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会议上，一手提拔我的上司孟清岚，把滚烫的咖啡泼在我的脸上。

“项目书的页边距，比标准宽了0.1毫米，你瞎吗！”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十次，用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理由折辱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王总都看不下去，皱着眉打圆场：

“清岚，差不多就行了，一点小问题，让许然改了就是，何必发这么大火。”

可她并没有罢休，当众抢过我的工牌，狠狠摔在地上：

“滚！公司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我浑身狼狈，死死攥着拳，不明白这个曾经最欣赏我的人为何性情大变。

直到后来，我无意间瞥见她手机里的一条消息，才瞬间明白了一切。

第1章 一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咖啡渍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

我蹲下了身，一点一点捡起散落的项目书，还有那张被摔在地上的工牌。

门外传来同事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孟姐今天火气也太大了，就为0.1毫米？”

“以前孟姐多看重她啊，简直当亲妹妹带，现在搞得跟仇人一样。”

“哎，新人换旧人呗，你看那个李伟，最近跟孟姐走得多近。”

鄙夷，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荡。

就在我捡起最后一页湿透的文件时，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王总温和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没事吧，许然？”

他递给我一包纸巾，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清岚最近压力大，所以脾气不太好，回头我跟她说说。”

我抬头看着他关切的脸，喉咙哽住。

“王总，我真的不明白……”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实习生不能担大任，是孟姐顶着压力把我破格提拔，手把手教我做项目，带我去见客户。”

“她是我最敬重的人，可现在……她却成了最想让我滚蛋的人。”

王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委屈，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放心，有我在，这个公司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攥着纸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王总。”

“去洗把脸，好好休息一下。”

我点点头，抱着一堆东西，狼狈地逃回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同事李伟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哟，许然，还待着呢？脸皮够厚的啊，都被孟总监当众开除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他一脸幸灾乐祸。

我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冷冷地看着他：

“孟总监只是让我滚出会议室。不像某些人，想往上爬，但除了拍马屁什么都不会，连滚的机会都没有。”

“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李伟的脸涨红，撂下一句便气冲冲地走了。

我赢了口舌之争，心里却堵得更难受了。

我想不通。

半个月前，孟清岚突然就变了。

她开始毫无理由地针对我，挑我工作里的任何毛病，在所有公开场合随意羞辱我。

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我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上面还停留着她一个月前对我说的话。

“许然，好好干，下个副总监的位置是你的。”

我打开电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我做的报表和项目书，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标点，每一个页边距。

难道，真是我哪里做得太差，差到让她彻底失望了？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厌弃。

我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哪怕是被开除，我也要死个明白。

第2章 二

2

深夜，我鼓起所有勇气，给孟清岚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

我细数了她过去的知遇之恩，检讨了自己最近可能存在的不足，卑微地请求她能给我五分钟时间，让我跟她谈一谈。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半小时后，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个冰冷的字。

“滚。”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却发现我的办公桌不见了。

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只有地毯上几道浅浅的桌腿划痕。

环顾四周，才在厕所门口的角落里，看到了我的东西。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谁干的？”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声音都在发抖。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低下头，敲键盘的敲键盘，打电话的打电话，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李伟，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顺手拿起我桌上那盆养了很久的绿萝，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孟总监说了，废物就该待在废气最多的地方，省得污染了办公室的空气。”

“你！”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不行。

我不能跟李伟这种人动手，这只会让孟清岚更有理由开除我。

我一把推开他，冲向孟清岚的办公室。

刚要推开那扇玻璃门，我的动作却顿住了。

她弓着背，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一手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我下意识地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看什么！”

她突然转过身，猛地翻过手机，冲到门口，对着我怒吼。

“滚出去！谁让你来的！你是不是想死！”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眼神里的惊恐一闪而过。

我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她紧紧扣上的手机，“需要帮忙吗？”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她声音尖利，眼中的惊恐已经被厌恶和不耐烦取代。

我反而气笑了，点了点头。

“好，你的事我不该管。”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的事呢？你让他们把我办公桌搬去卫生间是什么意思？平时项目上对我苛刻就算了，现在是打算直接搞职场霸凌了吗？”

连日来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把这些天的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

孟清岚脸上一闪而过一丝错愕。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职场霸凌？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要不要去问问大家，有谁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人人品不行，才处处招人讨厌！”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识相的，就自己去办离职，滚出我的视线。”

“滚？”

我愤怒地回怼，“我不会离职！我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走的人是我！”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向后拉开。

“许然，别冲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王总……我……”

“没事，别理她。”

他打断我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她就是嫉妒你。你太年轻，能力又强，她怕你取代她。”

“嫉妒？”

“对，你别不信，女人的心思就这么复杂。”

王总拍了拍我的胳膊，“安心做你的事。”

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塞进我怀里。

“这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我决定交给你独立负责。”

“这个项目你好好做，只要做成了，我直接给你升职加薪，让你跟她平起平坐。”

我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项目书，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对，证明自己。

