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明和妻子结婚7年,工资卡一直交给她保管。
那天晚饭时,妻子轻描淡写地说把岳父母的老房子卖了460万,全款给她弟弟买了婚房。
陆景明放下筷子问:“我们的钱呢?”
妻子笑了笑:“那是给我弟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直到一周后,岳父母拖着行李敲开陆景明家门,妻子才告诉他实情:“爸妈以后就跟咱们住了。”
陆景明看着挤满客厅的行李箱,听见妻子说:“主卧让给爸妈,你睡沙发就行。”
当晚陆景明收拾东西离开时,妻子在身后喊道:“陆景明,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陆景明转身看着这个与自己共同生活了7年的人:“这话,该我说才对。”
01
陈韵放下筷子时,清脆的磕碰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陆景明抬起头,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
“有事要说。”陈韵先开了口。
陆景明问:“什么事?”
“我把爸妈那套老房子卖了。”陈韵拿起汤勺,慢慢搅着碗里的汤,“就是西城路那套六十平的旧房子,去年你说想翻新的那套。”
陆景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上个月挂出去的,前天签的合同。”陈韵避开丈夫的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汤,“卖了四百六十万,那片老小区能卖这个价不错了。”
四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陆景明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每月工资一万三,得干三十年才能攒够这笔钱。
“钱呢?”他的声音有点哑。
陈韵终于抬起头,脸上是陆景明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给宇飞买房用了。他下个月订婚,女方家里要求必须全款买房,你知道现在房价什么样子。”
陆景明觉得胸口发闷。
陈宇飞,陈韵的弟弟,比他小五岁,今年二十八岁。
大学毕业后换了七份工作,每份干不过半年,整天想着创业当老板。
“全款买房?”陆景明放下筷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四百六十万全款?在哪买的?”
“新区那边,一百二十五平,一平米三万八,总价四百七十五万。”陈韵语气轻松,“差的十五万是我补的,从我账户转的。”
陆景明看着妻子,好几秒说不出话。
餐厅的冷光灯照在陈韵脸上,她今天化了妆,眉毛修得细长,嘴唇涂着豆沙色口红,身上穿着陆景明上周刚给她买的羊绒衫。
那件羊绒衫花了四千二。
他自己最贵的一件外套才六百五。
“陈韵。”陆景明深吸一口气,“那是你爸妈的房子,卖房的钱,是不是该先问问你爸妈的打算?而且我们去年不是说好,攒够首付就换个大点的房子吗?”
“问我爸妈?”陈韵轻笑一声,那笑声让陆景明觉得陌生,“我爸妈让我卖的,他们早就说那房子将来是给宇飞的。至于我们换房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现在这样住着不也挺好吗?九十平,两个人够住了。宇飞不一样,他要结婚,女方家没房子不同意。”
“那我们呢?”陆景明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们结婚七年了,还住在我婚前买的这套房子里,你说想换大的,想要个书房,说……”
“陆景明。”陈韵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弟弟要结婚,我这个做姐姐的帮一把有什么不对?我们家人之间不应该互相帮衬吗?”
这句话,陆景明听过太多次了。
婚后第二年,陈宇飞大学学费不够,陈韵从家庭账户转出两万,“一家人不该互相帮衬吗”。
第四年,陈宇飞想和朋友合开奶茶店,陈韵又拿出六万,“一家人不该互相帮衬吗”。
第六年,陈宇飞开车追尾需要赔四万,陈韵还是那句,“一家人不该互相帮衬吗”。
每一次,陆景明都忍了。
他觉得既然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帮小舅子也是应该的。
可这次是四百六十万。
四百六十万啊,那是岳父母名下唯一的房子,是他们住了三十多年的家,说卖就卖了,钱全给了儿子。
他和陈韵之间,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商量。
“你补的那十五万,”陆景明尽量控制着情绪,“是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吗?”
“当然。”陈韵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不然我哪来那么多私房钱。不过你放心,宇飞说了,等他结婚稳定下来,会慢慢还我们的。”
这句话,陆景明也听过太多遍了。
那两万学费,那六万奶茶店投资,那四万修车费,陈宇飞都说会还。
七年过去了,一分钱都没见过。
“陈韵。”陆景明也站起来,挡在妻子和厨房之间,“我们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陈韵皱眉,“事情都办完了,合同签了,钱付了,房子也过户了。陆景明,你现在找我麻烦有意思吗?”
“我找麻烦?”陆景明觉得一股火冲上脑门,“四百六十万的房子卖了,给你弟弟全款买房,我连知情权都没有?你把我们夫妻共同账户里的十五万说转就转,连个招呼都不打?”
“夫妻共同账户?”陈韵的音调也高了,“那账户里大部分钱都是我赚的,你心里没数吗?陆景明,你一个月一万三,我一个月两万九,谁贡献大你心里没点数?”
陆景明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是,陈韵工资是比他高,她是公司市场部总监,他只是个普通技术主管。
但这七年的婚姻生活里,家里的大部分开销都是他在承担。
房贷是他婚前买的房子,每月四千八的月供,他在还。
水电煤气物业费,他在交。
每周的超市采购,他在付。
陈韵的工资呢?她说要理财,要投资,要买保险,钱都在她那儿“打理”。
陆景明从没多问,他总觉得夫妻之间应该信任。
现在看来,他信任的像个笑话。
“好,你赚得多。”陆景明退后一步,让出通往厨房的路,“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你爸妈住哪儿?西城路那房子卖了,他们住哪儿?”
