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梅拉尼娅·特朗普的纪录片是彻头彻尾的耻辱海外新鲜事
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索菲·吉尔伯特是专职撰稿人。她曾获得2024年国家杂志奖评论奖，并入围2022年普利策评论奖决赛。
最近我看了一部关于一位神秘女性的纪录片，她魅力非凡、勇气可嘉，正为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做准备。
这个女人就是伊·琼·卡罗尔，这部影片名为《问伊·琼》，讲述了卡罗尔的生平以及她决定对特朗普提起民事诉讼，控告现任美国总统诽谤和性侵。
2019年，卡罗尔指控特朗普，在1990年代中期于Bergdorf Goodman百货的一间试衣间内对她实施性侵；特朗普立即否认，并在集会和电视采访中讥讽卡罗尔是“彻底撒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问伊·琼》跟随卡罗尔为审判做准备，揭示了她为何长期埋藏这段经历，也记录了她在特朗普律师团咄咄逼人的盘问下所感受到的深深不适，以及她最终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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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团裁定特朗普对卡罗尔性侵和诽谤成立，判其赔偿500万美元。特朗普的上诉目前正等待最高法院审理。
但鲜有人看过或听说过《问伊·琼》。流媒体平台和发行商完全回避这部影片，尽管题材重大、对卡罗尔的刻画也令人着迷。
这名女性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仍毅然站出来。“我们每个人都牵涉其中，这场官司不仅是为了我，几乎和我无关。”
她在影片中对导演艾薇·米尔波尔这样说，“这真的是为了全国的女性。”
在法庭上，卡罗尔面对的美国总统律师团，能提出她“丑到不值得强奸”，还辩护说特朗普认为自己作为总统做这些事，是“职务范围之内”。
特朗普的冲动本性和动辄诉讼的习惯，屡屡在法庭上碰壁，但在娱乐行业却造成了深远影响。ABC和CBS都选择与特朗普和解而非抗争，似乎认为只要能顺利推进并购、摆脱这位善变、热衷媒体关注的总统，付出和妥协都值得。
深夜主持人史蒂芬·科尔伯特称，CBS向特朗普支付的1600万美元和解金是“一笔肥厚的贿赂”，不久后他的节目就被取消；CBS称节目取消“纯粹是财务决定”。
因此你无法观看《问伊·琼》，但这个周末你有无数机会看到另一部纪录片：《梅拉尼娅：走向历史的二十天》。
这部影片关于现任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背后涉及4000万美元的亚马逊出价（据传其中2800万美元为梅拉尼娅个人酬金），加上3500万美元的营销预算，透露出许多娱乐产业的糟糕现状。
必须承认，参与《梅拉尼娅》项目的人中，大多数似乎都感到羞耻，尽管关键人物例外。亚马逊发布的宣传邮件上没有署名，也无发件人地址，仿佛没人愿意让自己的职业或个人品牌与此挂钩。
《滚石》杂志本周的报道则称，纽约制作团队中有三分之二的人要求不署名。
“我对这片子的宣传意味感到有些不舒服，”一名工作人员如是说。
据称片导演布雷特·拉特纳，曾被至少六人指控性骚扰或性侵，于2017年淡出公众视野（拉特纳否认或质疑所有指控）；《梅拉尼娅》是他九年来的首次回归。
尽管如此，上月他与已故人口贩子让-吕克·布鲁内尔的合影又在网络曝光。
我今天参加《梅拉尼娅》的一场放映，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部片子其实几乎没有实质内容，尽管全片接近两小时。大部分时间，拉特纳用镜头跟拍梅拉尼娅穿着12厘米高跟鞋，从一个模糊空间走向另一个模糊空间，镜头如同她的哈巴狗。
她面对镜头显得立刻不适，这种不适始终未曾消散。片中她用旁白配音表示，希望影片能捕捉她作为第一夫人的动机。
“我每天都带着目标和奉献生活，”她这样说。
画面中则是她为就职礼服试装、与设计师一起策划总统舞会造型，并面试一群金卷发白人女性加入她的团队。
她还自豪地谈到，自己曾在特朗普首任期内修复白宫玫瑰园，这个区域后来被特朗普改成了铺石露台。
