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昆明,寒风卷着细雨,气温降至零下2摄氏度。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刺骨的寒风还是顺着缝隙往里钻。零下2摄氏度的温度,已经让我忍不住缩起了脖子——很难想象,70多年前的朝鲜长津湖,那些穿着单衣的志愿军战士,是如何在零下40摄氏度的冰原上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的。

每次重刷《长津湖》时,“冰雕连”的镜头都让我大为震动,零下40摄氏度,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我无法想象那是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坚持下去?
我尝试着脱掉我的羽绒服,但是仅仅只过去2分钟,身体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而他们却在比这低近40摄氏度的极寒中,趴了整整三天三夜!
1950年11月28日清晨,朝鲜长津湖死鹰岭。零下40摄氏度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刮过冰封的大地。美军陆战1师F连的士兵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小心翼翼地向山脊推进。突然,美军观察手发出一声惊呼——前方100米处的雪地里,整整齐齐趴着一排排志愿军战士。他们手中的步枪指着美军来的方向,手榴弹握在冻僵的手里,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但雪已经落满了他们的身体,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冰雕。

美军指挥官用望远镜反复观察,心里犯着嘀咕:“他们为什么不开火?”。最终几名美军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才发现这些志愿军已经被冻成了冰雕,当一名美军试图取下一名志愿军战士手中的步枪时,只听 "咔嚓" 一声,冻在枪托上的手指被生生掰断。
这不是文学创作中的场景,而是抗美援朝战争长津湖战役中真实发生的历史。在这场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的严寒之战中,志愿军第9兵团的三个连队——20军59师177团6连、60师180团2连、27军81师242团5连,整建制的冻死在潜伏阵地上,成为震撼世界的“冰雕连”。他们用身体在雪地里刻下的,不仅是战争的悲壮,更是信仰的温度。
1950年10月,朝鲜战争爆发后不久,正在华东地区整训的志愿军第9兵团接到紧急命令:“立即北上,入朝参战”。这支由宋时轮将军指挥的部队,下辖20军、26军、27军,官兵多来自江浙沪地区,习惯了江南的湿润温暖气候,不少人甚至从未见过真正的大雪。出发时,由于准备仓促,许多战士仍穿着华东地区配发的薄棉衣和胶鞋,缺乏防寒靴、棉帽、手套等装备。谁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朝鲜半岛50年来最寒冷的冬天。
1950年11月下旬,第9兵团秘密进入长津湖地区。这里位于盖马高原东北部,平均海拔1300米,冬季气温常降至零下30摄氏度以下,1950年的寒潮更是让气温跌破零下40摄氏度。
长津湖战役的目标是围歼美军王牌部队陆战1师,而177团6连、180团2连、242团5连的任务,是潜伏在美军撤退必经的死鹰岭、新兴里等关键高地,切断敌军退路,配合主力部队形成合围。
“潜伏命令下来的时候,我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幸存的177团老兵回忆道:“连长说,哪怕冻成石头,也不能动一下——我们多坚持一分钟,主力部队就多一分胜算。”11月27日夜,三个连队的官兵趁着夜色进入潜伏阵地。他们趴在厚厚的积雪里,用雪把身体盖起来,彼此之间只隔着几米,却不能说话,只能通过眼神和手势交流。
180团2连的战士张计发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刚趴下时还能忍受,到后半夜,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脚趾冻得像火烧,然后是麻木,最后连腿都感觉不到了。我旁边的小战士才17岁,牙齿冻得咯咯响,我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回了我一个眼神,意思是没事。”
为了保持体力,战士们只能吃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土豆。冻土豆放在怀里捂半天,也只是表面化了一层冰,依然咬不动。242团老兵回忆道:“有的战士舍不得吃,想留给伤员,结果第二天土豆和手冻在了一起,只能连手带土豆一起揣着。”
潜伏的第三天,寒潮加剧。177团6连指导员在日记中写道:“今日风雪最大,已有三名战士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检查时发现,他们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剩下的人互相用身体取暖,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我们知道,主力部队已经包围了敌人,胜利就在眼前。”
1950年11月30日清晨,美军陆战1师开始突围,死鹰岭成为必经之路。当美军F连靠近山脊时,指挥官突然举起手——“停止前进!”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美军士兵永生难忘——雪地里整齐排列着志愿军战士,他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步枪指向山下,手榴弹弦套在手指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跃起来冲锋。
“他们为什么不射击?”一名年轻的美军士兵小声问。指挥官没有回答,而是示意士兵上前查看。当一名美军士兵走到最近的志愿军战士面前时,他发现这个人的眼睛上结着厚厚的冰,睫毛上挂着雪粒,身体已经和雪地冻在了一起。他试探着推了一下,尸体像冰块一样僵硬。
最让美军震撼的是242团5连的阵地。全连125名官兵呈战斗队形分布在雪地里,最前面的士兵距离美军仅30米,却始终没有暴露。一名美军军官在回忆录中写道:“我见过很多战死的士兵,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明明可以撤退,可以寻找掩护,但他们选择了坚守。这种意志力,让我感到恐惧——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一群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战士。”
在清理战场时,志愿军战士发现了180团2连战士宋阿毛的遗物。那是一张写在烟盒纸的字条,字迹已经被冻得模糊,但仍能辨认:“我爱亲人和祖国,更爱我的荣誉。我是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冰雪啊,我决不屈服于你,哪怕是冻死,我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这张字条后来被收录进军事博物馆,成为“冰雕连”精神的最好注脚。

这些细节后来被汇总到第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的战报中,他在给毛泽东的电报中写道:“我9兵团在长津湖地区歼灭美军一部,完成战略任务。战斗中,177团6连、180团 2连、242团5连全体官兵,在零下40度严寒中潜伏,直至全部冻亡,无一人后退。他们的遗体保持着战斗姿态,无任何伤痕,是为信仰而牺牲的典范。”
在零下40摄氏度的严寒中,是什么让志愿军战士放弃求生的本能,选择在雪地里坚守到最后一刻?当身体被冻僵,意识逐渐模糊时,支撑他们的,是比钢铁更坚硬的信仰。
当生命走到尽头,战士们留下的遗言,字字句句都是信仰的写照。除了宋阿毛的“高傲地耸立”,还有战士在烟盒上写的“冰雪埋忠骨,魂兮归故乡”;有年轻士兵画的一幅画,上面是五星红旗和一个笑脸;甚至有战士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写:“中国共产党万岁”。这些生命最后的痕迹,记录着生命消失前,那颗跳动的心脏里装着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70多年过去了,长津湖的冰雪早已消融,但“冰雕连”的故事,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信仰的温度。当生命在零下40摄氏度的严寒中凝固时,那些年轻的志愿军战士用最后的姿态告诉世界:“有一种力量,比冰雪更坚硬;有一种信念,比生命更长久。”

“冰雕连”的意义,不在于他们歼灭了多少敌人,占领了多少阵地,而在于他们用生命证明:“一个有信仰的民族,是不可战胜的。这种信仰,是对祖国的忠诚,是对人民的热爱,是对正义的坚守。”正如宋阿毛在遗书中写的:“哪怕是冻死,我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今天的中国,早已不是70多年前的中国。我们有了足够的棉衣,有了温暖的住所,有了强大的军队。但我们永远不能忘记,这一切的背后,是那些在冰原上化作丰碑的年轻生命。他们用冻僵的手指,为我们推开了通往和平与繁荣的大门;他们用凝固的姿态,提醒我们——信仰的温度,永远不会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