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万幸，我妈 5 月初查出肺癌早期，及时切了右上叶。本来该三个月复查，结果才俩月，她就老说晚上睡觉一身汗，白天说话都带喘，原来 130 斤的人，现在 100 斤都不到，我赶紧拉着她提前去医院了。 医院里空调开得足，吹得人脖子发凉。我让妈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坐好，自己去排队。缴费单打出来，长长一串。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她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瘦削的脸，愣愣的。我走过去，她突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去年跳广场舞的照片，圆脸，笑得没心没肺。“你看我那时，”她声音很轻，“多胖乎。” 我心里一揪，面上却笑：“等你好了，接着跳，争取比那时还胖乎。”她扯扯嘴角，没接话。 检查一项接一项。抽血时，她胳膊上的血管细得几乎看不见，护士拍了好几下。她别过头，紧紧闭着眼。我站在旁边，只能看着那暗红色的血慢慢流进管子。CT室门口，她进去前，突然回头小声问我：“要是……又不好，咱还治吗？”我嗓子一哽，赶在门关上前半开玩笑地吼了一句：“治！怎么不治！你闺女有钱！”门关上了，我靠在墙上，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等结果的时间最难熬。我带她去楼下小花园透气。中午太阳有点晒，我们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她忽然说：“昨晚梦见你爸了。”我爸走了十年了。“他说那边房子宽敞，就是没人给他做饭。”她顿了顿，看着远处，“我骂他，想得美，我才不去给你做饭呢。” 我没敢接话，低头假装看蚂蚁搬家。 下午拿到大部分报告，去找医生。医生看着化验单，眉头微微皱着。我心跳得像打鼓。“肺部恢复还可以，”他放下单子，“但是血象不太好，有感染的迹象，贫血也比较明显。得住院，用点药，加强营养支持。” 我愣了一下，不是最坏的消息，但“住院”两个字还是让人发沉。妈在旁边轻轻“哦”了一声，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更累了。 办完住院手续，领她到病房。三张床，她靠窗。护士来挂上点滴，说是营养和抗生素。液体一滴滴往下走，房间里安静下来。她看着窗外，忽然说：“这树绿得真好。” 我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她吃了一块，摇摇头说饱了。我说那你睡会儿。她点点头，慢慢躺下。我给她掖好被角，就在床边坐着。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窗外的光斜照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淡金色。我轻轻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手很凉，很瘦，能摸到清晰的骨头。我就这么握着，一动不敢动，怕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