用实力狠狠地打她的脸。

第3章 三

3

我把办公桌从厕所门口拖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伟想说什么，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没敢再作声。

为了王总交给我的新项目，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我查阅所有相关资料，一遍遍优化方案，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咖啡当水喝。

王总时常对我嘘寒问暖，中午提醒我吃饭，下午亲自给我带点心和咖啡。

“许然，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感动，工作的劲头也越足。

期间，孟清岚和李伟依然不断给我使绊子。

我需要的资料，她总要拖到最后一刻才给。

我申请的预算，她总能挑出各种毛病克扣。

李伟更是像个苍蝇，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说风凉话。

但我都扛了下来。

因为王总告诉我：“这些都是黎明前的黑暗，坚持住。”

两周后，我把最终方案发给了王总，他很快回了电话，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许然，做得非常好！我已经约了最重要的投资方张总，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只要拿下这笔投资，我保证，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那天晚上，我斗志昂扬。

我将所有材料打印、装订，对着镜子，把要讲的每一句话都演练了十几遍。

换上那套只在最重要场合才穿的灰色职业套装，站得笔直。

镜子里的人，除了有些黑眼圈，看起来很专业，很自信。

很好。

晚宴定在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包厢奢华。

我到的时候，投资方张总已经到了，正和王总谈笑风生。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挂上了最得体的笑容。

“王总，张总，您好，我是本项目的负责人许然。”

我走上前，双手递上名片，准备开始介绍。

“张总，我们这个项目的核心优势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

我刚起了个头。

“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孟清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僵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项目计划书。

“谁给你的胆子，拿着这种半成品出来丢人现眼？”

她往我身上一推，指了指门口。

“去那边站着，一会儿菜来了帮忙接一下。”

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我刚才的位置上，熟练地给张总倒上酒。

“张总，久等了，这个项目，我来跟您谈。”

我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旁边的餐边柜上。

我忍不住想上前理论，王总却递过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投资商面前，别搞太难看。】

我的心血，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场的另一位公司高管，也是孟清岚的死对头，赵庆。

见状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清岚，这么大的项目，连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都信不过？为了抢功，连脸都不要了，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王总连忙打圆场：

“哎，赵总别这么说。清岚，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看你今天请假了，才临时让许然顶上来的吗？你别为难她。”

孟清岚头也没回，只对着张总笑。

“好好好，真不好意思，是我刚刚脾气大了，我们继续。”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巨大的羞辱感又淹没了我。

一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开始上第一道菜。

孟清岚转头瞪了我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端盘子啊。”

第4章 四

4

我求助地看向王总。

他却根本没看我，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孟清岚，眼中满是赞许和满意。

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帮着服务生把菜端上桌，再把空盘子撤下去。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孟清岚和张总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项目书里每一个我熬夜打磨过的数据和图表，都被她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张总听得连连点头，举着酒杯，和她碰得叮当响。

“孟总监果然名不虚传，有魄力！”

“张总过奖了，能跟您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我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本该属于我的赞美，几近窒息。

宴席过半，王总起身去卫生间。

我立刻跟了出去，在走廊上拦住了他。

“王总，这次的合作，还算我的业绩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他温热的掌心拍了拍我的手背。

“许然啊，你看，清岚今天做得很好，张总很高兴，这个氛围，我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你说对不对？”

“下次。”

他加重了语气，凑近了一些。

“我保证，下次有个更大的项目，我直接交给你，谁也抢不走。”

酒气扑面而来。

“其实，只要你……肯为事业多付出一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王总，你……”

我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包厢的门开了。

孟清岚站在门口，看到我们拉在一起的手，眼神一冷，冲我骂道：

“让你在外面接应一下，你躲在这里偷什么懒？滚回去！”

然后，她拉着王总的胳膊，把他拽回了包厢。

“别跟没用的人浪费时间。”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我恶心。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失魂落魄地跑出酒店，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街上的车灯和霓虹在我眼前糊成一片。

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我就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个用来试探投资方，或者用来衬托孟清岚的工具。

我的努力，我的熬夜，我所有的心血，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掏出手机，打了一辆车。

“去哪儿，姑娘？”

“环贸中心。”

这个公司，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了。

我今晚就去把东西收拾干净，明天一早就递辞职信，从此和这些人一刀两断。

公司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我的工位前，看着办公桌上堆成山的资料和报表，只觉得讽刺。

正准备收拾，我眼角余光瞥见孟清岚的办公室里还亮着光。

走近一瞧，才发现玻璃门虚掩着，里面她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保。

她从前一而再再而三交代我要关好电脑，保存好自己的资料。

可她自己居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推门进去。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曾无数次站在这里，听她教我如何做方案，如何与客户沟通。

她曾是我最敬重的人，是我职业生涯的领路人。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我看着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办公桌，忍不住冷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桌上另一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孟清岚的备用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提醒。

我无意间瞥了一眼，顿时惊恐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

直到撞到了身后的书柜，发出一声闷响。

我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一边往外跑，一边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