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我爸把他从洪水里背出来,三十年后他儿子把酒泼我脸上,我笑笑:该还债了
......
京海省政府的招待晚宴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周少卿喝多了酒,开始吹嘘。
「我爸当年可是抗洪英雄,你们知道吗?」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三十年前那场大洪水,我爸一个人救了十几个人!」
「那水有多大你们知道吗?房子都冲垮了!我爸硬是扛着,把人一个一个背出来!」
「现在省里那些老干部,有一半都欠我爸一条命!」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有人鼓掌,有人敬酒。
周少卿越说越得意,扫了一眼全场,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中年人,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夹克,面容平静,眼神淡漠,像是置身事外。
周少卿皱了皱眉,端着酒杯走过去。
「你是谁?怎么不说话?不喝酒?」
旁边有人赶紧介绍:「周处长,这位是中央巡视组的沈组长……」
「巡视组?」周少卿撇撇嘴,不以为然,「巡视组怎么了?来,沈组长,敬你一杯。」
那人没有接酒杯。
「我不喝酒。」
「不喝酒?」周少卿的脸沉下来,「给你面子你不要?」
「我说了,我不喝酒。」
「你——」
周少卿把酒杯往桌上一摔,酒水溅了那人一身。
「姓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巡视组的,也配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酒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少卿,眼神平静得可怕。
「周处长,你父亲没告诉过你,三十年前那场洪灾里,是谁救了他的命吗?」
周少卿愣住了。
「救我爸?我爸是英雄,谁救他?」
「是一个姓沈的人。」
那人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你父亲从洪水里背出来,自己的腿被砸断了。」
「后来,你父亲把他送进了监狱。」
「那个人——」
他看着周少卿,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三十年的悲凉。
「是我父亲。」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01
三十年前,云栖县。
那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刻骨铭心的夏天。
连续暴雨下了七天七夜,永宁河的水位一涨再涨,终于在第八天的凌晨,冲垮了上游的几座小型水库。
洪水像一头疯狂的巨兽,裹挟着泥沙和树木,朝着云栖县城奔涌而来。
沈建国是云栖县的副县长,分管水利和防汛。
接到险情报告的时候,他正在县政府开会。
他二话不说,带着一队人冲进了暴雨中。
「老沈,太危险了!你是副县长,你不能去!」有人拉他。
「我不去谁去?」沈建国甩开那只手,「我分管防汛,出了事我负责!」
他带着人在大坝上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热饭。
他的腿泡在泥水里,肿得像两根萝卜,但他不肯下来休息。
「再顶一顶,就快过去了。」他对身边的人说,「只要大坝不垮,县城就保住了。」
第四天的凌晨,噩耗传来。
下游的永安桥出现了险情,桥墩被洪水冲松了,随时可能垮塌。
而那座桥,是连接两个村子的唯一通道。
桥上还有人。
「沈县长,怎么办?」防汛指挥部的人问他,「物资不够了,加固大坝还是加固桥,只能选一个!」
沈建国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脸色铁青。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看着那座危桥的位置,看着大坝的水位线。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加固大坝。」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可是桥上还有人——」
「我知道。」
沈建国闭上眼睛。
「大坝垮了,整个县城都完了,几万人。」
「桥垮了,最多几十个人。」
「我选大坝。」
「这个决定,我负责。」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那天晚上,大坝保住了。
永安桥垮了。
三个来不及撤离的村民,被洪水卷走,再也没有找到。
沈建国跪在河边,淋着暴雨,一声不吭。
他的秘书周明远走过来,想扶他起来。
「沈县长,您起来吧,您已经尽力了……」
沈建国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滚滚的洪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三条人命。」
他喃喃地说。
「三条人命,没了。」
「是我杀的。」
02
洪灾还没有结束。
第五天,沈建国接到报告,说东边的柳树村被洪水围困,有上百人等待救援。
他带着人划着橡皮艇过去。
那时候的周明远,还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小科员,二十五岁,刚参加工作两年。
是沈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
「明远,你跟我一起去。」沈建国说。
周明远有些害怕,洪水太大了,但他不敢说不去。
「好,沈县长。」
橡皮艇在洪水中摇摇晃晃地前进。
周围全是浑黄的泥水,夹杂着各种漂浮的杂物——门板、树枝、牲畜的尸体。
突然,一个巨浪打来,橡皮艇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周明远没站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掉进了洪水里。
「明远!」
沈建国大喊一声,想都没想,纵身跳进了水里。
洪水冰冷刺骨,裹挟着泥沙,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建国拼命朝周明远游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抓住我!别松手!」
