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战前民国各大军队除了中央军外，没有任何一家会用火炮进行间瞄射击，只会在2000米范围内，仅凭炮长和瞄准手自身的目力观察进行直瞄射击。至于2000米外的射击，基本就只能瞎打了，压根就不能把炮弹准确投射到七八公里。 直瞄射击为什么这么普遍。直瞄就是炮手直接用眼睛盯着目标，转炮轮调角度，拉火绳就打。距离一般控制在2000米以内，因为再远了肉眼就看不清目标轮廓，也没法判断弹着点偏差。那个年代中国军队大部分火炮都是75毫米山炮或者类似口径，射程理论上能到六七公里，但实际操作中，缺乏配套器材和训练，超2000米就等于蒙着眼睛扔石头。炮兵阵地往往摆在开阔地带，炮管直接朝前，射击完烟尘一冒，对面立刻知道位置，容易被反击。 间瞄射击完全是另一套玩法，需要把火炮藏在反斜面或者树林后面，靠前沿观察哨把目标坐标和落点偏差报回来。整个流程包括测地、气象修正、射表计算、试射校正、电话通信，至少得有测距仪、炮队镜、计算盘、射表这些东西，还得有专门的侦察计算和通信班。缺哪一块都不行。试射一般要打1到3发，根据观察员报告调整方向和高低角，才能把误差压到几十米以内，实现七八公里精确覆盖。这套东西在欧洲一战后已经成熟，德国军队玩得最溜。 中央军能部分做到这点，主要靠1930年代初从德国请来的顾问团。德国顾问特别是佛采尔和法肯豪森他们，带来了德式炮兵操典和训练方法。1933年在南京汤山办了中央陆军炮兵学校，蒋介石自己挂校长，学员从黄埔系和中央军部队里挑，课程包括弹道学、射击诸元计算、观瞄器材操作。毕业生优先补到德械师、教导总队和中央军炮兵团。这些部队开始用掩蔽阵地，学会派前哨组、拉电话线、做试射修正，火力投射距离和精度比其他派系高出一大截。 其他地方军队基本没这个条件。西北军、晋绥军、东北军旧部、桂系、川军、粤军等等，炮兵训练大多停留在直瞄阶段。官兵把火炮当吓唬人的家伙，阵地选得显眼，射击靠炮长喊口令，瞄准手目测，算诸元基本不干。器材更惨，很多部队连像样的测距仪和炮队镜都没有，射表也缺，气象数据没人测。远距离打仗时就胡乱开几炮，弹着点散得到处都是，压根谈不上支援步兵。有的部队炮兵连小故障都不会修，直接拉去后方兵工厂，实战中火炮一坏就废。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核心还是训练体系和资源分配问题。中央军有德国顾问直接指导，有相对稳定的经费和器材供应，其他派系财政吃紧，军官混日子多，技术训练没人抓。地方军阀更在意部队数量和地盘，炮兵这种技术兵种投入大、见效慢，自然排不上号。结果就是1937年抗战打响前，中国军队炮兵水平呈现断崖式分层：中央军嫡系勉强摸到现代炮兵门槛，其他部队还停留在清末水平。 国际对比也能看出差距。一战后欧洲军队普遍普及间瞄，德军、法军、英军都建了完善的火控体系。美国陆军虽然起步晚，但1917年参战后也快速跟上。日军更不用说，师团级炮兵标配炮队镜、测距仪、前哨通信，射击精度和协调性远超中国。1937年淞沪会战一打，中央军炮兵还能勉强组织点间瞄支援，其他部队基本靠步兵肉搏顶，火力差距直接体现在战场上。 当然中央军的间瞄能力也有限，器材数量少，弹药补给跟不上，训练覆盖面只到嫡系部队，大部分中央军部队其实也达不到汤山炮校标准。整个民国时期，中国炮兵的整体水平都落后世界主流二十年以上，这不是哪个派系的问题，而是工业基础、教育水平、军事制度全面落后的结果。地方军队炮兵训练粗放是事实，但根子还在国家层面没法提供统一的技术和资源支撑。 到抗战爆发，这个分野直接影响初期作战。中央军嫡系在部分战场能打出点火力压制，其他部队基本指望不上炮兵，步兵只能硬扛。历史就是这么赤裸裸，技术差距摆在那，谁也绕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