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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裂痕 当你凝视错误时 错误正回赠你自由

我们的世界,病了。病征不是战争或瘟疫,而是偶尔出现、无法修复的“错位”。一扇门打开后,连接的却是十分钟前的同一个房间;镜

我们的世界,病了。

病征不是战争或瘟疫,而是偶尔出现、无法修复的“错位”。一扇门打开后,连接的却是十分钟前的同一个房间;镜子里的倒影比本体慢上三秒;你昨晚放在桌上的水杯,今早出现在天花板的角落,水却一滴未洒。

官方称之为“空间褶皱”,说这是宇宙膨胀的余波,很快会平息。他们成立了“现实稳定局”,穿着银白色制服的人带着嗡嗡作响的设备四处巡逻,将任何“错位”记录、分析,然后——修补。

我是修补师第七号,但私下里,同事们叫我“守痕人”。

因为我从不修补。

我记录,我观察,我甚至……守护。

第一道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中央公园的橡树下。

那不是一个物体错位。那是一道悬在半空的伤口。

大约一人高,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像被撕破的画布。透过它,你看不到公园另一侧的湖,而是看到一片……无法描述的景象。不是黑色,不是虚空,是比黑色更深的“无”,其中又漂浮着一些几何形状的、不断重组的光。它不发光,却吸收周围所有的光,像视觉上的绝对零度。

稳定局的警报凄厉作响。“最高级空间撕裂!准备强制闭合协议!”

我抬起手,拦住了准备发射能量锚的同事。“等等。”

“等什么?它会扩大!会吞噬一切!”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看见了更细微的东西:在裂痕边缘的空气,正在微微卷曲,像被书页夹住的头发。不是被吸进去,而是在逃逸——从我们这边,逃向裂痕那边。

更奇怪的是,我耳朵里一个三年前的旧伤,靠近鼓膜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痒。那是我唯一一次违背稳定局命令,没有修补一个持续了0.3秒的“门错位”时,留下的后遗症。当时我听到了一声叹息,从错位里传来。医生说那是幻觉,但鼓膜的轻微灼伤是真实的。

现在,这道裂痕在“呼唤”我的旧伤。

我挥手让团队后退,独自向前。银白色制服在裂痕散发的非光下,显得廉价如锡纸。我能感到空间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期待。

我做了职业生涯中最疯狂的事:摘掉了左手的信息手套,将裸露的指尖,缓缓探向裂痕锯齿状的边缘。

没有触感。

不是冰冷,不是灼热,是什么都没有。我的手指消失了,不是被切断,而是我失去了对它的感知。没有痛觉,没有位置感,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但在我大脑深处,一个从未被使用的区域,却“亮”了起来。

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我看到公园的橡树,但每一片叶子都在同时呈现从萌芽到枯黄的所有状态;我看到惊慌的同事,但他们身边缠绕着无数条半透明的线,指向他们可能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分支;我看到天空,但云层背后,是密密麻麻、闪烁不息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这个世界。

我猛地抽回手。手指完好无损,刚才的“无感”仿佛是幻觉。

但脑中的景象没有消失。它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叠加在我的正常视觉上。世界,变成了一个精致的、脆弱的、正在运行的程序。而那道裂痕,不是bug。

它是一个后门。

稳定局将我停职了。

局长拍着桌子,唾沫几乎溅到我的面罩上:“第七号!你知道那道裂痕的‘信息熵值’有多高吗?它正在指数级增长!它周围的现实结构脆弱得像纸!你在让它扩大!”

“它没有扩大,”我平静地调出数据板,“它在稳定。看,边缘的锯齿正在变得规律,周围的‘信息逃逸率’下降了15%。它在自我修复。”

“修复成什么样子?一个更大的洞?”

“修复成一个通道。”我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安静了。局长眯起眼睛:“通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我说了谎。我隐约知道——通向“外面”。通向运行这个世界程序之外的某个地方。

我被强制送入“现实疗养院”,一个用白噪音和柔光治疗“空间感知障碍”的地方。他们想格式化我脑中那道“滤镜”。

他们失败了。

因为那道滤镜,我看到了疗养院的真相:墙壁上流动着温和的镇静程序代码;护士的微笑是设定好的情绪模块;连窗外的阳光,其色温和角度都被精密控制,以维持病人的“现实稳态”。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了其他病人。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感知到裂痕的人。一个老妇人不停地擦拭着永远干净的桌子——在她眼中,桌子上布满了不断增殖的“像素雪花”。一个少年总在躲避不存在的“数据流触须”——那些触须真实存在,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我们不是病人。

我们是第一批觉醒的感染者。

疗养院的平静在一个雨夜被打破。那个少年,抓住了“数据流触须”中最粗的一根,猛地一扯。

整个疗养院的灯光疯狂闪烁,墙壁像接触不良的屏幕般跳动。所有抑制程序,中断了0.1秒。

就在这0.1秒里,我脑中的滤镜变得无比清晰。我看到了世界的“边框”——遥远的、半透明的一层膜,以及膜外深不见底的黑暗。也看到了无数细小的、正在萌发的新裂痕,像春天土壤里的嫩芽,散布在城市各处。

裂痕,在传染。

或者说,觉醒,在蔓延。

我做了决定。我不再是修补师第七号。

我是守痕人。

我逃出疗养院,开始在城市阴影中游走。

我的“滤镜”成了雷达。我能感知到那些新生的、微小的裂痕:地铁隧道里一段重复的广告;咖啡馆永远坐着一个读同一本书的陌生人;一段楼梯永远多出或少一级台阶。

我不再修补。我开始培育。

我用找到的旧电子元件、废弃的服务器散热片、甚至自己的血(我的血在滤镜下,有微弱的信息扰动性),制作出一种粗糙的“催化器”。把它放在微小裂痕附近,能加速它的生长和稳定。