周明远吓坏了,他不会水,在水里拼命挣扎,反而把沈建国往下拖。
「别动!放松!我拉你!」
就在这时,一根被洪水冲来的木头,狠狠地砸在了沈建国的右腿上。
「啊——」
沈建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用一只胳膊夹住周明远,用另一只胳膊拼命划水,朝橡皮艇游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终于抓住了橡皮艇的边缘,把周明远推了上去。
「拉……拉他上来……」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把周明远拖上了船。
周明远瘫在船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一条快要死的鱼。
他回过头,看到沈建国还在水里,半个身子浸在洪水中,脸上全是泥水和汗水。
「沈……沈县长,您的腿……」
沈建国的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裤子被洪水冲得稀烂,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没事。」
沈建国咬着牙,声音沙哑。
「先……先救人……」
他被拉上船的时候,已经疼得快要昏过去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指挥救援行动,直到所有被困的村民都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那天,他们救了一百三十七个人。
沈建国的右腿,粉碎性骨折。
他再也没能站直过。
从那以后,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救了人。
救了很多人。
包括周明远。
03
洪灾结束后,省里成立了调查组。
调查的重点,是永安桥垮塌事件。
三条人命,必须有人负责。
周明远被叫去问话。
他坐在调查组的人面前,浑身发抖。
「周明远同志,当时是谁决定放弃加固永安桥的?」
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沈建国的秘书,你应该清楚当时的情况。」
周明远还是不说话。
调查组的人皱了皱眉。
「周明远同志,我提醒你,这是组织上的调查,你必须如实回答。」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按照妨碍调查来处理。」
周明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了洪水,想起了自己差点死在水里,想起了沈建国把他从水里拖出来的那一幕。
但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事。
调查组的组长,是省里派下来的,姓赵,据说跟省委的某位领导有关系。
如果他把责任推给沈建国,赵组长肯定会很满意。
如果赵组长满意了,他的前途……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调查组的人。
「是沈建国。」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是沈建国决定放弃加固永安桥的。」
「当时我劝过他,我说桥上还有人,不能放弃。」
「但他不听。」
「他说大坝更重要,桥上那几个人死了就死了。」
「我……我当时很震惊,但我是他的秘书,我不敢反驳他。」
「后来桥垮了,他还让我帮他销毁证据,把决策记录改掉……」
「我没同意,他就威胁我,说要把我一起拉下水……」
周明远越说越流利,越说越顺畅。
他发现,说谎,其实没有那么难。
只要第一句话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就会自动涌出来。
调查组的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赵组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周明远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当时的会议记录,我偷偷保留了一份。」
那是他连夜伪造的。
模仿沈建国的笔迹,不算太难。
赵组长接过那几张纸,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很好。周明远同志,你做得很好。」
「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三天后,沈建国被停职审查。
一个月后,他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三个月后,他被法院以「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而周明远,因为「勇于揭发腐败分子」,被提拔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
前途无量。
04
沈建国坐牢的第三年。
周明远来看他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块锃亮的手表,和三年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科员判若两人。
他现在已经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了。
升得很快。
监狱的会见室里,沈建国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铁栅栏后面。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一截,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周明远看到他,眼眶立刻红了。
「老领导……」
他的声音哽咽了。
「老领导,对不起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上面压下来的,我顶不住……我要是不那么说,他们就要查我……」
