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舞厅,我认识一个老头,今年 75 岁,在舞厅有 20 多年的经历,在百花舞厅附近,有 3 套住房,农村人,当过生产队长,他的座右铭是,宁可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 我第一次跟他搭话是在舞厅门口的台阶上,那天下午天有点闷,他坐在那儿抽旱烟,手里攥着个掉瓷的搪瓷茶杯,“劳动光荣”四个字快磨成模糊的印子了。我凑过去坐,问他咋不进去跳,他弹弹烟蒂,说:“刚开场那曲快四,踩脚的比踩点的多,乱得慌,等下慢三再进,跳着顺。” 我好奇他那“仙桃一口”到底啥意思,他笑了笑,给我讲了去年的事。有个舞厅里的老熟人找他,说搞了个理财项目,保本还能赚两成,拉了好几个老头老太太,拍着胸脯说稳赚不赔。那人递过来的宣传单上印得花里胡哨,他翻了两页就塞回去了,问:“你自己投了多少?”那人支吾半天说投了五千,还劝他:“你有三套房子,不差钱,多投点翻倍快。”他直接摆手:“我这房子是卖菜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不碰我看不懂的事。你这玩意儿跟以前村里那些卖假化肥的路子差不多,别凑活,真赚钱轮不着咱们这些老头。”没过俩月,那项目黄了,好多人亏了钱,唯独他没沾,那熟人后来见了他,还一个劲儿说亏得当初听他劝少投了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跟讲当年当生产队长带头抢收玉米时一样。那时候队里秋收,他总先帮劳动力弱的人家收,自家的玉米常被雨打湿,可他说:“帮对了人,比啥都强,这也是仙桃一口,比凑活帮那些贪小便宜的强多了。” 后来我还知道,他那第三套房子,是五六年前买的。当时以前村里的远房侄子来城里打工,住地下室潮得腿犯病,他就咬咬牙凑钱买了个小两居,先让侄子住,只收水电费。后来侄子稳定了搬走,他就租给刚毕业的大学生,租金只够个物业费,说:“年轻人刚出来,不容易,找个踏实的孩子住,比租给那些把房子造得乱七八糟的强,这也是不凑活。” 有天我在舞厅里看见他捡到个布包,里面有两千多块钱和身份证。他没交给前台,就坐在门口台阶上守着,从下午两点等到五点半,直到失主急急忙忙跑回来。失主是个穿蓝碎花裙的阿姨,要给他塞五百块感谢费,他把包塞回去就往舞厅走:“我要是贪这钱,当初就不会把给儿子娶媳妇的钱拿出来帮队里治病的老李家了,做人不凑活,该是啥就是啥。” 后来每次去百花舞厅,我总能看见他在慢三的曲子里,跟个穿灰旗袍的阿姨慢慢转着圈,步伐稳得很。那阿姨跳得跟他一样,不抢节奏不摆花架子,俩人踩着点转,偶尔还对视笑一下,就像他这一辈子,不慌不忙,不凑活,专挑“仙桃一口”的事做,日子过得踏实又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