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单位有个干宣传的男孩,贼老实,领导各种压榨,他实在受不了就托关系拿到了调令。 结果他们领导死活不签字不放人,最后没走成。这个男孩叫小周,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大学学的汉语言文学,文笔扎实,就是性格软,不爱跟人起争执。他进姑姑单位三年,宣传科的活几乎被他一个人包圆了。写稿子、做展板、拍活动照片、剪短视频,就连领导家里孩子的读后感,都是小周熬夜帮着写的。 姑姑说,小周每天最早到单位,最晚走,周末还经常被叫去加班,加班费一次没见过,领导嘴上总挂着 “年轻人多锻炼”,手里的活却一件接一件往他身上堆。 小周忍不下去是因为去年冬天,单位要办年度总结大会,宣传科要出三个宣传片、八块展板、十二篇先进事迹稿。领导把所有活全派给小周,自己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还催着要进度。小周连着熬了半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后累得在办公室晕倒,被送到医院挂了两天水。出院回去,领导没一句关心的话,反而埋怨他耽误了工作进度,还扣了他当月的绩效。 就是那次之后,小周铁了心要走。他家在本地有点远亲,托人找了个区里文化馆的岗位,也是干宣传,活儿轻松,待遇还比现在好。对方看了小周的作品,很满意,很快就发了调令。小周拿到调令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觉得自己终于能逃出这个火坑了。 他拿着调令去找领导签字,领导姓王,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平时就爱摆官架子。王主任接过调令,扫了两眼,直接扔回桌上,说不行。小周愣了,问为什么,王主任说宣传科离了他不行,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不能走。小周说自己已经找好了下家,王主任眼皮都没抬,说那是他自己的事,单位的规矩就是,科室负责人不签字,调令就没用。 小周急了,跟王主任好说歹说,说自己在这里干得太累,身体实在吃不消。王主任听完,冷笑一声,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当初招他进来,是给他机会,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太不懂感恩。 小周没办法,回家跟父母说了这事,父母又托那个远亲,找了王主任的上级,也就是单位的副局长。副局长找王主任谈了一次话,王主任当着副局长的面点头答应,说会考虑。结果副局长一走,王主任又变了卦,还在科室里故意找茬,小周写的稿子,他鸡蛋里挑骨头,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对,让小周改了一遍又一遍。 同事们都看在眼里,有人私下跟小周说,王主任就是故意卡着他,因为小周老实,干活麻利,走了之后没人愿意接这么多活,王主任自己又不想动手。还有人说,之前有个年轻人也想走,被王主任这么一卡,最后只能放弃,老老实实留下来。 小周又去找了王主任几次,每次都被怼回来。他托的远亲也没办法了,说对方是正科级干部,自己的面子没那么大,实在拗不过。调令的有效期就一个月,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周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最后一天,小周拿着调令,最后一次走进王主任的办公室。王主任正在玩手机,头都没抬,说别再来了,字我不会签。小周站在那里,攥着调令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调令过期的那天,小周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没动电脑,没写稿子。王主任路过他办公桌,瞥了他一眼,说还愣着干什么,下午的活动照片赶紧去拍。小周慢慢站起来,拿起相机,往外走。 从那之后,小周变了。他不再主动加班,领导布置的活,他只做分内的,多一点都不干。稿子写得中规中矩,展板做得普普通通,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拼劲。王主任骂过他几次,说他消极怠工,小周也不反驳,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姑姑说,有时候看到小周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神空空的,就觉得挺可惜的。一个那么有干劲的年轻人,就这么被磨得没了心气。 后来单位又来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也是干宣传的。王主任又想把活往小姑娘身上堆,小周看着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活分了一部分过去。小姑娘感激地看着他,他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篇写了一半的宣传稿,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半天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