「老领导,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沈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明远。」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我不怪你。」
周明远愣住了。
「当年洪水里,我把你背出来的时候,就把你当亲弟弟了。」
「弟弟犯了错,哥哥替他扛着,应该的。」
周明远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领导……」
「我只求你一件事。」
沈建国看着他,声音很轻。
「以后好好做官。」
「清清白白做人。」
「为老百姓办实事。」
「你做到了,我这辈子就值了。」
周明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
「我一定好好做官,为老百姓办事!」
「您等着,等您出来,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沈建国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去吧。」
他挥了挥手。
「好好干。」
周明远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建国还坐在那里,隔着铁栅栏,对他笑着挥手。
那一刻,周明远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扭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还有大好的前途。
他不能被一个「罪犯」拖累。
出了监狱大门,周明远上了车。
他对司机说:「去市档案馆。」
到了档案馆,他找到了沈建国当年所有的工作日记、文件、照片。
然后,他把它们全部带走了。
当天晚上,他在自家院子里,点了一把火。
看着那些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黄、化为灰烬,他的心里,终于踏实了。
证据没了。
真相,就永远埋葬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建国早就留了一手。
最重要的东西,他藏在了别的地方。
05
沈建国出狱那天,是一个阴雨天。
他儿子沈正阳来接他。
那时候的沈正阳,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从政法大学毕业,考进了省检察院。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爸……」
沈建国看到儿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哭什么?爸出来了,是好事。」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都没怎么说话。
沈正阳好几次想开口,想问父亲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想问他恨不恨周明远,想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斑驳的墙壁,看着屋檐下那盏落满灰尘的灯。
五年了。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爸,进屋吧,外面冷。」沈正阳说。
沈建国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风雨摧残过的老树。
沈正阳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父子俩坐在堂屋里,喝了一夜的酒。
沈建国喝多了,开始说话。
他说当年的洪灾,说那个艰难的决定,说三条人命,说他至今做的每一个噩梦。
「正阳,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决定,就是那一个。」
「大坝和桥,只能选一个。」
「我选了大坝。」
「我救了几万人,但我也杀了三个人。」
「这笔账,我算不清。」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和酒一起,淌进了嘴里。
「我不后悔那个决定。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选。」
「但那三条人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每天晚上,我都梦到他们。」
「他们问我,沈县长,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正阳听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那不是您的错。」
「您是被冤枉的。」
「是周明远害的您。」
沈建国摆了摆手。
「别说他。」
「他也有他的难处。」
「爸不怪他。」
「爸只希望他能好好做官,为老百姓办事。」
「他要是能做到,爸这辈子就值了。」
沈正阳不说话了。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能这么大度。
被自己救过命的人出卖,被自己一手提拔的人陷害,蹲了五年的牢,毁了一辈子的前途。
换了任何人,都会恨到骨子里。
但父亲不恨。
他只是希望那个人能好好做官。
「爸,您……」
「正阳。」沈建国打断他,「爸有些话要跟你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递给沈正阳。
「这是当年洪灾的所有资料。工作日记,会议记录,照片,还有一些证人的证言。」
「周明远以为他烧掉了所有证据,但他不知道,爸留了一份底。」
「这些东西,你收好。」
「以后……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再拿出来。」
沈正阳接过那个包裹,手在发抖。
「爸,我现在就可以拿这些去告他——」
「不。」
沈建国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你现在还太年轻,根基不稳。他已经是市里的领导了,你斗不过他。」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爸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