陈韵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着,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曲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厨房飘出来:“先租个房子吧,我看中一套,离他们老房子不远,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我来出。”
陆景明靠在餐厅墙上,突然觉得很累。
七年了。
他和陈韵是相亲认识的,那时他三十岁,她二十八岁,都到了家里催婚的年纪。
见面第三次,陈韵就直说喜欢他的踏实,说不想再玩感情游戏,想找个靠谱的人过日子。
陆景明信了。
他父母早年离异,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他从小就懂得“责任”两个字的分量。
他喜欢陈韵的漂亮能干,虽然有时候有点娇气,但他相信她本质不坏。
婚后第一年,陈韵虽然购物欲强了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从第二年开始,陈宇飞大学毕业,一切就变了。
先是找工作需要“打点”,陈韵给了两万。接着是买电脑买手机,又花了一万多。然后是创业、请客、各种理由的借钱。
陆景明提过意见,但每次声音大点,陈韵就掉眼泪,说“那是我亲弟弟,我能不帮吗”,说“你能不能大度一点”,甚至说“别人家姐夫,哪个不是全力帮小舅子”。
时间长了,岳父母也掺和进来。
老太太常给陆景明打电话,语气温和:“景明啊,宇飞还小不懂事,你们当姐姐姐夫的多担待。”老爷子则在家庭聚餐时拍他肩膀:“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
每次,陆景明都想说帮衬是相互的,但终究没说出口。
他怕破坏家庭和睦,怕陈韵生气,怕岳父母觉得他小气。
于是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妥协。
直到今天,四百六十万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心口。
02
“陆景明。”陈韵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别摆脸色给我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不高兴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爸妈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外人。”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陆景明心里。
结婚七年,他始终是个外人。
“我是你丈夫。”陆景明轻声说,“在法律上,我们是一体的。那十五万,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动用之前,至少该跟我商量。”
“商量?”陈韵嘲讽地笑了,“你会同意吗?陆景明,我太了解你了,你肯定会说这钱不该给,会说宇飞该自己努力,会说我们该先顾好小家。我说错了吗?”
陆景明沉默了。
她没说错,如果事先知道,他绝不会同意。
“所以我只能先斩后奏。”陈韵走到陆景明面前,想拉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陆景明,你什么意思?跟我冷战?我告诉你,这事没商量,钱已经花了,房子已经买了,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陆景明看着妻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想起上个月,母亲打电话说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他给母亲转了一万二,让她别心疼钱,好好检查。
这事被陈韵知道了,她念叨了三天:“你妈就是娇气,一点小病小痛就去医院”,说“现在医院多黑啊,一去就是各种检查”,说“一万二够我买两套护肤品了”。
当时他还为母亲辩解,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检查一下才放心。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
他母亲花一万二检查身体,陈韵心疼得不行。
她弟弟用四百七十五万全款买房,她毫不犹豫。
“你爸妈的房租,”陆景明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你打算自己出?”
“当然是我出。”陈韵说,“难道让你出?你那点工资,还完房贷还能剩多少?”
“那我们的生活费呢?”陆景明问,“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打算出多少?”
陈韵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以往家里的生活费都是陆景明负责。
“我……”她犹豫了几秒,“我这个月信用卡账单有点多,下个月吧,下个月我开始出生活费。”
陆景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书房,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书房很小,只有八平米,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就塞满了。
这是他婚前买的九十平两居室,当时觉得两个人住足够了。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房子太小,小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陆景明掏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起电话。
“妈。”
“景明啊,吃过饭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温和又慈祥。
“吃了,刚吃完。”陆景明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的万家灯火,“您呢?腰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你给的钱还没用呢,贴了膏药感觉好多了,能省就省点。”母亲总是这样,能忍就忍,能省就省。
陆景明鼻子一酸。
“妈,该花的钱就得花,身体最重要。您明天就去医院检查,听到了吗?钱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一万二呢,哪用得完。”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景明啊,妈就是想问问,你跟陈韵……还好吧?”
陆景明心里一紧:“挺好的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一个人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应……”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景明,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跟妈说。妈虽然没本事,但听你说说话还是能的。”
陆景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真没事,妈,我好着呢。陈韵对我也挺好的,您别瞎想。”
又聊了几句家常,陆景明才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窗外是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温暖又遥远。
那些灯光背后,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故事。
有的幸福,有的不幸福,有的像他一样,表面光鲜,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陆景明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路。
四百六十万的房子,说卖就卖了。
十五万的存款,说转就转了。
陈韵那句“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不高兴”还在耳边回响。
陆景明打开一个文档,开始一条条记录。
这七年,陈韵给陈宇飞转过多少钱。
他记得的不多,因为陈韵从来不主动告诉他。
但大概的数额,他心里有数。
学费两万,奶茶店六万,修车四万。
去年,陈宇飞说要投资比特币,陈韵转了十万。
前年,陈宇飞女朋友过生日,陈韵转了一万五买礼物。
大前年……
陆景明写着写着,手开始发抖。
粗略一算,至少三十五万。
这还不包括陈韵平时给陈宇飞买的衣服鞋子电子产品,不包括节日红包,不包括陈宇飞来家里吃饭从来不带东西,却每次都大包小包地走。
那陈韵给她父母花了多少?
陆景明想起岳母身上那件一万八的皮草,岳父手上那块六万多的手表,还有每次去岳父母家都要带的贵重礼品。
那些钱,都是陈韵出的。
不,准确说,是夫妻共同的钱。
而自己的母亲,结婚七年,陈韵只去过四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带的礼物没超过三百块。
陆景明母亲六十五岁生日时,他本想给老人办个宴席,陈韵说“何必浪费那个钱”,最后只包了个八百块的红包。
当时陆景明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他以为陈韵只是对钱看得重。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对钱看得重,是对花钱的对象有选择。
在她心里,她的父母和弟弟是家人,值得大笔投入。
他和他的母亲是外人,能省则省。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陆景明脸上,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七年了,他像个傻子,被这一家人当提款机,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家庭和睦。
手机又震了,是陈韵发来的微信:“你还打算在书房待多久?出来,我们谈谈。”
陆景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
他关掉文档,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夫妻共同财产单方面处置如何追回”、“婚后一方私自补贴娘家怎么办”、“离婚财产分割原则”……一个个关键词输入进去,一条条信息跳出来。
陆景明仔细看着,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虽然能证明陈韵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能追回一部分钱,但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不知道。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陈韵在敲门:“陆景明,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陆景明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却没转动。
他淡淡地说:“今天累了,明天再说吧。”
陈韵隔着门板恼火地说:“你什么意思?冷战?陆景明,我最讨厌冷暴力!”
