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就义那年,父亲谭继义那年,父亲谭继洵已经七十二岁。这位前湖北巡抚,亲自北上为儿子收尸。千里颠簸,扶柩南归,把“朝廷钦犯”接回浏阳老家安葬。 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北京城的秋风吹得人骨头疼。谭继洵站在宣武门外的刑场边,身上的素色长衫沾着尘土,佝偻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三天前,他的儿子谭嗣同,还有另外五名变法志士,就在这里被斩首示众。 监斩官是慈禧太后的心腹刚毅,行刑前,六君子喊出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还回荡在街头巷尾。可此刻,刑场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树枝上,发出难听的叫声。没人敢靠近,没人敢搭话,连路边的摊贩都低着头,生怕和这位“钦犯之父”扯上关系。 谭继洵是咸丰年间的进士,从翰林院编修一步步做到湖北巡抚,为官三十年,清廉自持,从不结党营私。他和儿子谭嗣同的性子,从来都是两个极端。 谭继洵信奉“稳中求进”,在湖北任上,他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事,却从不参与朝堂上的派系之争。谭嗣同不一样,这个从小读着经世致用之书长大的年轻人,眼里容不得半点腐朽,他推崇变法,主张君主立宪,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改变国家积贫积弱的现状。 父子俩曾不止一次争论,谭继洵劝儿子“做事要循序渐进,莫要引火烧身”,谭嗣同却拍着桌子说“父亲,今日中国,不变法便亡国,亡国之祸,比杀头更烈”。那时候,谭继洵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只觉得心惊肉跳,他知道,这个儿子,是要拿命去赌一场前途未卜的变法。 变法失败的消息传到湖北时,谭继洵正在查看江汉堤的修缮工程。他当场吐了一口血,被人抬回巡抚衙门。没过几天,朝廷的圣旨就到了——谭嗣同勾结乱党,图谋不轨,凌迟处死。谭继洵被革职查办,所有家产查抄充公。有人劝他,赶紧和儿子划清界限,或许能保住一条性命。谭继洵没说话,只是让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雇了一辆马车,独自北上。 七十二岁的老人,一路风餐露宿,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井水,夜里就蜷缩在马车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模样。谭嗣同五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谭继洵守在床边七天七夜,寸步不离,最后儿子奇迹般活了过来,他却累得脱了相。那时候他想,只要儿子平平安安,就算一辈子不做官也没关系。 到了北京,谭继洵才知道,儿子的遗体还停在刑场边的破庙里,没人敢收。朝廷下了严令,谁敢为六君子收尸,以同党论处。谭继洵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破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谭嗣同躺在草席上,身上的血污已经发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紧紧闭着。谭继洵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儿子面前落泪。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砸在草席上,砸在儿子冰冷的手背上。 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托人买了一口薄棺,把儿子的遗体装殓进去。扶柩南归的路上,更是步步艰难。每过一个关卡,都要被盘查半天,官兵们看着棺木上写的“谭”字,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警惕。有人甚至想打开棺木检查,谭继洵就挡在棺木前,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儿子,一介书生,就算死了,也不会害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官兵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终究还是没敢动手。路上的百姓,认出了他是谭嗣同的父亲,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暗自叹息,也有几个曾经受过谭嗣同恩惠的读书人,偷偷塞给他几个馒头,鞠一躬就匆匆离开。 走了三个多月,才终于回到浏阳老家。谭继洵没有大办丧事,只是在自家祖坟的角落里,找了一块空地,把儿子安葬了。墓碑上,他没有刻“戊戌六君子”,也没有刻“谭公嗣同之墓”,只刻了四个字:“吾儿复生”。复生是谭嗣同的字,他总觉得,儿子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安葬完儿子,谭继洵就闭门不出,再也没踏出过家门一步。他常常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儿子的字画,一看就是一下午。字画是谭嗣同年轻时写的,笔锋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剑。光绪二十八年,谭继洵在老家病逝,享年七十六岁。临终前,他让人把自己的灵柩,葬在儿子的墓旁边。他说:“我这辈子,没本事救国家,也没本事救儿子,只能死后,陪着他了。” 政见可以不同,立场可以相悖,但父爱从来没有界限。谭继洵用千里扶柩的坚持,告诉世人,所谓父子,就是哪怕你走的路惊涛骇浪,我也要为你收拾身后的风雨。这位老巡抚的脊梁,或许不够挺拔,却扛起了一个父亲最深沉的守护。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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