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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春晚“惊魂夜”:央视唯一一次在《新闻联播》为晚会道歉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 我也思念我守在婴儿的摇篮边你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我在家乡耕耘着农田你在边疆站

十五的月亮

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宁静的夜晚

你也思念 我也思念

我守在婴儿的摇篮边

你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

我在家乡耕耘着农田

你在边疆站岗值班......

没错,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就是由著名歌手董文华演唱的《十五的月亮》。而《十五的月亮》之所以能够传唱大江南北、大街小巷,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1985年,董文华首次登台央视春晚,一炮打响,人红歌更红。

董文华

然而,1985年的央视春晚,在众多关于春晚的记忆中,其实是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异类”。

因为,它不像1983年那样带着开创一切的青涩与惊喜,也不像1984年那样满载着《难忘今宵》和《我的中国心》的全民共鸣。相反,它更像是一次充满雄心壮志却意外坠落的冒险,一次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而在电视直播史上留下的、带着些许悲情色彩的独特印记。

这一切,都始于总导演黄一鹤脑海中的一个宏大构想。

黄一鹤

连续成功执导了1983和1984两届春晚后,这位春晚的奠基人并不满足于演播室里的方寸天地。1984年,天安门广场上气势磅礴的国庆阅兵和美国洛杉矶奥运会壮观的开幕式,深深触动了他。

他后来回忆说,当时就觉得,我们这样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如果年复一年在小小的演播室里办晚会,显得有些“寒酸”了。一种想要与国家的气魄、与时代跃动的脉搏同频共振的激情,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第三届春晚的舞台,从温暖的演播室,搬到当时北京最大的室内场馆——北京工人体育馆。

这个想法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充满了浪漫的开拓精神。

黄一鹤导演希望打破镜框式的舞台,让观众能够360度无死角地欣赏节目,营造出一种万人联欢的盛大场面。为了匹配这份“宏大”,晚会的主持人阵容也格外抢眼,不仅包括了内地的笑星马季、姜昆和演员张瑜,还特意邀请了来自中国台湾的朱苑宜和来自中国香港的斑斑,以及另一位台湾主持人黄阿原,彰显了开放与团聚的姿态。

朱苑宜

甚至连主持人的着装都刻意追求时髦,女主持人穿上了洋气的套装裙,男主持人则是红衬衣配白西装,完全是当年的流行前沿。

更有意思的是,由于央视当时经费不足,晚会还与中国工商银行联合,面向全国发行了一元的“赞助纪念券”,其实质类似彩票,由中国女排队员在现场摇奖,奖品从彩电到金银铜质纪念章不等,这恐怕是春晚历史上最具“商业探索”精神的一笔了。

然而,美好的设想在1985年除夕夜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黄一鹤导演和他的团队很快发现,他们高估了当时中国的电视直播技术条件,也低估了在如此庞大的空间里协调一场复杂晚会的难度。用他事后的话说,当时的技术条件根本不足以支持这样一台大型电视直播节目。剧组甚至连最基础的对讲机都没有,指挥全靠有线耳机,信号时断时续,效果非常差,根本无法统一调度。在空旷寒冷的工人体育馆里,导演组仿佛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于是,全国观众在电视机前看到的,是一场近乎失控的漫长演出。

场馆里没有暖气,演员和观众都在寒冷中煎熬;灯光系统跟不上,画面常常显得昏暗;节目与节目之间的衔接拖沓混乱,整场晚会竟然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结束。

再精彩的节目,在这样一种疲惫、寒冷和混乱的观演体验中,也难免黯然失色。尽管晚会节目单本身阵容强大——有相声泰斗马三立先生的《大乐特乐》,有陈佩斯、朱时茂继《吃面条》后的新作《拍电影》,有来自香港的汪明荃、罗文,有戏曲名家红线女,还有正值鼎盛时期的中国女排队员登台拜年—。但所有这些,都被淹没在了一场糟糕的“技术事故”和“管理灾难”之中。

马三立

晚会结束后,潮水般的批评汹涌而至。当时网络尚未出现,观众表达不满的主要方式是写信。

据说,批评信像雪片一样飞向中央电视台,多得需要用“麻袋”来装。舆论压力之大,空前罕见。

最终,在晚会播出十一天后,即1985年3月2日,中央电视台做了一件在其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在当晚七点的《新闻联播》中,以官方姿态郑重向全国观众道歉,诚恳接受大家的批评。

这件事的严重性远不止于此,风波甚至惊动了上级部门,中央先后派出4个工作组进入央视检查晚会质量问题,广电部在不到两个月里召开了十多次党组会议进行分析。

作为总导演的黄一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自我检讨长达半年之久。这次失败,让他被后来的媒体称为春晚史上“最具创新力但未成功”的悲情人物。

不过,即便在一片瓦砾之中,也总有明珠闪烁。1985年春晚整体上是失败的,但它依然贡献了流传至今的经典。

最突出的莫过于董文华演唱的《十五的月亮》。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夜晚,她深情婉转的歌声,“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唱进了无数军人家庭的心坎里,引发了全社会的情感共鸣。这首歌不仅让董文华一举成名,也成为那届春晚几乎唯一一个被广泛记住并传唱的亮点。

董文华演唱《十五的月亮》

陈佩斯和朱时茂演出的小品《拍电影》,延续了他们幽默诙谐的风格,虽然被晚会的整体氛围所拖累,但作品本身依然是喜剧小品史上的佳作。

这些节目证明了,艺术的感染力有时可以超越糟糕的呈现形式本身。

1985年春晚的这次“惨败”,对春晚自身的发展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它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热衷宏大叙事的创作冲动,让央视和导演团队深刻地认识到,电视文艺的创新必须牢牢立足于现有的技术保障和制作能力。它用一次代价昂贵的试错,为春晚确立了一条隐形的安全边界。

于是,1986年的春晚,黄一鹤导演再度挂帅时,毫不犹豫地将晚会搬回了熟悉、温暖且易于掌控的演播室。

从此,春晚开始进入一个反思、沉淀和稳步成型的阶段,逐渐找到了相对固定的模式、流程和节目类型,为之后几十年的辉煌奠定了扎实且务实的基础。可以说,没有1985年的“跌倒”,或许就没有后来春晚那么长时间的“稳健前行”。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