陆景明没回应。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这次点开了招聘网站。
他知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需要更多的钱,为母亲的健康,为未来的生活,为请律师。
他现在的工资不够。
门外,陈韵又敲了敲门,见他不应,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陆景明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投简历。
投到第十份简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宇飞。
陆景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姐夫!”陈宇飞的声音很兴奋,“我姐跟你说了没?我买房了!新区一百二十五平,三万八一平,牛吧!”
陆景明没说话。
“哎,这次多亏了我姐,不然我真搞不定。那女的家非要全款房,不然不订婚,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现实?”陈宇飞继续说,“对了姐夫,我下个月提车,奥迪A4,首付还差六万,我姐说她手头紧,你能先借我点不?”
陆景明的心沉了下去。
四百七十五万的房子刚买,又要买奥迪?
还要借钱?
“我没钱。”陆景明的声音很冷。
“哎,姐夫,别这么小气嘛。”陈宇飞带着戏谑的笑,“六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我姐说你年终奖有九万,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结婚了,我媳妇还你。”
“等你结婚再还我?”陆景明几乎要笑出声了。
陈宇飞这种话说过太多次,每次借钱都说还,从没兑现过。
“我真没钱。”陆景明重复,“钱要还房贷,要生活,还要给我妈看病。”
“你妈又病了?”陈宇飞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说实话姐夫,你妈身体也太娇气了,三天两头不舒服。要我说,年纪大了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老往医院跑就是浪费钱。”
陆景明握紧了手机。
他想起了母亲忍着腰痛还要装没事的样子,想起了母亲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想起了母亲说“妈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尽量不拖累你”。
“陈宇飞。”陆景明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妈,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不说了。”陈宇飞语气冷了,“不借就不借,啰嗦这些干嘛。我找我姐去,不信她不帮我。”
电话挂了。
陆景明握着手机,坐在昏暗的书房里。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陈韵在看综艺节目,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那笑声那么轻松,好像刚才的争吵没发生过,好像四百七十五万的房子说买就能买,好像弟弟借钱买车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景明站起来,走到书房窗边。
夜色很深,小区的路灯昏黄地亮着。
他看到楼下有一对夫妻在散步,丈夫搂着妻子的肩膀,两人边走边聊,看起来很恩爱。
陆景明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和陈韵也这样散步过,那时她会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说“老公,我们会一直这么好对不对”。
他说“对,会一直这么好”。
可现在呢?
陆景明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拧开了门把。
03
客厅里,陈韵窝在沙发上,抱着iPad看剧,面前放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见他出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通了?”陈韵吐出一颗葡萄籽,“我就知道,你也就是闹闹脾气,怎么可能真跟我离婚呢?”
陆景明走到她对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韵,我们好好谈谈。”他说。
“谈什么?又是房子的事?陆景明,我明确告诉你,这事已经定了,改不了。”
“不是房子的事。”陆景明声音平静,“是我们的事。”
陈韵皱眉:“我们的事?我们有什么事?我们不是过得挺好吗?除了你老在钱上斤斤计较,我们还有什么问题?”
陆景明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让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七年,我自认对得起你,也对得起你家。”陆景明慢慢地说,“房贷我在还,生活费我在出,你给你爸妈你弟弟花钱,我从没说过什么。可我妈生病,我想给她一万二,你念叨了三天。陈韵,你觉得公平吗?”
“公平?”陈韵坐直了身子,“陆景明,你跟我谈公平?好,那咱们就谈谈公平。我一个月赚两万九,你赚一万三,家里主要开销都是我在出,这公平吗?”
“家里主要开销?”陆景明冷笑,“你是指你给你弟弟的三十五万,还是你给你爸妈的礼品钱?房贷,水电,物业,日常开销,哪样不是我出的?你的钱,花哪儿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韵的脸色变了变。
她放下iPad,目光锐利地看着陆景明:“你什么意思?查我账?陆景明,我告诉你,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
“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陆景明说,“我有权知道钱去哪儿了。”
“夫妻共同财产?”陈韵嘲讽地笑,“那好啊,你把你工资卡交出来,以后所有钱都放一起,共同管理,你敢吗?”
“我的工资卡一直在你那儿。”陆景明说,“结婚第三年,你说要统一管理财务,我就把卡给你了。除了生活费,我每月没留多余的钱。陈韵,你摸着良心说,这七年,我藏过私房钱吗?”
陈韵沉默了。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那又怎么样?我管钱有什么不对?家里的资产不是在增加吗?”
“增加在哪儿?”陆景明追问,“除了你名下的二十万理财,我们还有什么资产?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你爸淘汰的旧车,存款……陈韵,我们结婚七年,我们的存款有多少?”
陈韵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告诉你。”陆景明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心寒的冷,“我们的共同存款原本有三十五万,前天你转了十五万给你弟弟买房,现在账户里只剩不到两万。对吗?”
“你查我账?”陈韵猛地站起来,iPad摔在地上,屏幕裂了。
“我需要查吗?”陆景明也站起来,和陈韵隔着茶几对峙,“陈韵,我不是傻子。你每月工资两万九,我的一万三也交给你,加起来四万二。房贷四千八,生活费五千五,就算其他开销五千,每月至少能存两万七。七年,八十四个月,至少该存五十万。钱呢?”
