗示。潘金莲笑问武松,你是否在外包养了女人,武松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潘金莲说,只怕你口头不想心里想。这是把话题扯到男女之事上来。

随后是动手撩拨。趁着起身斟酒,转身在西门庆肩膀上轻轻一捏,问他,穿这点儿衣服不冷吗?
最后是直接明示。把自己喝了小半的酒杯递给武松,说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杯儿残酒。”
可惜潘金莲的命不好,挑错了人。被武松大骂为“败坏风俗伤人伦的猪狗”。
在《水浒传》中,女性勾引稍有血性的汉子,几乎都会被“打脸”。但是,在《金瓶梅》中,女子勾引稍有财产的男人,几乎手到擒来。但潘金莲在金瓶梅世界里第一次勾引的,偏偏还是武松这个“直男癌”,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
02.chapter two

潘金莲勾引武松,其实困难重重。
首先,他和武松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按照崇祯本《金瓶梅》的时间线,武松是10月10是被任命为巡捕都头并入住潘金莲家的,到这次潘金莲明确勾引他,相处时间不过一个来月。二人没有日久生情的基础。
其次,天气太冷不利于全面展示性感。男人是视觉动物。但潘金莲勾引武松时,正是11月的大寒天气,大雪连降数日,“英雄”武松都从头到脚用厚实衣物严密包裹了起来。但女人如果把自己包裹得像个粽子,性感指数就要锐减一大半。为了提升性感指数,潘金莲不惧严寒,在当天居然是“酥胸微露”,实在是太拼了。

第三,叔嫂之间的人伦大防是道大坎。尽管在《金瓶梅》的世界里,叔嫂、姨侄之间的乱伦所在多是,但在普通人家,乱伦仍是让人忌讳甚至恐惧的大事。
第四,现场有第三只眼睛观看。嫂子勾引叔叔这种事,显然只能瞒着人在背地里进行。但在潘金莲的家中,当时还有一个13岁的小姑娘潘迎儿。被武松痛骂拒绝后,潘金脸当即红着脸叫潘迎儿收捡好碗碟。等武大郎回家,潘金莲又哭诉说是武松调戏她,且称,这一切潘迎儿都亲眼看见,可以作证。老公的女儿一直都在旁边看着,这肯定对潘金莲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
03.chapter three

尽管困难重重,潘金莲还是毅然顶着压力实施了“勾引工程”,她的动力来源于哪里呢?
一般的看法,也是作者一再明说的是,潘金莲生性淫荡,喜欢勾引男人。但这真的是潘金莲的最大目的吗?
当武松第一次站在潘金莲面前时,潘金莲一见他的高大壮健,第一个想法就是:“奴若嫁得这个,胡乱也罢了!”“谁想这段姻缘,却在这里!”可见,潘金莲下意识的想法,是为了结婚,而不是为了性,或者说,不是为了“淫”。
虽然婚姻与性有着紧密关联,二者之间还是有重大区别的:婚内的性正当合法,而且,为了延续后代,还是“光荣”的;更重要的是,婚姻除了性,还有更广阔的空间。而纯粹的婚外之性,才是所谓的淫。

当然,潘金莲与武大郎还在婚姻当中,她却一见丈夫的弟弟便想与其成婚,于礼不合。
潘金莲曾经做过努力,想要与武大郎把日子过下去。她拿出自己的全部首饰,与武大郎一起典房,是她“过日子”最大的诚意。
但武大郎突然领着武松闯进进了她的生活,成天近距离地在她身边飘散难以抵抗的雄性苛尔蒙。于是,潘金莲决定挣脱由别人给他设定的命运轨道。
潘金莲的婚姻并不是自己选择的结果。甚至,她20多年的人生中,没有一次的变动是自己选择的。她9岁时就被卖过一次,16岁又一次被卖,20多岁再次被人白白赠送给武大郎。到目前为止,她始终都是别人的“物品”。
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人不应该为别人的“选择”而“买单”。
嫁给武大郎,是别人替那个“物品”所做的选择,潘金莲没有必要为别人的行为负责,想嫁给武松才是潘金莲自己的选择。

一个一再被人卖来卖去、送来送去的女人,太希望有一个可以作为牢固依靠的婚姻了。
所以,被武松拒绝之后,寻找婚姻的火焰在潘金莲的内心里越烧越旺。很快,她遇到了西门庆。当西门庆被竹竿砸中,抬头看向潘金莲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再次迅速在潘金莲的内心里升起:“不想这段姻缘,都在他身上!”
潘金莲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她又掉进了一个由毒品铸就的大火坑中,她在里面既挣扎又享受,直至万劫不复。她再次赌输了。
在那个时代,女性每走一步,都如同赌博。赢了,是平淡的幸福;输了,是一生的受罪。所有的赌场,都是十赌九输。潘金莲唯一能做的,哪怕是明知必输,也只能拿一生,在武松身上赌一回。这与所谓的淫荡,真的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