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曾国藩去世,曾家正在举行葬礼时,曾国藩的死对头左宗棠送来一副挽联。众人一看内容,大惊失色。 1872年3月,南京城尚沉浸在早春的寒意中,两江总督府内一片缟素。曾国藩的灵堂肃穆庄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这位被誉为“中兴第一名臣”的人物骤然离世,震动朝野。就在仪式进行中,一副署名“左宗棠”的挽联被送到了灵前。当执事人员展开挽联,朗声读出“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时,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几位曾氏门生甚至面露愠色——谁不知道曾左二人失和多年,左宗棠此时送来挽联,莫不是要趁机羞辱? 然而,当在场几位深谙文墨的老臣细细品味后,却不禁喟然长叹。这短短三十字,实则道尽了晚清这两位巨擘半生交织的复杂情谊。左宗棠虽未亲至,但其挽联中的“自愧不如元辅”之语,出自他这般心高气傲之人之口,已是极高的评价。而“同心若金,攻错若石”八字,更是将他们既曾携手共扶社稷、又因政见相左而激烈争辩的往事,凝练得淋漓尽致。 曾左二人的渊源始于太平天国运动时期。咸丰年间,曾国藩以在籍侍郎身份组建湘军,左宗棠则先为湖南巡抚骆秉章幕僚,后自领一军。两人初时合作尚算顺畅,左宗棠的才干亦曾得到曾国藩的举荐。但他们的性格与处事风格却迥然不同:曾国藩深沉谨慎,讲究稳扎稳打;左宗棠则刚直激烈,富于进取甚至略显张扬。这种差异在围攻天京(今南京)前后彻底激化。左宗棠对曾国藩兄弟率湘军主力步步为营、进展迟缓的战略多有批评,更因曾国荃部劫掠财富等事上书直言,言辞尖锐。曾国藩则视左宗棠的某些举动为不顾大局。自此,两位湖南同乡公开失和,书信断绝,朝野皆知他们“终岁不通问”。 但若将他们的关系简单理解为“死对头”,则未免失之片面。在关乎国家根本利益的大事上,两人往往展现出惊人的一致。例如在“阿思本舰队”事件中,面对英国企图控制中国新购舰队的图谋,曾左二人虽已交恶,却都坚决主张维护主权,力主解散舰队。更重要的是,在“海防”与“塞防”这场决定国家战略方向的大辩论中,看似立场对立的二人,实则共同支撑起了晚清摇摇欲坠的边疆大局。当时,李鸿章力主放弃新疆,专注海防;左宗棠则“抬棺西征”,誓要收复新疆。而深居南京的曾国藩,虽未公开表态,但其门下势力及湘军系统在舆论与资源上对西征军的支持,却是左宗棠得以成功的重要背景。他们一个在前线冲锋陷阵,一个在后方维系着帝国东南财政与秩序的稳定,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战略配合。 左宗棠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在生前向曾国藩低头言和。然而,当故人已逝,所有争执都随风而散时,那份深藏于竞逐与争执之下的互相认可与敬重,便透过这副挽联浮现出来。“自愧不如”或许有自谦的成分,但更多是对曾国藩道德文章与全局把握能力的真心叹服。而“相期无负平生”则是最高的告慰:你我虽然道路不同、争执不休,但所求无一不是为了这片江山社稷,终其一生,都未辜负自己的抱负与时代的托付。 送挽联的使者还带来一个细节:左宗棠在湖南湘阴老家闻悉曾国藩讣告后,沉默良久,对幕僚感慨道:“曾侯逝,国失柱石,吾亦失一诤友。”诤友二字,恰是这对“冤家”关系最精准的注脚。他们像两块坚硬的燧石,在激烈的碰撞中迸发出火花,这火花既曾灼伤对方,也在黑暗的年代里照亮过前路。 历史常常乐于渲染名人间的不和,因为冲突更有戏剧性。但往往是在生死永隔之后,那些被争论掩盖的、更为厚重的东西才会浮现。左宗棠的挽联送达后,曾府最终将其高悬于灵堂显要位置。那一刻,灵堂内弥漫的不再是惊愕与猜疑,而是一种深沉的理解与悲慨。后来,左宗棠在经营西北、经略新疆的岁月里,多次在处理复杂政务、协调各方关系时,对人言及“文正公(曾国藩谥号)当年处事之法”,其借鉴与追思之意,不言而喻。 这对晚清双雄的故事,远非“将相和”的模板可以概括。它更像是一曲复杂而真实的历史和弦,其中有竞争,有分歧,有伤痛,但底层始终回荡着共同的忧患、责任与孤独。他们的“不和”,是两条浩荡江河的奔涌争流,而非污浊沟渠的彼此侵染。最终,当江河入海,所有的波浪都汇入了同一个民族命运的大洋之中。左宗棠那副让众人先惊后悟的挽联,正是这曲和弦一个迟来却厚重的尾音。李鸿章,曾国藩,左宗棠谁最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