客厅里一片安静。
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陈韵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辩解,终究没说出来。
“钱都给你爸妈和你弟弟了,对吧?”陆景明替她说了,“给你妈买皮草,给你爸买手表,给你弟交学费,投资,买车,买房。陈韵,你是嫁给了我,还是嫁给了你家?”
“陆景明!”陈韵尖叫起来,“你够了没有!是,我是给我家人花钱了,那又怎么样?他们是我家人,我不该对他们好吗?你妈是你妈,我妈就不是妈了吗?你弟是你弟,我弟就不是弟了吗?”
“应该。”陆景明点头,“应该有度。陈韵,我们结婚了,我们是一个小家。你在补贴娘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小家?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们需要用钱,怎么办?”
“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陈韵的声音低了些,但还在争辩,“我有工作,你也有工作,我们又不需要大钱。”
“我妈病了。”陆景明说,“如果需要手术,需要几十万,我们拿得出来吗?”
陈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妈不是有医保吗?”
陆景明看着妻子,忽然觉得她很陌生,陌生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陈韵。”他轻声说,“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出口,陆景明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这句话,至少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轻松,好像胸口的大石头突然被搬开了。
陈韵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陆景明,好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她问。
“我说,我们离婚吧。”陆景明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陆景明,你疯了吧!”陈韵的声音突然提高,“为了这点事你要跟我离婚?你至于吗?!”
陆景明笑了,“陈韵,在你眼里,四百六十万是这点事?三十五万是这点事?七年,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所有的信任都给你,换来的就是你一句‘这点事’?”
“那你想怎么样?!”陈韵情绪崩溃,“钱已经花了,房子已经买了,还能退回去不成?陆景明,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我们已经结婚了,是一家人了,我弟就是我弟,你弟就是你弟,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陆景明摇头,“陈韵,不是我要分清楚,是你们家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七年了,我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你们一家其乐融融,看着你把你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娘家。我呢?我算什么?提款机?还是长期饭票?”
“你胡说八道!”陈韵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来,“我什么时候没把你当一家人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生病我照顾你,你加班我给你做饭,你妈来我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陆景明,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不好吗?”
陆景明接住抱枕,放在一边。
“你对我好。”他承认,“但你的好,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我必须无条件接受你对你家的补贴,接受你弟无休止的索取,接受你爸妈理所当然的享受。一旦我提出异议,就是我不懂事,我不大度,我不把你当一家人。”
陈韵沉默了,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景明看着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毕竟,他们是七年的夫妻,曾经相爱过。
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失去自己,失去母亲,失去对未来所有的希望。
“房子是我婚前财产,我不会要你的。”陆景明继续说,“存款只剩两万,你要就拿去。车子是你爸的旧车,还给你。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陈韵眼泪掉下来,“陆景明,你说得轻松!七年的婚姻,你说离就离?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陆景明反问,“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舍不得我这个经济来源?”
这话太刺耳了。
陈韵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陆景明,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景明也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深深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突然响起的门铃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陈韵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韵韵,是我,妈,快开门。”
陈韵和陆景明同时愣住。
是岳母?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陈韵瞪了陆景明一眼,眼神里好像在说“等下再跟你算账”,然后转身去开门。
陆景明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门开了。
门外不止有岳母,还有岳父。
他们身边还放着两个大行李箱,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岳母笑着,皱纹堆在一起:“韵韵,景明,还没睡呢?正好,我们刚下火车,还没吃饭呢。”
岳父拖着箱子走进来:“累死了累死了,这火车坐得我腰都疼。景明,别愣着,帮帮忙,把箱子搬进来。”
陆景明看着那两个大行李箱,看着岳父岳母理直气壮地走进他家,看着陈韵脸上闪过的慌乱和尴尬。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岳父母的老房子卖了,没地方住了。
而他的妻子,那个“贤惠”的陈韵,早就给他安排好了。
不是租房,是搬进来。
搬进他和陈韵的家。
搬进这个九十平、只有两间卧室的小房子。
“爸,妈,你们……”陆景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岳母一边换鞋一边说:“哦,我们那房子不是卖了吗?宇飞买房急着用钱,我们就想着先跟你们住一阵。韵韵没跟你说吗?哎,这孩子,肯定是忘了。”
她边说边责怪地拍了拍陈韵。
陈韵低着头,不敢看陆景明。
岳父已经把箱子拖到客厅中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景明啊,给我们倒杯水,渴死了。”
陆景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着这一家三口。
岳父岳母理所当然的表情。
陈韵心虚躲闪的眼神。
客厅里堆着的行李。
电视里还在播放的综艺节目笑声。
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出戏。
而他,是唯一不知情的观众。
“爸,妈。”陆景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打算住多久?”
