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婴儿的过程还挺复杂的。首先女方得进行促排卵,就是用药物让卵巢多排出几个卵子,一般会打促排卵针十几天,每天固定时间打,她说是那种皮下注射,打肚子上,一开始还怕疼,后来就跟吃饭似的,每天自己或者老公帮忙打,她老公一开始手抖得不行,针都扎歪了,把她逗笑了,说他比自己还紧张呢。 我那朋友后来取卵成功了,可移植那天,偏偏出了个岔子。那天本来天气挺好,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斜进来,把消毒水味儿都照得淡了点。她躺上手术台,心里还默念着挑这日子的好兆头。医生拿着那根细管子,刚要动作,走廊外头不知道哪家的孩子哇一声哭了,特别响。她心里跟着一紧,就觉着肚子里凉了一下——不是疼,就是突然空落落的。医生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继续操作完了。 回家路上,她老公开着车,嘴里一直念叨着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什么多休息、补充蛋白质。她嗯嗯地应着,眼睛望着窗外,树影子一根一根往后跑。忽然就觉得烦,没来由的烦,说了句:“你安静会儿行不行?”她老公一愣,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唱着歌,他伸手就给关了。车里一下子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接下来那几天,她像个瓷器似的被供着。老公连洗脚水都端到床前。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填上,反倒越来越显。夜里睡不着,听着空调外机嗡嗡的杂音,忽然想起取卵那天,麻醉上来之前,眼前无影灯的光晕一圈一圈的,像小时候吹的肥皂泡。 到了该验孕那天早上,她坐在马桶上,盯着验孕棒,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窗外有只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她看着那一道杠慢慢显出来,清清楚楚的。没哭,也没动,就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听见老公在门外轻轻走动的脚步声,大概是等急了,又不敢催。她突然想起促排打针的时候,有一回针眼周围青了一块,她老公拿着热毛巾给她敷,手笨,敷得东一下西一下的,嘴里还嘟囔:“这玩意儿比我们公司报表难弄多了。” 她拉开门,把验孕棒递过去。她老公接过来,盯着看了老半天,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早饭想吃啥?我给你煮碗面吧。”面煮得有点糊,荷包蛋倒是煎得挺圆。她吃着吃着,抬头说:“下个月,再来一次吧。” 日子不就是这样么,该扎的针一针也少不了,该走的路一步也短不了。两口子肩并肩走下去,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