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陆家的第七年,我和爸妈在一个时装发布会上相遇了。
他们带着假少爷陆玉堂是来看秀的贵宾,而我作为他们的亲生儿子,此刻正在弯着腰打扫卫生。
四目相对间,我妈情绪激动地率先开口。
“文煦,七年不见,你怎么让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陆太太,请你让一下。”
她目光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你叫我什么?我是你妈。”
我提醒她,“当年是你亲口说的,没有我这个儿子。”
而我现在也不需要她这个妈妈了。
1
陆父听到这话,不禁蹙眉对我训斥道:“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小,那不过是你妈说得气话!”
他伸手要来拉我,“爸妈现在终于找到你,你跟我们回家吧。”
我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冷漠地说道:“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陆先生陆太太,请你们离开。”
也许是我油盐不进的态度,终于耗尽了二人对我仅存的耐心。
我爸的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
“陆文煦,你要是现在跟我们回去,陆家的财产全都给你,这是你打十辈子工也赚不来的钱。”
我开口打断他的话。
“全部给我?陆先生你说这话陆玉堂知道吗?”
“你把属于他的钱财送给我,他会同意吗?”
我妈立刻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文煦,这件事玉堂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必须要……”
明明我才是陆家的儿子,可此刻他们的态度仿佛我有多么见不得人一般。
我没了和他们掰扯的兴致,直接拎着扫把垃圾桶快速的从后面小门出了秀场。
他们二人在后面七拐八拐地并没有跟上我的脚步,最后只能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见他们走了,我才从黑暗的角落里慢慢走了出来。
同事小明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刚刚追你的那夫妻俩不是经常上财经报的陆董夫妇吗?”
“他们俩身价上百亿,一般人都巴不得上前跟他们混个脸熟,你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他们?”
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可能是他们认错人了吧。”
可小明却拉着我不依不饶。
“少糊弄我,我刚刚可听到那个女人自称是你妈。”
他声音陡然提高道:“你不会是来体验生活的陆家大少爷,陆玉堂吧?”
我自嘲一声。
“陆家少爷是真,但我不是陆玉堂。”
小明眼中满是疑惑地看向我。
“可外界不都传陆董夫妇只有一个儿子吗?”
过去的事我本不想再提,但却架不住小明的好奇心,一直对我软磨硬泡地追问。
无奈,我才将那段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告诉了他。
如他所看见的那样,我的爸妈是身价过百亿的陆董夫妇,原本我应该是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
可是我出生当天,家里的保姆动了邪念,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偷偷和我调换了。
于是她的儿子变成了从小享受万千宠爱的陆玉堂,而我成了保姆的儿子周小贱。
2
保姆妈妈总是骂我贱,对我动辄打骂,更是给我灌输思想,说我就是陆玉堂的专属奴隶。
陆玉堂身穿漂亮精致的小西装,手中拿着昂贵小汽车的时候,我穿着小号的佣人衣服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
陪陆玉堂玩耍的时候,如果陆玉堂磕了碰了,那我回去必然会遭到保姆妈妈的毒打。
陆玉堂山珍海味的吃着,我却连吃一餐饱饭都是奢望。
我记得十分清楚,有一次我实在饿得不行了,就捡了陆玉堂掉在地上的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保姆妈妈看见后,当即便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拽出了屋外,拿着木棍,一棍一棍狠狠抽在我的胳膊上,手上。
“我说了多少次了,玉堂少爷的东西不能动,你就一定要抢他的东西是不是!今天我就打死你!”
我哭着跟她解释,我没有抢玉堂少爷的东西,是他掉在地上,我实在饿的忍不住了,才捡起起来吃的。
可她根本不听我解释,我的两条胳膊被她打到骨折,直接痛晕了过去。
我晕了之后,她没有带我去医院,直接把我往小黑屋一扔,让我自生自灭。
我高烧了三天之后,陆太太从别的佣人口中听说了我的情况,说陆家还没有让虐打佣人的习惯,我要是死了传出去,对陆家的名声不好。
就这样我被送去了医院,捡回了一条命。
六岁的时候,已经到了入学的年龄,陆玉堂被豪车接送,父母捧着哄着送去学校的时候。
我面对的只有洗不完的衣服,刷不完的鞋子和时不时的棍棒。
我的人生转折点是在十岁。
陆玉堂在学校意外受伤,送去医院治疗,被陆母发现血型与她们不合,由此而调查出,当年我和陆玉堂被调换的真相。
DNA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还在后院替陆玉堂洗衣服,他的衣服全部都是手工订做的,洗得时候也要小心又小心。
面对忽然出现的陆太太,我一下子慌了神,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将衣服扯变了形。
我立刻跪在地上向陆太太恳求,求她放过我。
陆太太将我从地上扶起,说了一句“小贱,你是我们的儿子。”
就这样我回归了陆家。
陆氏夫妇将心思恶毒的保姆送进了监狱之中,可面对自己亲手养到十岁的陆玉堂,他们心软了。
他们将陆玉堂留在陆家,和我一起兄弟相称。
听到这里,小明不禁怒道:“陆玉堂享受了属于你的荣华富贵,从小将你欺负到大。”
“身份被揭穿后,陆董他们竟然还选择将他留下来和你朝夕相处,这不是在你的伤疤上撒盐吗?”