岳母正在打量客厅,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先住着吧,等宇飞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再看看。哎,景明,你这沙发该换了,都旧了。”
岳父接话:“可不是,这茶几也小了。对了,我们住哪间?主卧吧,主卧大,我们老两口东西多。”
陈韵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景明,眼神里带着乞求。
乞求他不要说话,不要反对,不要让她难堪。
陆景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得很冷。
“主卧啊。”他说,“好啊。”
陈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岳母也笑了:“景明就是懂事。那行,韵韵,帮我们把行李搬进去吧。对了,床单被套换新的啊,我们老年人皮肤敏感,不能用旧的。”
陆景明转身,走向书房。
“景明,你去哪儿?”岳母在身后问。
“我去收拾东西。”陆景明头也不回,“主卧让给你们,我睡书房。”
“书房那么小怎么睡?”岳父说,“要不这样,你在客厅沙发上凑合几天,等我们……”
“不用了。”陆景明打断他,“书房挺好。”
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岳母压低的声音:“韵韵,景明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妈,他今天加班累了。”陈韵的声音,“来,我帮你们收拾房间。”
然后是拖行李箱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电视被关掉的声音。
陆景明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刚才和陈韵的对话。
“我们离婚吧。”
现在他更确定了,这个决定是对的。
这个家,早就不是他的家了。
从来都不是。
他走向书桌,重新打开了电脑。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招聘网站。
他打开了离婚协议书的模板。
他要离婚。
必须离。
但在离婚之前,有些账要算清楚。
七年的账。
四百六十万的账。
还有门外那两位,带着行李箱住进他家的岳父母。
陆景明坐下,开始打字。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但天总会亮的。
04
书房的门关着,但隔音不好。
陆景明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动静。
行李箱滚过地板的声音,岳母指挥陈韵收拾房间的声音,岳父在客厅里大声打电话的声音。
“对,住闺女家,宽敞!主卧,带卫生间,方便!”
声音里透着得意,好像住进女儿女婿家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陆景明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离婚协议书的模板已经打开了,但他一个字都没填。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证据,需要梳理这七年的所有账目,需要知道陈韵到底转移了多少钱,需要知道那套卖掉的房子到底卖了多少钱。
岳母刚才说“宇飞买房急着用钱”,但陈韵明明说“卖了四百六十万,正好四百七十五万买房,不够的十五万我补上了”。
如果只是四百六十万,为什么急着卖房?
如果急着卖房,为什么能卖到市场价?
陆景明打开浏览器,搜索西城路那片老小区的房价。
最新的成交记录显示,上个月有一套六十平的房子成交,单价七万六,总价四百五十六万,和他知道的对得上。
但陆景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片小区他去年陪陈韵回去过一次,岳父母那套房子在六楼,没电梯,装修还是二十年前的,墙都黄了。
这样的房子,能卖到七万六一平?
陆景明继续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三个月前,同小区同户型的房子,五楼,精装修,成交价七万三。
再往前,半年前,四楼,简单装修,成交价六万九。
岳父母那套房子,楼层最高,装修最差,却卖了最高价?
陆景明皱起眉头。
他拿起手机,想给做房产中介的老同学周涛发微信问问,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问,太明显了。
万一陈韵看到聊天记录,就打草惊蛇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景明,出来吃点水果。”是岳母的声音,难得的温和。
陆景明坐着没动。
“景明?”岳母又敲了两下。
“妈,我不吃,你们吃吧。”陆景明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听到岳母小声嘀咕:“什么态度……”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思绪很乱。
主卧被占了。
今晚他睡哪儿?
书房只有一张单人沙发,根本没法睡。
客厅的沙发倒是能睡人,但岳父岳母在,他睡客厅,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书房门被推开了。
陈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床被子和枕头。
“今晚你睡沙发。”她把被褥扔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爸腰不好,不能睡软床,主卧的床垫我换成硬的了。”
陆景明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我干什么?”陈韵的声音压低,带着怒气,“我爸我妈来住几天,怎么了?他们房子刚卖,没地方住,不住我们家住哪儿?陆景明,你怎么这么小气?”
“住几天?”陆景明问。
陈韵避开他的目光:“先住着,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说。”
“等找到合适的房子?”陆景明冷笑,“陈韵,你爸妈的房子卖了四百六十万,全款给你弟弟买了四百七十五万的房,现在说没钱租房,要跟我们挤在这九十平的房子里?这话,你信吗?”
“你什么意思?”陈韵脸红了,“陆景明,那是我爸妈!他们把我养大,现在我条件好了,让他们来住几天都不行?你有没有良心?”
“我有良心。”陆景明站起身,走到陈韵面前,“所以我妈生病,我想给她一万二看病,你念叨了三天。你爸妈手里有四百六十万,却要挤到女儿女婿家里,占主卧,让我睡沙发。陈韵,你的良心在哪儿?”
“你!”陈韵抬起手,想打陆景明,但最终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陆景明,这个和她结婚七年、一直顺着她的男人。
现在,陆景明的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冷。
“行,陆景明,你有种。”陈韵放下手,咬着牙说,“那就闹吧,我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反正我爸妈已经住进来了,你不高兴也得高兴!”
说完,她转身走了,砰地关上了门。
陆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客厅里,岳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韵韵,怎么了?景明还在生气?”
“别管他,让他自己冷静。”陈韵的声音。
“哎,景明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岳母叹了口气,“我们老俩口大老远过来,他不欢迎就算了,还摆脸色。韵韵,不是妈说你,你这丈夫,得好好管管。”
“知道了妈,您别说了。”
陆景明听着,忽然觉得可笑。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第一行,他写下了日期。
第二行,他写下:岳父母入住,占主卧,我被迫睡沙发。
第三行,他写下:陈韵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十五万,用于陈宇飞购房。
然后,他开始一条条记录这七年来,陈韵对娘家的每一笔资助,只要是他能想起来的。
他还记录了陈韵对他母亲的态度,陈宇飞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记录了今天,四百六十万的房子,岳父母没地方住,住进他家。
记录了陈韵说的那句“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记录了岳父理所当然地占主卧。
记录了岳母指责他“不懂事”。
字越写越多,陆景明的心却越来越冷。
原来这七年,他忍了这么多。
原来这七年,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这一家人当提款机,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家庭和睦。
写到第十五条的时候,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岳父。
老爷子背着手走进来,像领导视察一样打量着书房。
“景明啊,还在生气呢?”岳父走到书桌前,看着陆景明,“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心胸要宽广一点。我们老两口过来住几天,你看你脸色难看的,给谁看呢?”