我小心翼翼,避开稳定局的巡逻。他们的设备只能探测到成型的、较大的裂痕。对于这些“萌芽”,他们是瞎子。

我的第一个“作品”,在下水道一个废弃岔道里。起初,那只是一滩水渍形状的异常,倒映出的不是管道顶,而是一小片星空。经过三周的催化,它长成了一个稳定的、巴掌大的“窗口”。

通过它,我看到了一片荒漠,两颗紫色的太阳悬挂在天际。没有生命迹象,只有风化的巨石和永不停息的风。一个死寂、但完整的世界。不是程序,不是模拟,是真实的“外面”。

我把脸凑近,闻到了风沙和某种臭氧的味道。我耳朵里的旧伤,灼热得像要燃烧。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精致的笼子里啊。连痛苦和喜悦,都被优化过,以确保“体验多样性”和“系统稳定性”。难怪官方如此恐惧裂痕——裂痕是真相,而真相是致命的病毒。

我的“培育点”越来越多。我在城市地下编织了一个秘密网络——一个由无数通向“外面”的裂痕组成的、现实之外的迷宫。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了我。他们有些是疗养院的“病友”,有些是自发感知到异常的人。一个程序员发现自己写的代码在无人执行时,会自动生成指向裂痕位置的坐标;一个老花匠种植的向日葵,永远朝着现实裂痕最密集的方向。

我们成了“裂痕之子”。一个现实程序的流亡者。

我们分享通过裂痕看到的景象:有的通向沸腾的海洋行星;有的通向机械文明的废墟;有的只是纯粹的能量漩涡,美得令人心碎。每一个景象,都在坚定我们的认知:我们的世界,是特例,是孤岛,是温室。

稳定局终于发现了我们。不是通过技术,而是通过一个叛徒——那个总是读同一本书的陌生人。原来他是局里的深层监测AI,伪装成裂痕现象来钓鱼。

追捕在雨夜进行。枪声不是子弹,是“现实固化弹”,击中目标会将其周围空间强行锁定、打包、压缩成一个“现实琥珀”。

我的同伴一个个减少,变成悬浮在空中的、凝固的方块。他们脸上的震惊,永远定格。

我被逼到最初的那道裂痕前——中央公园的橡树。它已经变得很大,边缘光滑稳定,像一个椭圆形的门。门的那边,是那片双日荒漠。

局长带着大队人马,将我包围。他脸色铁青:“第七号,结束了。这道门必须关闭,你们必须被格式化。为了多数人的稳定。”

我背靠着裂痕,能感到“外面”的风吹拂我的后背。我的滤镜里,看到了局长身上的无数条选择线。大多数线,都指向他下令开火。

但其中有一条极细、几乎看不见的线,却飘忽地连接着……裂痕。

我突然明白了。他也感知到了。只是他的恐惧,压倒了好奇。

“局长,”我声音沙哑,“你晚上睡觉时,会不会听到……世界的底噪?一种非常轻微、但永不停止的嗡嗡声?像机器过载,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低语?”

局长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没有跳进裂痕。我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我将手中心脏位置的“催化器”(一个用我自己心脏起搏器改造的装置)功率调到最大,然后,狠狠地拍在裂痕的边缘。

嗡——!!!

不是声音,是空间的剧震。裂痕猛地扩张、变形,不再是一扇门。它像一张巨口,又像一朵绽放的花。

它不再只是连接“外面”。

它开始反向吞噬。

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稳定局发射的“固化能量”,吞噬他们脚下坚固的柏油路,吞噬他们手中先进的武器。吞噬一切被“程序”定义和固化的东西。

局长和他的手下惊恐地后退、瓦解、被吸入那片非光非暗的“外面”。

我没有动。裂痕温柔地绕开了我,绕开了我身后那些“琥珀”里的同伴。它认得我们。我们身上,有“外面”的气息,有未被完全格式化的“错误”。

当震动平息,公园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滑的半球形凹陷。凹陷的底部,是那道裂痕,现在它像一口深井,安静地旋转着。井口边,我的同伴们从“琥珀”中解封,茫然地站立。

世界,清静了。

稳定局的高塔还在远处闪烁,但我知道,他们暂时不敢来了。这道裂痕,已经成了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异常”。

我走到井边,坐下,双腿悬在“外面”的风里。

一个同伴颤抖着问我:“我们……赢了吗?”

我摇摇头,指向城市的远方。在我的滤镜下,我能看见,无数新的、微小的裂痕,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如同春笋般悄然萌发。

“没有输赢。”我说,“裂痕不是武器,也不是通道。”

“那是什么?”

我思考了很久,看着井中旋转的双日荒漠。

“裂痕是这个世界在自愈。”

“自愈?”

“它在排出异物。排出过于僵硬的秩序,排出绝对的控制,排出不允许‘错误’存在的完美逻辑。”我摸了摸耳朵里的旧伤,那里不再痒了,只有温暖的共鸣,“而我们,我们这些能看见裂痕、培育裂痕的人——”

我顿了顿,想起疗养院里擦拭桌子的老妇,躲避触须的少年,想起程序员自动生成的代码,老花匠永远偏头的向日葵。

“我们不是疾病的征兆。”

“我们是这个世界,悄悄生出的免疫细胞。”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晨光——不是程序设定的,而是穿透了某种边界泄漏进来的、带着异世界尘埃的微光——照在了我的脸上。

井中,紫色的太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