拉特纳显然想拍出些动静，但根本没有动静。
影片节奏令人昏昏欲睡。镜头久久停留在一个颤抖着用剪刀修剪梅拉尼娅就职衬衫的设计助理身上。我们看到第一夫人通过视频会议与法国第一夫人布丽吉特·马克龙讨论“做得更好”倡议。
影片中段开始，拉特纳拿起梅拉尼娅父亲的Super 8摄影机再未放下，于是后半段充斥着手持拍摄的颗粒画面，记录直升机、阿灵顿国家公墓等场景。
特朗普宣誓就职——拉特纳不客气地剪进了哈里斯在后台面露不悦的镜头，我们随后跟随总统夫妇参加三场舞会。梅拉尼娅展示了她的定制就职礼服：纯白底色搭配黑色缎带，如今看上去不禁让人想起被涂黑的爱泼斯坦案文件。
影片中想努力呈现的内容——一群科技大佬向特朗普表达敬意、拉特纳试图让梅拉尼娅跟唱《Billie Jean》、梅拉尼娅宣扬宪法及其对个人权利的保护，几乎还不如影片中没出现的内容来得引人注目（例如斯蒂芬·米勒只字未现。）
但《梅拉尼娅》如此聚焦这位第一夫人，而她的丈夫是个极度吸睛的人物，这也引发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特朗普是否只容得下自己的妻子抢他风头？
整个影片中，特朗普对梅拉尼娅充满骄傲与喜爱。
“你看起来真漂亮，像电影明星。”他在某一幕中对她说。我在另一通电话场景中忍不住笑出声：梅拉尼娅人在纽约，因特朗普不断夸耀他的选举胜利而显得不耐烦。
尽管影片出身可疑、时机糟糕，也许《梅拉尼娅》仍会激起一些人的好奇。
影片在白宫举行的首映式，恰逢全国哀悼和愤怒情绪高涨之际——重症监护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在街头遭联邦探员处决式杀害。而梅拉尼娅作为近年来最神秘的第一夫人，也确实令大众充满疑问。
作为典型的“女神型人物”，她如今几乎不在公共场合亮相，除非是正式活动或有产品要售。过去一年，她的Instagram几乎都在宣传这部电影、她的品牌饰品系列、她的加密货币，或是她的“AI有声书”。
在丈夫的第二次就职典礼上，她戴着一顶黑白相间的宽檐帽，遮住半张脸，与周围人保持距离。她在一次英国国事访问中戴的深紫帽子更是让人无法看到她的脸，《Defector》网站将其称为“女妖模式”。
这位第一夫人“极度注重隐私”，前顾问斯蒂芬妮·温斯顿·沃尔科夫如此评价。她还表示，梅拉尼娅对丑闻毫不在意，“对她来说，公众耻辱不过是海滩散步后拍拍脚上的沙子。”
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淡然。
值得指出的是，历任第一夫人出于礼节，通常在任内避免直接从职务中获利。特朗普家族在这方面显然大不相同。
这部纪录片的灵感据称来自梅拉尼娅2024年出版的同名回忆录。这本书对几十名指控其丈夫性侵的女性只字未提，其中就包括卡罗尔，却用了整整四页分析她一款失败的鱼子酱护肤品。
“我真诚地希望你能从我的旅程中获得灵感，”第一夫人在序言中写道。接下来，她蜻蜓点水般讲述了与“唐纳德”初识的日子、她为QVC推出的珠宝系列、她“积极采纳区块链技术”（包括她推出的NFT和加密币），以及她与继子女的“设有界限”的关系。
《梅拉尼娅》这本书不是自传，更像是一本高价宣传册。《梅拉尼娅》这部电影则根本不算纪录片，是一个保护伞，是提醒观众，全球最富有的人如今投资娱乐品牌，并非出于艺术热情或者大众重视这些产品，而是因为这些面子工程和妥协正是他们巩固权力与财富的方式。
想象贝索斯（他的妻子是前电视主播）投入如此巨资，只为赢得总统青睐，同时却准备在《华盛顿邮报》裁掉数百名员工，实在令人愤慨。（亚马逊发言人坚称，公司重金投资这部影片“仅仅是因为我们认为消费者会喜欢”。）
而对我个人而言，更加愤慨的是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出席了《梅拉尼娅》的首映式，而就在此时，特朗普政府的军事化执法力量正在杀害美国公民，甚至拘押幼儿。
梅拉尼娅·特朗普一向不在意这种“形象问题”：在全国陷入如此深刻的危机时，她仍毫无顾忌地推出这部价值7500万美元的宣传片。这一点她始终表现得非常明确。
但多数美国人是会在意的。而过去这一周的细节，明尼阿波利斯街头的抗议和催泪弹、《梅拉尼娅》广告霸屏Sphere大楼、白宫主题马卡龙、以及那些参与该片制作人员的急速抽身，都值得被铭记，即使梅拉尼娅电影终将被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