陆景明合上了电脑。
“爸,我没生气。”他说。
“没生气就好。”岳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景明,爸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我们把房子卖了,钱都给了宇飞,现在又来麻烦你们。但你要理解,宇飞是男孩子,要结婚,没房子不行。你们是姐姐姐夫,帮一把是应该的。”
陆景明没说话。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白住。”岳父继续说,“韵韵说了,以后生活费我们出。你和韵韵的工资,就好好存着,将来换个更大的房子。等你们换了大房子,我们老两口还指望跟你们享福呢。”
陆景明抬起头,看着岳父。
老爷子六十三岁,头发染得乌黑,穿着陈韵给他买的皮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大概五万多。
那块表,陆景明认得,是陈韵给他买的。
“爸,您和妈打算在这儿住多久?”陆景明问。
“这个嘛……”岳父摸着下巴,“得看情况。宇飞刚买了新房,要装修,要买家具,手头紧。我们打算先在这儿住个一年半载,等宇飞那边都安顿好了,再说。”
一年半载。
陆景明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主卧你们住了,那我睡哪儿?”他又问。
“沙发就行。”岳父很自然地说,“书房太小,没法睡人。客厅的沙发不是挺宽敞的吗?我看过了,够睡。你们年轻人,身体好,凑合几天没事。”
“几天?”陆景明笑了,“您刚才不是说,要住一年半载吗?”
岳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景明,你什么意思?不想让我们住?”
“这是我家。”陆景明平静地说,“我有权知道,我要在沙发上睡多久。”
“你家?”岳父站起来,提高了声音,“这怎么就是你一个人的家了?这是我女儿的家!我女儿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住女儿家里,天经地义!”
声音很大,传到了客厅。
陈韵和岳母都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岳母着急地问,“老陈,你跟景明吵什么呢?”
“问他!”岳父指着陆景明,“我问他我们要住多久,他说这是他家,他有权利知道!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韵韵,这就是你找的好丈夫!”
陈韵看着陆景明,眼神里全是责备。
“陆景明,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爸妈刚来,你就不能让他们舒心点?”
“我让他们不舒心?”陆景明也站了起来,“陈韵,这是我的书房,我的家。他们不打一声招呼就搬进来,占主卧,让我睡沙发,现在倒成我的错了?”
“那你想怎么办?”陈韵也激动起来,“让我爸妈去睡沙发?陆景明,他们是我父母!是长辈!你让他们睡沙发,你的良心呢?”
“我的良心被狗吃了。”陆景明点头,“好,真好。陈韵,我问你,去年我妈来,她睡哪儿?”
陈韵一愣。
“睡沙发。”陆景明替她回答了,“你说主卧的床垫太软,你腰不好,不能睡沙发。我妈六十五岁的人,在沙发上睡了三天。那时候你的良心在哪儿?”
“那能一样吗?”陈韵脸涨得通红,“你妈就来三天!”
“三天不是长辈?三天就能睡沙发?”陆景明追问,“你爸妈要住一年半载,就是长辈,就不能睡沙发。陈韵,你这双重标准玩得真溜。”
“你!”陈韵气得说不出话。
岳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景明啊,韵韵这事确实欠考虑,没提前跟你商量。但事已至此,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理解一下。这样吧,你看你就在沙发上睡几天,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陆景明问。
“这个……”岳母眼珠转了转,“要不你们考虑换套房子?换套三居室,这样大家都有房间。我听说现在有接力贷,子女可以帮忙还贷。景明,你工资不低,应该没问题。”
陆景明看着岳母,看着她那张慈祥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暂住,所谓的等找到房子再说,都是借口。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让他和陈韵换个大房子,然后顺理成章地搬进来,长期住下去。
“我没钱。”陆景明说,“我的工资要还房贷,要生活,还要给我妈看病。换不起三居室。”
“怎么就没钱呢?”岳母不高兴了,“你和韵韵一个月四万二,还完房贷还能剩三万五,一年就是四十多万,两年就能攒够首付了。景明,妈不是说你,男人要有担当,多想想家庭。”
“我为家庭着想?”陆景明苦笑,“妈,我每月工资一万三,全交给陈韵。房贷我还,生活费我出,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是我承担。七年了,我给自己买的最贵衣服是六百五的外套,给陈韵买的最便宜包是四千二。我还能怎么为家庭着想?把心掏出来吗?”
岳母被他的话堵住了。
岳父哼了一声:“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房子。景明,你要真对韵韵好,就想办法,买套三居室。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将来不还得靠你们吗?”
“您不是还有个儿子吗?”陆景明反问,“陈宇飞买了四百七十五万的四室两厅,够大了。怎么不跟您和妈住?”
客厅里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岳父岳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韵更是恶狠狠地瞪着陆景明,眼神像要吃人。
“陆景明,你说什么!”陈韵尖叫,“宇飞还没结婚,新房是婚房,父母怎么能住进去?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讲道理?”陆景明说,“好,讲道理。陈宇飞,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后六年,换了七份工作,没一份干满半年。开奶茶店亏了六万,投资比特币亏了十万,开车追尾赔了四万。这些亏的钱,是谁出的?”
“是韵韵出的,怎么了?”岳母插嘴,“姐姐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陆景明说,“那现在弟弟全款买了四百七十五万的房子,让父母住几天,等结婚后再搬出来,不应该吗?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弟弟照顾父母就不天经地义了?”
“你!”岳母指着陆景明,手指在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宇飞还没结婚,新房是婚房,怎么能让老人住?不吉利!”
“哦,不吉利。”陆景明点头,“那挤在女儿女婿九十平的房子里,让女婿睡沙发,就吉利了?”
