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8月16日，88岁的孔祥熙奄奄一息，临终前，他看着3岁的孙子，绝望地说：孔家要绝后了！一旁的妻子宋霭龄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也摇头叹息。 1967年8月16日，纽约一间普通病房里，88岁的孔祥熙气息如游丝，费力地望向床边玩积木的三岁孙子孔德基，挤出一句话︰孔家要绝后了。旁边的宋霭龄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并不是眼前有没有孙子，而是那条从曲阜延伸两千多年的文化根脉，到了这一代将要断在手里。 这个“根”，曾被他郑重压在一本发黄的《孔氏族谱》里。1948年孔家迁往美国，他可以舍弃许多旧物，却坚持把族谱塞进行李，还带着从山西老宅出来的中式长衫。 幼年在太谷老宅里，父亲拿木板教他写字，告诉他孔家的根在书里，在《论语》里。靠着这份“诗礼传家”的执念，他一面去耶鲁留学学西方金融，一面娶了宋家的长女，借那场孙中山亲自证婚的政治联姻闯入权力中心。 此后几十年，他握着财政部长和央行总裁的实权，在抗战和外汇管制的缝隙中疯狂敛财，“蒋家天下陈家党，宋氏兄妹孔家财”的顺口溜道尽孔家的富贵。 1944年孔家在美国的存款已高达数千万美元，1948年又携巨资全家移居长岛，他以为只要钱足够多，就能为孔子第七十五代孙撑起一个永不坍塌的富贵家族。 他拼命想把一切美好留给四个子女，结果最先腐蚀的偏偏是家族内部。大女儿孔令仪养尊处优，最终只剩几条狗作伴，无儿无女；二女儿孔令伟行事乖张，男装短发、不婚不嫁，把传统礼法踩得粉碎。 他原本把最大期待压在长子孔令侃身上，这个从小就爱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最后却迷上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离异女子白兰花。 孔祥熙摔杯子、放狠话、以断绝父子相威胁，在美国那套自由观念面前统统失灵。孔令侃执拗地在海外登记成婚，由于女方年长，两人无子无女，对父亲暗示的“收养以续香火”，他嗤之以鼻。 唯一还能寄望的成了小儿子孔令杰。他在美国经商顺风顺水，却彻底向新世界投诚，娶了好莱坞影星黛布拉·佩吉特，生下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孙子孔德基。 从纸面上看，这个孩子既有孔姓，又有美国护照，似乎是中西结合的“最优解”，可在孔祥熙眼中，却越来越像一个披着孔家姓氏的美国人。 他试图用最传统的方式挽回断裂的根。抱着孙子问会不会背《论语》，得到的是一句“听不懂”；想教他写一个“孔”字，孩子抢过笔在纸上画飞机；灵前摆着朱红棺木和那本《论语》，三岁的孔德基却把它当成陌生玩具。 那本被他反复擦拭的族谱，最终被送进长岛别墅的书柜，外壳完好，却多年无人翻阅，默默沦为一件装饰品。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渐渐明白断裂并非始于这一代。宋霭龄早就劝他别太顽固，孩子将来都要在国外生活，英文和生意才是立身之本。 儿女们最看重的标签，是“孔祥熙的子女”，而不是“孔子的后人”。连蒋介石都曾在台湾半开玩笑地提起，总该有人守着曲阜祖坟吧，这句话像一根刺，让他越发意识到自己这支再无人接棒。 回望一生，从太谷旧院里背经书的少年，到民间骂声不绝的“孔家财神”，他用公债、外汇和关系网在乱世捞起万贯家财，最终带着它们远走重洋。 钱替他买来了曼哈顿的大楼、长岛的别墅，也让孔家在美国重新长出一棵红豆杉似的新树，枝繁叶茂，却扎在另一片土壤。 然而，在他心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后”，从来不是单纯的染色体，而是能读懂族谱、愿意跪拜祖先、认同自己来自何处的那种精神。长子无嗣，小儿子的混血孙子对中国话和儒家典籍一无所知，在他看来，这样的延续和“绝后”并无二致。 那天，他望着孙子稚嫩的侧脸，说出“孔家要绝后了”这句像诅咒又像遗嘱的话，其实是在判定自己这一脉已经从儒家精神谱系中被切出去。 等到那口气在纽约最繁华的街区里咽尽，留下的，是一座装满美元和契据的豪宅，一本再无人翻看的族谱，以及一支已彻底美国化的血脉。风吹过长岛院子里那棵树，沙沙作响，听起来更像是从遥远东方传来的最后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