「仇恨会把人烧坏的。」
「你要好好做你的官,清清白白做人。」
「等有一天,时机到了,真相自然会大白。」
「爸等不到那一天了。」
「但你能等到。」
沈正阳看着父亲,眼泪流了满脸。
「爸……」
「记住爸的话。」
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个好官。」
「比什么都重要。」
五年后,沈建国病逝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背着一个年轻人从洪水里走出来,浑身湿透,右腿弯曲着,脸上全是泥水和血。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明远,以后你要好好做官,为老百姓办事。——建国兄」
那是三十年前,洪灾结束后,他写给周明远的。
他至死都没有恨过那个人。
他只是失望。
深深的,彻骨的失望。
06
三十年过去了。
周明远从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一路升到省委副书记。
他成了省里的「抗洪英雄」,成了「反腐斗士」,成了「人民的好干部」。
他的办公室里,挂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奖牌。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枚「抗洪英雄」勋章。
那枚勋章,本来应该颁给沈建国的。
但沈建国进了监狱,勋章就发不下去了。
周明远找了关系,把勋章截了下来。
他对外说,这是他当年在抗洪中「舍生忘死」得来的。
说得多了,他自己都信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英雄。
而沈建国,只是一个「因玩忽职守被判刑的腐败分子」。
死有余辜。
周明远的儿子周少卿,从小就是听着「父亲的英雄事迹」长大的。
他以父亲为荣,以父亲为榜样。
他不知道,那些「英雄事迹」,全是假的。
他更不知道,他父亲脚下踩着的,是另一个人的尸骨。
而那个人的儿子,此刻正站在省政府的招待宴会上,听他吹嘘。
沈正阳。
中央纪委监委第三巡视组组长。
07 巡视
沈正阳这次回来,是例行巡视。
巡视组进驻的第一天,省里举办了一个招待宴会。
省委书记、省长、各位副书记、常委,都来了。
周明远也来了。
他现在是省委副书记,排名第三,仅次于书记和省长。
他意气风发,红光满面,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他不知道沈正阳是谁。
三十年了,沈建国的儿子也长大了。
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中央巡视组的组长了。
宴会上,周明远主动过来敬酒。
「沈组长,欢迎欢迎!我代表省委,欢迎巡视组的同志们!」
沈正阳端着茶杯,没有站起来。
「周书记客气了。」
「沈组长不喝酒?」
「不喝。」
「那可不行,」周明远笑着说,「沈组长第一次来我们省,怎么也得喝一杯。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他把酒杯举到沈正阳面前。
沈正阳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周明远。
他想起父亲的脸。
想起父亲一瘸一拐的背影。
想起父亲临终时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
「周书记,」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真的不喝酒。」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好好好,沈组长自律,我敬佩,我敬佩。」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了。
沈正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三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08
周少卿把酒泼在沈正阳脸上的那一幕,发生在宴会的后半段。
他喝多了,开始吹嘘父亲的「英雄事迹」。
然后他看到了沈正阳。
然后他走过去,敬酒,被拒绝,恼羞成怒,把酒泼了出去。
「姓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巡视组的,也配跟我这么说话?」
沈正阳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他看着周少卿,眼神平静得可怕。
「周处长,你父亲没告诉过你,三十年前那场洪灾里,是谁救了他的命吗?」
周少卿愣住了。
「是一个姓沈的人。」
「他把你父亲从洪水里背出来,自己的腿被砸断了。」
「后来,你父亲把他送进了监狱。」
「那个人——是我父亲。」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明远。
周明远站在几步开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沈正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沈建国的儿子?
那个被他送进监狱的人的儿子?
现在是中央巡视组的组长?
「你……你说什么?」周少卿还没反应过来,「我爸是英雄,谁救他了?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沈正阳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
「问问他,三十年前那场洪灾,到底是谁把他从水里背出来的。」
「问问他,那枚'抗洪英雄'勋章,到底是谁的。」
「问问他,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周书记,」他看向周明远,「巡视组这次来,会认真履行职责。」
「如果有什么问题,希望您能配合调查。」
「告辞。」
他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几乎站不稳了。
三十年。
他以为已经埋葬的真相,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