“陆景明!”陈韵冲上前,抬手要打他。
陆景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韵,这七年,我一直让着你,忍着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爱你。”陆景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现在,我不爱了。”
陈韵愣住了。
岳父岳母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陈韵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不爱了。”陆景明放开了她的手,“从你擅自卖你爸妈的房子,给你弟全款买房开始。从你理所当然地让你爸妈住进我们家,让我睡沙发开始。陈韵,我不爱你了。”
“你混蛋!”陈韵泪流满面,“陆景明,你混蛋!我就是帮了弟弟一把,就是让我爸妈暂住几天,你至于这样吗?至于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吗?”
“至于。”陆景明说,“非常至于。”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背包,开始往里装东西。
几件衣服,充电器,笔记本电脑,洗漱用品。
“你要干什么?”陈韵问,声音里带着慌乱。
“我出去住。”陆景明拉上背包拉链,“主卧和客厅都留给你们。这个家,你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景明,冷静点。”岳母赶紧过来拦,“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快,放下东西,我们好好谈谈。”
“妈,没什么好谈的了。”陆景明背起背包,“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我不打扰了。”
他绕过岳母,走向门口。
“陆景明!”陈韵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陆景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陈韵,这话应该我说。”
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隔绝了陈韵的哭声,岳母的劝解声,岳父的骂声。
电梯来了,陆景明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疲惫,憔悴,但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但他不后悔。
七年了,他像影子,像提款机,像外人一样活着。
够了。
真的够了。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陆景明紧了紧外套,拿出手机,打开订房软件。
附近的酒店,最便宜的也要三百五一晚。
他犹豫了一下,退出了软件。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周涛的声音,带着困意。
“涛子,是我,景明。”陆景明说。
“景明?”周涛清醒了一些,“这么晚了,有事?”
“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陆景明问,“家里……出了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周涛问,“跟媳妇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陆景明苦笑,“电话里说不清,见面再说吧。”
“行,你来吧,地址发你微信。”周涛爽快地说,“我这儿就我一个人,有间客房空着,你随便住。”
“谢了,兄弟。”
挂了电话,周涛的地址很快发过来。
陆景明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窗外,城市灯火辉煌,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
陆景明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三十二岁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可笑。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05
到了周涛家,是套两居室,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周涛穿着睡衣给他开门,看到他背着的包,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客房在那儿,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你自己铺一下。”周涛说,“冰箱里有水,厨房有泡面,饿了就自己弄。”
“谢谢。”陆景明说。
“跟我客气什么。”周涛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说吧,怎么回事?”
陆景明坐在周涛对面,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没说细节,只说陈韵把父母房子卖了四百六十万给弟弟买房,岳父母没地方住搬到他家,他受不了,出来了。
周涛听完,默默地抽烟。
烟抽完了,他说:“兄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你说。”
“你媳妇一家,是把你当冤大头了。”周涛说,“卖房给儿子买房,然后住女儿家,这操作可以。他们是早就算计好了,吃定你了。”
陆景明苦笑:“我知道。”
“知道你还忍到现在?”周涛看着他,“是我,早掀桌子走人了。”
“以前总觉得,一家人不必计较。”陆景明说,“现在看,是我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是傻。”周涛说得直接,“不过现在醒还不晚。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嗯。”陆景明点头。
“真想好了?七年的婚姻,说离就离?”
“不离,我可能会疯。”陆景明说,“你知道今晚我睡哪儿吗?沙发。我岳父说,年轻人身体好,凑合几天没事。他们打算住一年半载。”
周涛啧了一声:“厉害。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先住几天,等我妈那边安顿好,我再找房子搬出去。”陆景明说,“然后找律师,离婚。”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吗?”
“嗯。”
“那还好,至少房子保住了。”周涛想了想,“不过你媳妇那边,肯定要分你这些年的工资。你工资都交给她了吧?”
“交了。”陆景明说,“每个月留点生活费,剩下的全给她。”
“那你得把账算清楚。”周涛说,“她转移了多少夫妻共同财产,都要有记录。不然离婚的时候,你分不到多少。”
陆景明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今晚开始,要把这七年的账都理出来。”
“有转账记录吗?”
“有,但我不知道密码,卡在她那儿。”
“想办法弄到手。”周涛说,“还有,你说她把她爸妈房子卖了四百六十万,我觉得不太对劲。西城路那片老房子,能卖七万六一平?明天我帮你问问,我有个哥们儿专门做那片区的。”
“谢了,涛子。”
“谢什么,兄弟一场。”周涛拍拍他肩膀,“对了,你工作怎么办?还去吗?”
“去。”陆景明说,“班要上,钱要赚,日子要过。”
“那就行。”周涛站起来,“早点睡,客房里有独立卫生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景明点点头。
洗完澡,陆景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陈韵哭着说“你至于吗”的脸。
一会儿是岳父理所当然地说“睡沙发”的样子。
一会儿是岳母假惺惺地劝“都是一家人”。
一会儿是母亲温柔又坚定的声音:“景明,要是你受了委屈,别憋着。”
陆景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像是刚晒过。
周涛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
陆景明想起大学时候,他们一个宿舍,周涛是宿舍长,总是照顾大家。
谁病了,他帮忙买饭;谁失恋了,他陪着喝酒;谁缺钱,他二话不说就借。
那时候多简单,多纯粹。
现在呢,结婚像打仗,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分钱都要计较。
手机突然震动,陆景明拿起来一看,是陈韵发来的微信:“你去哪儿了?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陆景明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陆景明,我爸妈都睡了,你回来吧,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人说清楚。”
陆景明还是没回。
第三条:“陆景明,你别太过分!我都低头了,你还想怎样?”