“文煦,这样不公平的事情,难道你没有反对吗?”
我轻笑道:“对于当时十岁的我来说,能吃饱穿暖,每天不用干活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哪里还想得到别的。”
我回归陆家之后,陆氏夫妇为我改名叫陆文煦,他们本打算为我举行认亲宴,告知众人我才是陆家的儿子。
陆玉堂在这时天真烂漫地说道:“爸、妈,上次陆家的小儿子在生日宴上,一首《克罗地亚狂想曲》惊艳四座。”
“现在我把自己的手工定制钢琴送给弟弟,到时候就让弟弟在宴会上也弹奏一曲,给你们涨涨脸。”
我从小到大连钢琴腿都没摸过,怎么可能会弹钢琴,便声音怯怯地说道:“我不会……”
陆氏夫妇看着一旁面黄肌瘦、怯弱自卑的我,目光中不禁闪过一丝嫌弃。
我这样的儿子,只会给他们丢人。
3
他们决定等先培养我一段,让我改掉身上的自卑,等我至少能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再向众人宣布我的身份。
可是我爸妈给我找来的钢琴老师,根本就不顾我有没有钢琴基础,每天上课只是扔给我一本曲谱,让我胡乱弹奏。
然后过一段时间再跟我爸妈说,我实在是太笨了,根本教不好我,让他们另请高明。
后来我爸妈又为我请我小提琴老师、绘画老师、舞蹈老师,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跟我父母说了同样的话。
也因此父母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嫌弃,那时的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天生蠢笨,什么都做不好。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我名义上的哥哥递给了我的舞蹈老师递了一张银行卡。
“你做得很好,就这样让爸妈以为陆文煦是天生的笨蛋,一个只会让他们丢脸的儿子,他们是不会想认的。”
我当即便冲出去抓住两人,将陆玉堂的所做所为闹到爸妈面前。
可没想到到了爸妈面前,陆玉堂竟然说,他给我的舞蹈老师塞钱,是因为知道舞蹈老师有要辞职的念头,想让舞蹈老师留下来多教教我。
舞蹈老师肯定了他的话,还反指认我,说我不仅笨,心思还重,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向父母解释说我没有,我真的听到了陆玉堂和舞蹈老师的对话,他想让我在你们面前保持笨蛋的形象,不想让你们公开认我。
可父母非但不听我解释,还将我关进了小黑屋里让我面壁思过。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从前被保姆妈妈虐待的那时候,我在小黑屋里被关了一天一夜,门在打开的时候,整个人被吓得精神都恍惚了。
可爸妈却坚持让我先跟陆玉堂道歉,否则就不放我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与陆玉堂交手就败得一败涂地。
而父母对我也越发厌烦,他们再没有提过要对外面澄清我身份的事情。
出席各种宴会带得也全部都是陆玉堂这个假少爷,我在家中的地位仿佛就好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直到我们十八岁那年,爸妈仿佛才又想起了我的存在,说给我们举行成人礼的时候,会对外面宣布我的身份。
我原本已经冰冷的心,又不禁冒出一丝期待,毕竟我真的很想堂堂正正以儿子的身份站在他们身边。
可让我满心期待的成人礼,却成了我永远的噩梦。
那天,我穿上了手工订制的西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我也是有人疼爱的小王子一般。
宴会开始前,我因为太紧张,喝了佣人递上来的一杯水,然后整个人就没有意识的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我便衣衫不整地和家里的女佣人躺在一张床上。
门被推开,爸妈带着一群宾客站在门外。
我慌张地向他们解释。
“爸妈,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是有人陷害我……”
可回应我的只有狠狠的一巴掌。
有宾客质疑为什么我会喊他们爸妈?难道我也是陆家的儿子?
我妈当场向众人说道:“我们陆家的儿子只有玉堂一个,他只不过是佣人的儿子,我怜他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又和我家玉堂同岁,便想收她做义子。”
“可没想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竟然会当众做出这种丑事。”
说完,她便叫来保镖,直接将衣衫不整的我扔出了陆家的大门。
雷声轰动,倾盆暴雨淋在我的身上,我光着脚,一步一个脚印就这样离开了陆家。
后来我因为淋雨起了高热,昏倒在路边,是打扫卫生的王奶奶将我带回了她家。
王奶奶早年丧夫,中年丧子,一把年纪了还是孤身一人,正好我也没无父无母,便索性跟她认作亲人,替她来做这打扫卫生的工作。
小明听后,实在是气愤难当。
“这对夫妻真让我开了眼了,自己的孩子出生后被人偷了,本就是他们没尽到看护之责。”
“可他们对你不仅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反而任由假少爷污蔑陷害你。”
“这样眼盲心瞎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她的话音落下,我便看到爸妈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我。
“文煦,我们已经遭到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