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回娘家,刚到家门口一只黑狗冲出来,对着我直摇尾巴,老爸对它说:“这是自家人。”狗狗一直往我身上跳,我有点怕,便躲开了。 “这是前院老李家的黑子,前阵子老李住院,托我照看几天。”老爸接过我手里的果篮,往院里走时又回头叮嘱,“它通人性,就是热情过头。”我攥着衣角跟在后面,黑子亦步亦趋蹭着我的裤腿,湿漉漉的鼻子呼哧呼哧喷着热气。 堂屋里电视开着,播着午间新闻。老妈端了碗糖水蛋给我,突然说:“对了,黑子这两天老往咱家柴房钻,赶都赶不出来。”我当是柴房有老鼠,没在意。 下午帮老妈晒被子,听见柴房有动静。推门一看,黑子正用爪子拼命刨墙角松动的砖,灰扑了一脸。我吼它:“瞎捣乱!”它却叼着我裤脚往那儿拽。 砖缝里露出个锈铁盒。打开,里头是卷用油布包着的纸——竟是二十年前村里重分宅基地的原始凭证。而我家现在院墙外头那排香樟树的位置,按这图纸,应该还属于我家。 老爸捏着纸愣了半晌,才嘀咕:“当年老会计说凭证丢了……难怪前阵子村委说要统一砍树修路。” 正说着,隔壁王婶探头喊:“老陈,村口来辆小轿车,像是找你的!”黑子突然冲到院门口,背毛炸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来的是个夹公文包的中年人,自称是镇规划办的。客套两句就说,那排香樟影响村容,下周得砍。老爸把铁盒往他面前一推:“砍树行,先把地界扯清楚。这多出来的三米,是树占着,还是谁占了?” 那人表情僵了僵,打着哈哈说回去查档案。等他车开远了,老爸蹲下摸黑子的头:“你咋知道这儿有东西?”黑子舔他手心,尾巴摇得呼呼响。 老妈从灶屋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老李昨天打电话,说黑子在他家时就爱刨东西——把他家祖传的银镯子从床底下刨出来了。” 晚饭后天擦黑,我收拾东西回城。黑子追到车边,前爪搭上车门。我摇下车窗,它把湿鼻子凑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后视镜里,老爸还站在那排香樟树下抽烟,一点红光明明灭灭。黑子蹲在他脚边,像个小小的黑色岗哨。