陆景明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低头?这也叫低头?真是高高在上的低头。
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继续战斗。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陆景明被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
但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起床,洗漱,周涛已经做好了早餐。
简单的白粥,咸菜,煎蛋。
“凑合吃点,我做饭一般。”周涛说。
“已经很好了。”陆景明在餐桌前坐下,“我平时都是随便买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早餐。
吃到一半,周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有些古怪。
“行,我知道了,谢了哥们儿,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周涛看着陆景明,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景明问。
“我那做房产中介的哥们儿,帮我问了西城路那套房的事。”周涛说,“你岳父母那套房子,确实卖了,但不是四百六十万。”
陆景明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多少?”
“五百三十万。”周涛说,“而且,买家是一次性付的全款,手续办得特别快,三天就搞定了。”
陆景明放下了筷子。
五百三十万。
比陈韵说的多了七十万。
“消息可靠吗?”他问。
“可靠,我那哥们儿就在那片区,成交记录他查得到。”周涛说,“而且,他还说,那房子挂出来的时候,标价就是五百三十万,没还价,直接成交了。你媳妇跟你说的四百六十万,是骗你的。”
陆景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五百三十万。
陈韵说四百六十万。
那七十万,去哪儿了?
“还有,”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买房的人,你猜是谁?”
“谁?”
“陈韵。”周涛说,“记清楚,不是陈宇飞,是陈韵。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陆景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确定?”
“确定。”周涛说,“我那哥们儿亲眼看到的过户手续,买家是陈韵。他还奇怪,女儿买父母的房子,为什么要走交易流程,直接赠与不就行了?问了才知道,是为了套现。”
“套现?”
“对。”周涛继续说,“那房子虽然在陈韵父母名下,但她作为独生女,将来那房子肯定是她的。她现在用自己名义买自己的房子,从银行贷出五百三十万,这笔钱她就可以随意使用。陈宇飞的那套婚房,可能只是个幌子。”
陆景明的脑子快速转动着。
陈韵用自己名义买父母的房子,贷出五百三十万。
然后告诉他,房子卖了四百六十万,给弟弟买房。
多出来的七十万,可能还不止。
那套婚房,真的是陈宇飞的吗?
“涛子,你能再帮我查查吗?”陆景明问,“陈宇飞的那套婚房,到底是谁的名字。”
“我试试。”周涛说,“不过这需要时间,还得托关系,不一定能查到。”
“没事,能查到多少是多少。”陆景明说,“谢谢了。”
“别客气。”周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媳妇不简单。这一套操作,是早就设计好的。你得小心点。”
陆景明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要小心。
但他没想到,陈韵的心机这么深,深得让他害怕。
吃完早餐,陆景明去上班。
在地铁上,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吗?”
“检查了,刚回来。”母亲的声音轻松了些,“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开了点药,多休息就好,别担心。”
“真没事?”陆景明还是不放心。
“真没事,妈还能骗你?”母亲说,“对了,景明,你声音听着不大对劲,是不是没睡好?”
“昨晚加班,睡得晚。”陆景明撒了个谎。
“那你得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母亲叮嘱,“对了,陈韵最近怎么样?”
陆景明沉默了一下。
“她挺好的。”
“那就好,你们好好相处,妈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陆景明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心里一阵酸涩。
母亲总是这样,自己身体不好,还惦记着他。
而他,连实话都不敢说。
到公司后,陆景明像往常一样工作。
他是技术部主管,管着七八个人,平时工作很忙。
但今天,他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涛的话。
五百三十万。
陈韵的名字。
如果周涛说的是真的,那陈韵的棋,下得太大了,大得让他不寒而栗。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景明收到了周涛的微信。
“查到了,陈宇飞的那套婚房,不在陈宇飞名下。”
陆景明的心沉了下去。
“那在谁名下?”
“陈韵。”周涛回复,“而且,是全款,五百三十万。兄弟,你媳妇这是把娘家的财产,全都转移到自己名下了啊。”
陆景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五百三十万的房子,在陈韵名下。
那陈韵父母卖房的那五百三十万,去哪儿了?
是还了贷款,还是……
“能查到资金流向吗?”陆景明问。
“这个查不到,得看银行流水。”周涛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陈韵最近有没有大额消费或者投资。”
“谢谢。”
“别谢,赶紧找律师吧。”周涛说,“这种情况,离婚你能分到不少。但得抓紧,我怕她反应过来,把钱都转移了。”
陆景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觉得很累。
七年的婚姻,最后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
陈韵,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下午,陆景明请了假。
他去银行,想查自己工资卡的流水。
但卡在陈韵那儿,他拿不到。
他又去了另一家银行,那儿有张他婚前办的卡,里面钱不多,但他记得陈韵有时候会用这张卡转账。
他翻看近一年的流水,大部分是小额消费。
但有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周前,有一笔二十五万的转账,转给了一个叫“王莉”的个人。
王莉?
陆景明想了一下,没有印象。
他拍下了银行流水单,发给了周涛。
“帮我查查这个人。”
周涛很快回复:“收到。”
从银行出来,陆景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那个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回周涛那儿?他总不能一直打扰别人。
他走进一个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陆景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手牵手散步的老夫妻,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嬉笑打闹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
只有他,三十二岁,一无所有。
不,他还有工作,有母亲,有未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韵。
陆景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喂。”
“陆景明,你在哪儿?”陈韵的声音很急,“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在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吗?”陆景明平静地说。
“你!”陈韵被噎住了,但很快又软下语气,“景明,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昨晚是我错了,我没跟你商量就让我爸妈搬进来。但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房子卖了,没地方住,作为女儿,我不能不管他们。”
陆景明没说话。
“景明,你回来吧,我们面对面谈。”陈韵带着哭腔,“我爸妈说了,他们今天就去找房子,找到就搬出去。别生气了,回来好吗?”
陆景明还是沉默。
“景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韵哭,“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我保证,以后所有事都跟你商量,不再自作主张。”
陆景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