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说她的婆婆一直给大姑姐带孩子，做饭，现在两个孩子都上大学了，大姑姐在孩子上学的城市买了房子，这时候婆婆年龄也大了，也干不动了，就不需要婆婆了，就让婆婆回老家去享福去了。 朋友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她婆婆当年为了帮大姑姐，二话不说就抛下了老家的一切，跟着大姑姐去了陌生的城市。那时候大姑姐夫妻俩忙着打拼事业，两个孩子一个刚上幼儿园，一个还在襁褓里，家里的大小事全靠婆婆一人撑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餐，送大的上学，回来带小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连轴转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婆婆的腰就是那时候累坏的，下雨天疼得直不起身，却从来没跟大姑姐喊过一句苦，总说孩子大了就好了。 我朋友说完，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老公，她老公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没抬：“还能咋办？我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只有她那俩娃。”朋友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妈！给她当牛做马十几年，现在孩子大了，就一脚踢开了？”她老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跟我姐提过，让妈来咱们家住，你猜她咋说？说怕给咱们添麻烦，还说妈在老家住惯了。” 没过两天，大姑姐的电话就打到婆婆那儿了。我朋友说她当时正在婆婆屋里帮着收拾换季衣服，听得真真的。大姑姐在电话里嗓门挺大：“妈，你看俩孩子都住校了，我这新买的房子也不大，你住着也挤得慌。回老家多好啊，院子里能种菜，空气又好，我每个月给你打两千块，你想吃啥买啥，享享清福。”婆婆拿着手机，背对着她，我朋友瞅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婆婆说：“行，我知道了，那我收拾收拾。” 收拾东西那天，我朋友和她老公都去了。婆婆的箱子里没几件新衣服，倒是塞了不少旧物件：大宝幼儿园得的小红花，小宝掉的第一颗牙，还有她给俩孩子织的小毛衣小毛裤，都洗得发白了。婆婆一边叠一边念叨：“这是大宝第一次考双百的卷子，这是小宝三岁时画的全家福，你看把我画得跟个球似的……”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那卷旧画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朋友赶紧递纸巾：“妈，别哭了，回头我常带你去城里玩。”婆婆摆摆手：“不去不去，你们忙你们的，我回老家挺好。” 回老家头一个月，婆婆还挺精神，每天早上起来扫院子，下午去村口跟老姐妹们聊天。可没过多久，我朋友去看她，就见她坐在门槛上发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收拾院子。朋友问她咋了，婆婆叹口气：“以前在城里，五点就得起来做早饭，送大宝上学，回来还得给小宝喂饭，一天忙到晚，也不觉得累。现在倒好，醒了也没事干，腰还疼得厉害，贴了膏药也不管用。”朋友心里发酸，给她买了个按摩仪，婆婆却舍不得用，说：“放着吧，等你姐夫来了让他试试，他天天开车也累。” 大姑姐倒是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匆匆忙忙的：“妈，你身体咋样？我这阵子忙死了，大宝要考研，小宝要考雅思，我天天陪着他俩复习。”婆婆赶紧说：“我没事，你别操心我，照顾好俩孩子。”挂了电话，婆婆就对着墙叹气。有回朋友带孩子去，婆婆抱着孩子不撒手，又是亲又是逗，孩子闹着要走，婆婆眼圈都红了：“再陪奶奶待会儿呗，家里静得慌。” 前几天我碰到朋友，她说大姑姐又提了一嘴，想让婆婆去城里帮着给大宝做饭，说大宝考研压力大，吃不好。朋友气笑了：“早干嘛去了？当初嫌妈没用了，把人送回老家，现在又想起来了？”她老公在旁边没说话，蹲在地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朋友说她现在就盼着婆婆能想开点，别总替别人操心，自己好好享几天福。可话是这么说，她每次去看婆婆，都见婆婆望着村口那条路发呆，手里还攥着小宝小时候的照片。唉，这人啊，有时候付出再多，也抵不过“没用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