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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翔寺砖塔探秘,新貌掩旧痕,宋代形制有讲究

上海往西北走,地铁11号线的报站声里藏着太多地名。南翔站出来,小笼包的香气漫过整条街,顺着"双塔路"的路牌往里拐,两座砖

上海往西北走,地铁11号线的报站声里藏着太多地名。南翔站出来,小笼包的香气漫过整条街,顺着"双塔路"的路牌往里拐,两座砖塔突然从商铺间冒出来。它们并排立在巷口,檐角的风铃被来往的电动车带起的风拂动,叮当作响,声音里却听不出太多岁月的沉郁。

这是江南最早出现普拍枋的实例之一。站在塔下仰头,能看到砖仿木的枋子在柱头间连成一圈,把塔身的每一层都箍得整整齐齐。这种宋代特有的构造,本该在砖石上留下清晰的时代印记,可眼前的砖面太新了,新得能看到近年修补的痕迹——西北角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浅些,边缘的凿痕还带着锋利的棱角,和其他砖石的温润质感格格不入。

东边的塔底层有块壸门,门框的线条直挺挺的,没有一点应有的弧度。旁边卖冷饮的阿姨说,这塔前些年修过,"原来的砖都酥了,不换不行"。她指着门楣上的花纹,"你看这朵莲花,原来的瓣子都磨平了,现在这新的,棱是棱,角是角"。话是实话,可那些被磨平的瓣子,藏着的不正是几百年的风雨吗?

塔身上的直棂窗更让人在意。每根窗棂都粗细均匀,间距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透着刻意的工整。对比老照片里残存的窗棂,那些歪斜的、被侵蚀得只剩半截的木头,反而更有力量。有扇窗的砖缝里嵌着片枯叶,大概是去年秋天卡住的,风吹日晒得发脆,却比任何新砖都更懂这塔的脾气。

绕到塔后,能看到修补时留下的脚手架孔洞。工匠用新砖填上了,颜色却没配匀,像块补丁打在老衣服上。有处砖缝的白灰挤了出来,结成小小的硬块,用指甲抠了抠,硬得像石头——这种现代材料的坚固,反而让老塔失去了呼吸的缝隙。旁边墙根下堆着几块替换下来的旧砖,上面的纹路被侵蚀得深浅不一,有块砖的侧面还留着模糊的手印,像是当年工匠搬砖时按上去的。

香花桥就在塔前几步远的地方。景祐四年建造的石桥栏板上,刻着和塔上相似的花纹,只是这些石头被踩了近千年,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顺着石纹蔓延。站在桥上看双塔,能发现它们的倾斜角度不一样,东边的塔略微往南偏,西边的则往北歪了点,这种不经意的失衡,比刻意的对称更有味道。有位老先生拿着放大镜对着桥栏看,说这桥上的莲花纹和苏州甲辰巷砖塔的如出一辙,"只是那里的老砖还在,能摸到宋代的温度"。

塔边的南翔寺早就不在了,原址上盖了新的仿古建筑,飞檐翘得比双塔更张扬。寺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塔的历史,提到1986年重修时更换了大半砖石,文字里透着无奈——老砖确实禁不住上海的潮湿,不修,可能早就塌了。可修过之后,那些能证明身份的细节,比如顶层曾经残存的昂,比如带有岁月包浆的勾栏,也跟着消失了。

傍晚时分,买小笼包的队伍排到了塔下。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模糊了砖塔的轮廓,倒让那些新砖的棱角柔和了些。有个孩子指着塔上的直棂窗问:"为什么这些格子都一样?"他妈妈说:"工人叔叔做得整齐呀。"孩子没再问,可他眼里的疑惑,比任何学术讨论都更直接——整齐,真的是老建筑该有的样子吗?

离开时又看了眼双塔。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新铺的石板路上,短而清晰,不像那些真正的老建筑,影子里总带着些模糊的、说不清的东西。它们确实还站在这里,用新砖延续着宋代的形制,可那些被替换掉的老砖石里藏着的密码,比如普拍枋的原始比例,比如工匠处理砖石的手法,大概只能在老照片和文献里找了。

地铁进站的提示声响起,盖住了塔檐的风铃声。这座城市太快了,快到连老建筑的衰老都变得匆忙。南翔寺双塔就像个穿着新衣服的老人,身形还在,眼神却变了。或许这样也好,至少它们还立在巷口,提醒着来往的人:有些东西,哪怕只剩个轮廓,也该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