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有“贵州王”之称的王家烈来到北京参加会议。毛主席见到王家烈后,便笑着问道:“王先生,你在贵州见过钟赤兵吗? 一九五九年上半年,全国政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开会。 王家烈从贵州一路到北京,衣角还带着南方的潮气,就被人轻轻一拦,说毛主席想单独见一面。王家烈点头,步子不快不慢,心里却像揣着一块石头,沉着。 中南海里,毛主席起身握手,话不硬,像老朋友拉家常。 聊着聊着,毛主席忽然抬眼问了一句:王先生,你在贵州见过钟赤兵吗?这话听着随口,王家烈脸上的笑却一下卡住,额头冒汗,连喉结都动了动。 毛主席摆摆手,说别紧张,就是聊聊天。 毛主席还说,据他知道,钟赤兵一直想见王家烈,有机会可以见一面,翻翻旧账也好,叙叙旧也好,大家都是朋友。毛主席说话时还带着笑,像把紧绷的弦轻轻拨松,王家烈却还是坐得端正,手指不自觉搓着衣角。 老话讲,欠下的账,夜里最爱来敲门。 王家烈为什么会发紧,不难猜。娄山关那一枪一弹,落在人身上不是纸糊的,落在心里更不是一句话能抹平的。娄山关那场仗,后来被写进《忆秦娥·娄山关》里,那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听着豪气,落到当事人身上却是血和疼。 红军第二次攻取娄山关,说白了就是硬碰硬,谁退一步谁就掉队。 钟赤兵生在一九一四年,湖南人,一九三零年参军入红军。 长征一开头,他已是红三军团第四师第十二团政委,干的是开道侦察这种苦活,前头是路,路上常常是火。到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五日夜,第十二团到了贵州桐梓县,消息跟着砸下来:彭雪枫、李干辉带的第十三团在当日下午已在娄山关半山腰同王家烈的“双枪兵”打成一团。 命令催得紧,二月二十六日拂晓前,第十二团接替第十三团,正面进攻娄山关口。 天刚亮,战士顾不上歇,先拿下下南溪口据点,一路往关口扑。 双枪兵先前缩在城墙里不出,红军正面冲锋吃了亏,伤亡不轻。 偏偏这会儿敌人突然出城反扑。 有人会觉得更难啃,钟赤兵却像逮着缝,吼了一声“跟我冲”,抄起机枪就顶上去。政委冲在前头,队伍的胆气就上来了,红十二团、红十三团把娄山关啃了下来。 代价也在当场结算。 钟赤兵右腿中弹,警卫员要背他撤,他一把推开,命令继续往前。 衬衣撕开,伤口胡乱一包,靠左脚一跳一跳往前挪。 战斗结束,他因失血过多昏倒在阵地。彭德怀赶到,要求立刻后送医院休养。钟赤兵不肯,求着说把遵义拿下再去。彭德怀含着泪点头。 遵义占领后,腿伤拖过了最佳时机,骨头碎成渣,只能截肢保命。 那时条件苦得很,医生向乡亲借砍刀、借木匠手锯,简单消毒,麻药也没有,硬生生锯了三个多小时。 钟赤兵疼得几次昏过去,醒来一摸,右腿没了。 中弹时没哭的硬汉,这时却掉泪,说没了腿,以后怎么带兵冲锋。 雨多潮湿,没消炎药,伤口反复感染,医生又做了三次截肢,右腿从股骨根部被完全截去。 毛主席安排他到中央红军休养连。 休养连里有个女红军危秀英,早听过他的事,照顾起居不嫌麻烦,两人慢慢走到一块。到延安,窑洞里办了简朴婚礼。全面抗战爆发的一九三七年,毛主席点名让钟赤兵去苏联养病学习。 回国后,他在解放战争中立功。 五十年代被授中将,做过中央军委民航局局长、防空部队政委、广州军区副司令。 一九七五年,他在北京病逝。 王家烈那边,外号“贵州王”,早年是地方军阀,确实同红军对过阵。 新中国成立后,他在人民政府感召下转了身份,当过贵州省第一、二、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也当过贵州省政协副主席,晚年写文史资料,跑教育、跑宣传,忙得像不肯停的老车轮。 更扎心的一幕在一九五四年春节。 贵州各界人士茶话会,钟赤兵调任贵州省军区司令员出席,王家烈也以民主人士身份到场。钟赤兵知道王家烈,王家烈不太认识这位独腿将军。 王家烈走上前,深鞠一躬,握着手问贵姓,右腿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钟赤兵笑得爽快,说免贵姓钟,腿是被贵军双枪兵在娄山关“借走”的,王先生何时归还。 王家烈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传闻里的红军独腿英雄,脸一红,连声说百死莫赎,请从重发落。钟赤兵说旧事翻篇,以后还要一起做事。 王家烈被这份气度顶得鼻子发酸,握手握得更紧,眼泪也下来了。 那种愧疚像一根刺,扎了多年。到了中南海,毛主席一句“见过钟赤兵吗”,王家烈自然心里发紧。后来在特殊年代,钟赤兵遭到造反派批斗,李敏把情况报告父亲,毛主席说钟赤兵立过大功,是好人。 那句话不花哨,却像一把伞,挡住了后头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